作者:大紫罗天
王言連忙擺手,笑着解釋:“這你可誤會我了,邀請誰來協助考察,完全是琺露珊導師的安排,我只是個學徒,哪有權力決定邀請名單啊。”
卡維其實也沒真生氣,聽到解釋後便哈哈一笑:“算了算了,知道你身不由己。不過下次要是再有這種好事,記得提前給我透個風,我好找理由跟過來!”
艾爾海森在一旁淡淡接話:“即便提前知道,你也未必有空。飛船項目的收尾工作不都是你在忙?”
卡維被噎了一下,瞪了艾爾海森一眼,但也沒反駁,只是笑着搖搖頭。
三人又說笑了幾句,氣氛輕鬆愉快。
隨後,他們一同走向已經等在帳篷外的琺露珊。
卡維和艾爾海森都收斂了神色,略帶恭敬地點頭致意,齊聲道:“琺露珊前輩。”
兩人一個妙論派,一個知論派,剛好都是琺露珊的‘直系’後輩,所以比一般的教令院學者要更尊重琺露珊。
琺露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艾爾海森手中那本被妥善包裹的書籍上。
艾爾海森會意,上前一步,將書遞向琺露珊:“這是從智慧宮借閱的文獻,書名是《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或許對解讀神殿浮雕有幫助。”
琺露珊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側過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王言:“給王言吧,這個課題現在是他在主導,文獻自然該由他先接手。”
艾爾海森聞言,手腕一轉,便將書遞向了王言。
王言愣了一下,隨即迅速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小心翼翼地揭開油布一角,看到封面上清晰的書名和作者署名時,他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臉上剋制不住地綻開驚喜又興奮的笑容。
《花神象徵體系初探》,這正是王言目前最需要的東西,有了它,那些浮雕花朵的排列規律、象徵意義…就有了破解的依據。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艾爾海森,神色變得非常鄭重:“太感謝你了,艾爾海森!”
艾爾海森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必客氣,只是舉手之勞。”
王言也沒再客氣,只是用力地點點頭,把事情記在心裏。
這時,卡維也湊了上來,從隨身的行囊裏掏出兩個包裝精緻的油紙包,分別遞給王言和琺露珊,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給,這是我從須彌城帶過來的點心,沙漠裏考察辛苦,給你們換換口味。”
“哈哈,卡維你有心了。”王言笑着道。
阿如村的嬸子手藝其實還行,但也就是能喫飽的程度,和好喫搭不上關係,能喫到須彌城的點心,自然是開心的。
“你們要先進遺蹟看看,還是先紮營?”
琺露珊倒是不怎麼在意卡維帶的禮物,將話題轉回了正題上。
兩人對視一眼,便開口道:“先去遺蹟看看吧,我看這裏人不少,紮營的事情可以委託給他們。”
兩人都是資深考察學者了,紮營的活自然是會的,但也不至於沒苦硬喫。
能讓人幫忙的活,那就沒必要自己硬上。
“早飯喫了嗎?沒喫一起喫點,喫完去遺蹟。”
琺露珊指了指廚房的位置。
“那就一起喫點。”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做飯的幾個嬸子大概也是營地裏少數幾個沒去飛船購物的人了。
見四個學者過來,腥硕紵崆榈卣写牛蛄藵M滿當當的濃湯,還分給每人一個厚實的烤饢。
快速解決,將碗筷還給嬸子們,琺露珊就帶着卡維和艾爾海森進了遺蹟。
王言並未跟上,他拿着艾爾海森帶來的《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回了自己的營帳,翻看起來。
按照阿爾比魯尼在書裏寫的,花神文明本質上是沙漠文明的一支,它並沒有形成有體系的文字傳承,或者說,花神文明本質上是赤王文明的一種附庸。
當然,花神和赤王是平等的,所以花神文明和赤王文明也是平等的,只是在發展上,花神文明的文字,習俗,乃至節日,都和赤王文明大量重疊,兩家說是一家也不爲過,只是信仰的神明不同。
不過,王言倒是知道,兩個文明的文字底細,除了正常演化外,還來自某位附身於貓的傢伙。
而在阿爾比魯尼的考察中,花神文明最大的特點,就是對花卉的喜愛,赤王文明下屬的其他部族則完全沒有這個特徵。
五百年前,坎瑞亞災禍還沒有爆發的時代,阿爾比魯尼考察了當時還存在的一部分花神部落,從這些部族中獲取了大量關於花卉象徵體系的知識,他全部記載在了《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這本書裏。
王言仔細研讀書中關於花神文明的論述,並對照着這本書,檢查自己記錄下來的花雕信息,努力比對共同點。
只要找到一處書裏和花雕的共同點,他就能抽絲剝繭,最後破解神殿的祕密。
? 第94章 「幸福歸來」(19/20,求首訂)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篷內一片安靜,只有王言翻動書頁和偶爾在筆記本上寫畫的聲音。
他將自己記錄的花雕符號與《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中的圖譜和象徵意義逐一對照,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書頁上,阿爾比魯尼精心繪製的線圖旁,附有詳細的註解,解釋不同花卉在花神文明中代表的含義。
蓮花象徵‘純淨與新生’,玫瑰代表‘愛與獻祭’,鳶尾蘊含‘祕密與守護’…
不同的花卉在不同的環境下,又有不同的解釋。
王言一邊看,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標註,腦海中不斷嘗試構建可能的映射關係。
然而,大部分比對似乎都存在微妙的差異——或是花瓣數量不同,或是姿態略有偏移,與神殿中那些歷經歲月依舊栩栩如生的浮雕難以完美契合。
大多都是似是而非的,王言很難用這樣的對照來進行解讀,太不嚴謹了。
不過,王言也不氣餒,畢竟考古破譯從來不是一蹴而就,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準備將書翻到下一章節。
就在他指尖劃過書頁邊緣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一頁角落裏的附圖。
那是一幅描繪‘沙中鈴蘭’的簡圖,圖形簡單卻特徵鮮明:修長的莖稈、垂懸的鐘狀花朵、以及葉片基部獨特的螺旋紋。
王言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迅速低頭,翻動手裏的筆記,很快找到一組記錄——F-7型,鍾狀下垂花,莖部帶螺旋底紋,出現位置:主殿西側第三立柱中段。
記錄旁是他當時憑藉記憶草繪的速寫,雖然筆觸簡略,但那鍾狀花朵的輪廓與莖部的螺旋紋,幾乎與書中的‘沙中鈴蘭’圖形重合!
王言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將書頁湊近眼前,再仔細對比自己的速寫和旁邊的文字記錄。
沒錯,形態特徵高度一致!
一股強烈的興奮感如同電流般竄過脊背,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王言猛地從坐墊上直起身,雙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即將觸及真相的激動。
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僅僅一上午的時間,他就找到了線索。
雖然還需要更深入、更系統地去比對神殿中所有‘沙中鈴蘭’浮雕的分佈規律、組合方式,以及與其他花卉圖案的關聯,但直覺告訴他——這個發現是關鍵的第一步。
就像拼圖找到了核心的那一片,接下來的工作,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
目光重新落在《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上,‘沙中鈴蘭’的圖案旁邊,明明白白地寫着:【鈴蘭的含義是「幸福歸來」,象徵經歷等待後幸福的迴歸。】
“等待後的幸福迴歸?”
王言眼眸微閃,內心思索起來,這種寓意,可不算好。
迴歸的前提是分離啊,只有分開了,才需要等待迴歸,不是嗎?
“所以,這座神殿建立的時候…花神已經隕落了?”
王言內心忍不住的猜測。
如果這個猜測是正確的,那就可以解釋爲什麼神殿內什麼東西都沒有了。
因爲花神已經隕落了,這座神殿就是單純建立起來等待花神迴歸的,並非正常的花神神殿,甚至很可能沒有祭祀常駐。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座神殿…很可能沒有王言以爲的什麼大祕密了。
想到這裏,王言目光微微閃爍,最後搖搖頭:“不管了,即便沒有什麼收穫,我也是知論派學者,將這些隱藏的文字解析出來,也算是本職工作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跟隨琺露珊學習已經讓王言進步很大了,如果這次考察沒有額外的收穫,也不必太失望。
“不過,有了線索,倒是可以去和他們分享一下,有人幫忙總歸能快一點。”
王言也沒忘記,遺蹟裏還有兩個知論派呢。
合上筆記本,將《阿爾比魯尼:花神象徵體系初探》小心收好,起身快步走出營帳,朝着遺蹟入口方向趕去。
陽光熾烈,沙漠的熱浪撲面而來,但王言此刻反而沒什麼感覺,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內心的喜悅讓他忽視了溫度。
進入遺蹟,前殿並沒有人影,三人應該都進入後方主殿了。
王言繼續深入,穿過甬道,就聽見了卡維略帶興奮的聲音。
“這裏肯定有密道。”
“你們不是學建築的,可能不清楚,古沙漠文明最喜歡的就是將各種密道藏起來。”
“這個神殿雖然不大,但我看了琺露珊前輩的記錄,神殿下方甚至有地下水脈,這種情況下,神殿的設計必然是會考慮這點的。”
“而我們在神殿內並未發現取水點,那麼,要麼是這個神殿從設計上就是失敗的,要麼就是有隱藏起來的取水點。”
卡維聲音響亮,在自己的專業面前,他有絕對的自信。
王言不由加快了腳步,進入主殿。
然後就看見卡維和琺露珊正並肩站在神殿西側的一角,兩人都低着頭,手指在空氣中比劃着。
而艾爾海森獨自站在幾步開外,背靠着一段殘存的石柱,雙臂環抱,神色平靜。
他沒有參與討論,但目光同樣落在兩人所關注的區域,似乎在默默觀察和消化信息。
王言的到來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卡維第一個轉過頭,眼睛一亮,朝他招手:“王言!快過來,我覺得這裏有東西。”
王言點點頭,走過去:“我也有所發現。”
“嗯?”三人頓時被他的話吸引,“你把這裏的花雕解讀出來了?”
三人語氣中有些不可思議,主要是太快了,這才一上午啊。
“不,還沒,只是發現了一個線索。”王言趕緊搖搖頭,然後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艾爾海森眼眸微閃:“幸福歸來?能在神殿中銘刻這種含義的花卉,本身也確實可以認爲當時的花神已經隕落了。”
如果花神沒有隕落,你期待歸來的人又是誰呢?
而且花神如果沒有隕落,雕刻這種意味的花卉,是否會被理解爲詛咒神明?
別小看宗教分子的敏感程度啊。
“如果是花神隕落之後建立的神殿,那卡維剛纔說的生活用水…似乎就有點站不住腳了,這座神殿很可能建立後就沒有被用過。”
艾爾海森做出了和王言一樣的推斷。
卡維則是眉頭微蹙,涉及自己的專業,他並沒有因爲艾爾海森的一句否認而跳腳,反而認真的思考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搖搖頭:“不,即便神殿沒有被使用,密道也是肯定存在的。”
“爲什麼?”三人疑惑問道。
“因爲無論是前殿還是主殿,都沒有真正指向【花神】的東西,如果神殿的建立是爲了等待花神歸來,那麼,它至少需要有花神的神龕吧?”
之前的猜測是廢棄的神殿,那裏面沒有神龕神像,也算正常,畢竟廢棄了嘛,東西被帶走是合理的。
可現在說這座神殿建立起來就沒有被使用過,那它就應該是全新的,全新的神殿,即便只是爲了等待神明的歸來,那也應該至少有能指向神明的東西存在。
一般來說,這種東西就是神龕或者神像,但這個遺蹟裏都沒有。
三人聞言,也忍不住點頭,卡維說的是有道理的。
“那你覺得,密道會在這下面嗎?”
王言指了指卡維和琺露珊剛剛研究的地方。
“我有八成的把握。”卡維點頭。
王言看向琺露珊:“那咱們…把這裏撬開試試看?”
琺露珊頓時白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如果是隱藏的密道,那麼一定有機關,強行打開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沙漠中很多遺蹟被破壞,往往不是因爲遺蹟的自我保護系統出問題了,而是被鍍金旅團強行打開,導致內部出現連鎖反應,甚至自毀。
作爲一個喜歡考察的學者,琺露珊對這種行爲是很不爽的。
不過,她也知道,這不能怪人家鍍金旅團,畢竟,他們本來也不懂什麼,撬開遺蹟也是爲了獲得生存下去的資源。
人爲了活下去做的事情,只要不突破人類底線,那破壞點遺蹟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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