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紫罗天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被一羣狼包圍了。
那些狼體型碩大,毛髮灰褐,與林間的光影幾乎融爲一體,每一隻都比尋常的狼大上一圈,獠牙在斑駁的光影中閃着寒光。
它們悄無聲息地從灌木與古木後走出,圍成一個半圓,將阿爾託困在中央。
阿爾託的右手按在了劍柄上,卻沒有拔劍。
他想起了魔女的話,狼羣只認勇氣和善意。
他緩緩鬆開了按劍的手,將雙臂微微張開,露出披風上那朵潔白的塞西莉亞花,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說:
“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阿爾託,我來此,是爲了接受北風王狼的試煉,我沒有惡意。”
狼羣沒有動。
幽綠色的眼睛在樹影間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低沉的喉音在狼羣中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在判斷。
時間彷彿凝固了。
忽然,一頭體型最爲碩大的灰狼從狼羣中走了出來。
它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起來格外兇悍。
它走到阿爾託面前,低下頭,鼻子湊近了他披風上的塞西莉亞花,輕輕嗅了嗅。
然後,它抬起頭,與阿爾託對視。
阿爾託沒有後退,也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與它對視着。
過了很久,那頭頭狼忽然發出一聲低鳴,轉過身,朝森林深處走去。
狼羣隨之散開,讓出了一條路。
阿爾託鬆了口氣,他通過了狼羣的第一重判斷。
他跟上那頭頭狼,在林間穿行。狼羣在他兩側隨行,卻始終保持着一段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是在護送,又像是在監視。
他們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古木林,越過了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爬上了一道被藤蔓覆蓋的緩坡。林木越來越茂密,光線越來越幽暗,若不是有狼羣引路,阿爾託恐怕早已在這片蒼翠的迷宮裏迷失了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頭狼忽然停下了腳步。
阿爾託也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林間深坑。
深坑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斑駁的光影中隱隱泛着淡藍色的光芒。
這裏,就是試煉之地。
頭狼朝阿爾託低吼了一聲,隨即帶着狼羣退到了空地的邊緣,蹲坐下來,幽綠色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祭壇的方向。
它們在等。
等北風王狼現身。
阿爾託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騎士劍,一步步走向那座古老的深坑。
“西風騎士團騎士阿爾託,前來接受北風王狼的試煉。”
話音落下的瞬間——
符文驟然亮起。
淡藍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林間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一頭通體藍白的巨狼,體型比奔狼領的任何一頭狼都要大數倍,幽藍色的眼瞳中燃燒着遠古的意志,周身環繞着凜冽的冰元素之力。
北風王狼,玻瑞亞斯。(玻瑞亞斯·飾)
它低頭俯視着跪在祭壇前的渺小人類,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的雷鳴,在林間迴盪:
“凡人,你可知,踏入此地者,九死一生?”
阿爾託抬起頭,迎上那雙幽藍色的巨瞳,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知道。”
“那你可知,爲何而戰?”
阿爾託沉默了一瞬。
“爲了一個等了百年的人。”
北風王狼的幽藍色眼瞳微微一縮。
林間的風,忽然變得更加猛烈了。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的信念,是否配得上這句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狼動了。
它的體型雖然巨大,動作卻快得驚人。一道幽藍色的冰刃從它的爪間甩出,帶着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取阿爾託的面門。阿爾託側身閃避,冰刃擦着他的披風掠過,將身後一棵古木攔腰斬斷,斷口處瞬間結滿了冰霜。
阿爾託拔出了騎士劍。
風系神之眼在他左腕亮起,翠綠的光芒順着手臂蔓延至劍刃,在劍鋒上凝成一層薄薄的青光。他沒有主動進攻,只是橫劍於胸前,擺出了一個防禦的架勢。
王狼的第二擊緊隨而至。
巨大的狼爪帶着冰元素之力自上而下拍落,阿爾託舉劍格擋,劍鋒與狼爪相撞的瞬間,爆出一陣青白交織的光霧。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震得連退數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可他始終沒有倒下。
“只守不攻?”王狼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嘲弄,“凡人,你以爲這樣就能通過試煉?”
它再次撲上,速度比剛纔更快。
冰刃、冰錐、冰元素的衝擊波從四面八方襲來,將阿爾託困在一片狂暴的冰之風暴中。阿爾託在風暴中輾轉騰挪,十年練劍磨出的本能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次次避開致命的攻擊,風元素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護體的風旋,將冰元素的侵蝕擋在外面。
可他始終沒有進攻。
他的劍只用來格擋、用來卸力、用來化解,每一次劍鋒與王狼的利爪相撞,他都藉着對方的力道向後躍開,從不主動劈出一劍。
王狼的攻擊越來越猛烈,冰元素的力量幾乎將整個林間空地變成了一片冰霜的領域。阿爾託的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披風被冰刃劃破了好幾處,額角的汗珠滾落,在半空中就凝成了細小的冰珠。
可他的眼神,依然沒有絲毫退意。
也沒有殺意。
“你爲何不還手?”王狼忽然停下了攻擊,幽藍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疑惑,“本王在取你的性命,你卻連一劍都不肯劈出?”
阿爾託喘着粗氣,將騎士劍拄在地上,微微抬起頭。
“魔女說過,北風王狼的試煉,從來不是比誰的劍更快。”他的聲音因爲激戰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我來這裏,不是爲了打敗您。我是爲了……通過您,去見一個人。”
王狼沉默了。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巨大的銀白之狼的輪廓漸漸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阿爾託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地面消失了,他墜入了一片虛無之中。
心象試煉。
當他重新站穩時,發現自己站在了風起地的邊緣。
蒲公英漫天飛舞,長風溫柔地拂過面頰。一個身着蒙德長裙的少女靜靜佇立在風裏,遙遙望向千風神殿的方向——是羅莎。
她的背影孤單而執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那樣站着,等着。
畫面一轉。
廢棄的舊所深處,一個紅髮的騎士靠在門框上,火紅的髮絲在火光裏明滅不定。他的面前是一排墓碑,墓碑上刻着一個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寫着“守望”二字。他伸手往火堆裏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着他疲憊卻堅定的側臉。
是萊芬德。
畫面再轉。
千風神殿的迷霧深處,一個年輕的騎士孤身前行,地脈的暴走在他身後肆虐,他卻頭也不回地朝迷霧最深處走去。他的懷裏揣着一封信,信封上寫着一個名字——羅莎。
是魯斯。
三個畫面在阿爾託的眼前交替閃爍,像一場無聲的舊夢。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是北風王狼的聲音,卻比方纔溫和了許多:
“凡人,你看到了什麼?”
阿爾託望着那些畫面,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等待。”他緩緩開口,“一個人在等,一個人在守,一個人在赴約的路上永遠地停了下來。三個人,三種等待,都被一場遲到百年的誤會困在了原地。”
“那你呢?”王狼的聲音追問,“你爲何而等?你的願望是什麼?”
阿爾託怔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歲那年,在風起地被蒲公英纏住腳踝時,神之眼忽然亮起的那一刻。老騎士們說,神之眼是願望的證明。可他一直說不清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他望着眼前的畫面——羅莎孤單的背影、萊芬德疲憊的側臉、魯斯消失在迷霧中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的願望…”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是讓這世上所有不該被辜負的等待,都能等到它的歸人。”
虛無之中,一片寂靜。
然後,光芒亮起。
那些畫面像蒲公英一樣四散開來,化作漫天的光塵,緩緩消散。阿爾託重新站在了林間空地的祭壇前,北風王狼的巨大虛影佇立在他面前,幽藍色的眼瞳中,已經沒有了方纔的凌厲與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認可。
“凡人,你通過了試煉。”王狼的聲音低沉而平和。(字幕:劇情演繹,非實際試煉)
它低下頭,巨大的狼首幾乎觸到了阿爾託的額頭。
“這樣的人,本王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王狼的周身開始泛起淡藍色的光芒,光芒在它的身前凝聚、旋轉,漸漸凝成了一道與魔女那扇光門相似、卻更加神聖莊嚴的傳送之門。
“這道門,會帶你去見她。”王狼說,“大天使尼古拉可可,現存唯一仍在世間行走的天使。她會告訴你,那個等了百年的魂魄,該如何回家。”
阿爾託收起騎士劍,鄭重地朝王狼行了一個騎士禮。
“多謝北風王狼。”
“去吧。”王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願你的劍,永遠只爲守護而揮。”
阿爾託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道純白的光門。
身後,奔狼領的狼羣齊齊仰頭,發出一陣悠長的狼嚎,像是在爲他送行,又像是在爲他祝福。
光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光門之後,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
阿爾託只覺得自己踩在一片柔軟的光之上,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純白,像置身於一團凝固的雲絮裏,又像漂浮在時間與空間的縫隙之間。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寧靜而神聖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他往前走了幾步,純白的世界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天使。
大天使尼古拉可可(尼可·飾)。
她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着柔和的金色光暈,六對光之羽翼在身後緩緩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溫潤的光澤,像凝固的晨光。
她的面容寧靜而慈悲,雙眼微闔,顯得無比的神聖。(尼可給自己加特效了)
阿爾託停下腳步,單膝跪地,將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個最鄭重的騎士禮。
“西風騎士團騎士阿爾託,拜見大天使。”
天使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絢麗的,似乎蘊含着無限的知識。
她低頭望向跪在光中的渺小人類,聲音溫和而遼遠,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阿爾託的腦海中響起:
“起來吧,蒙德的騎士。”(後期配音)
阿爾託依言站起身,卻始終低着頭,不敢直視那神聖的面容。
“你穿過了北風王狼的試煉,來到我面前。”天使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心中有一個執念,關於一個等了百年的魂魄。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阿爾託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那雙絢麗的眼眸。
“我想知道,羅莎那個徘徊在千風神殿與風起地之間的少女魂魄——她到底在等什麼?要怎樣,才能讓她放下執念,歸入地脈?”
天使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空着的那隻手,輕輕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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