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紫罗天
“等我。“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羅莎聽的,還是說給萊芬德聽的,又或者,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只知道,這世上總有些等待,不該被辜負。
回到蒙德城時,已是第三天的清晨。
城門的守衛認出了他,遠遠地就朝他揮手:“阿爾託騎士!你可算回來了!騎士團那邊問了好幾次你的消息!“
阿爾託笑了笑,沒有多做停留,徑直朝騎士團大樓走去。
教習正在訓練場上督導新人練劍,看見阿爾託回來,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披風上還留着被火焰燎焦的痕跡,鎧甲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靴底沾滿了泥污,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小子…”教習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嘆息,“活着回來就好。地脈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平息了。”阿爾託如實回答,“千風神殿深處的地脈異動已經消退,風場恢復了正常,迷霧也在散去。”
教習怔了一下,隨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樣的!我這就上報!“
消息上報得很快。
當天下午,騎士團的嘉獎令就下來了——阿爾託以見習騎士之身,孤身深入地脈迷霧區,成功平息了千風神殿一帶的異常地脈,騎士團特予表彰,晉升爲正式騎士,並賜予一筆摩拉賞金。
同僚們紛紛圍上來道賀,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說“以後可不能再叫你新人了“,有人笑着問他迷霧裏到底有什麼。阿爾託一一笑着應對,卻始終沒有多說什麼。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這裏的事情隨便說出去,以免有人打擾羅莎的安寧。
嘉獎儀式結束後,阿爾託謝絕了同僚們去天使的饋贈喝一杯的邀請,一個人轉身,徑直走向了騎士團大樓的另一側。
那裏,是騎士團的圖書館。
騎士團的圖書館很大,卻收藏着蒙德積累的各類典籍——地脈研究、元素力理論、歷史編年、魔物圖鑑,甚至還有一些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舊聞雜錄。平日裏除了幾位做研究的學者,很少有騎士會來這裏。
阿爾託推開厚重的木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書架間迴盪。
他沒有在入口處停留,徑直走向最深處的書架——那裏存放着最古老的典籍,書頁都已泛黃發脆,帶着歲月沉澱的氣息。
他一本一本地翻找着。
《地脈流轉考》《元素生命溯源》《蒙德古史編年》《千風神殿遺蹟錄》……一本本厚重的典籍被他從書架上抽出,又在快速翻閱後失望地放回原處。
他在找關於“天使“的記載。
可翻了好幾天,他也沒有找到任何有任何關於天使身在何處、如何尋得的記錄。
阿爾託靠在書架上,微微皺眉。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騎士,你已經在這個書架前站了很久了。”
阿爾託回過頭。
一位成熟的大姐姐正站在他身後,阿爾託認識她,是這裏的圖書管理員(麗莎·飾)。
她的目光落在阿爾託腳邊那堆被翻亂的典籍上,又抬眼看了看他,眼底帶着一絲審視。
“你在找什麼書?”她問。
阿爾託猶豫了一下。
他答應過萊芬德不將舊所的事說出去,可尋找天使這件事本身,並不需要隱瞞。
“我在找……關於天使的信息。”他說。
圖書管理員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天使?”她輕輕搖了搖頭,將油燈放在旁邊的書桌上,“騎士,天使早已消失在人世間了。如今的典籍裏,關於她們的記載只剩下神話和傳說,你在這裏翻找,是找不到答案的。”
“可是……”他張了張嘴,“如果一定要找呢?”
圖書管理員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似乎從這個年輕騎士的眼睛裏,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於是她收斂了笑容,認真地想了想,緩緩開口:
“如果一定要找的話……我倒是聽說過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阿爾託立刻追問。
“摘星崖。”圖書管理員說,“傳說中,摘星崖隱藏着一座神奇的塞西莉亞花圃,尋常人找不到入口。那裏面住着一位魔女——據說她非常博學,據說知曉世間許多被遺忘的舊事。如果天使真的存在過,她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那只是傳說。摘星崖山路險峻,又常有魔物出沒,你若真要去,千萬小心。”
阿爾託的眼睛亮了起來。
塞西莉亞花圃。
魔女。
“謝謝你。”阿爾託鄭重地朝圖書管理員點了點頭,將腳邊的典籍一本本歸回原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轉身朝圖書館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圖書管理員望着他的背影,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繼續整理書架。
第二天一早,阿爾託就去找了教習。
教習正在訓練場上督導新人,看見阿爾託走來,還以爲他是來報到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式騎士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今天開始跟着巡邏隊…”
“教習。”阿爾託打斷了他,微微躬身,“我想請幾天假。”
教習愣了一下:“請假?剛晉升就請假?你小子…”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須我親自去做。”阿爾託的語氣很認真,眼睛裏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請教習准許。”
教習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反正你現在也是正式騎士了,自己的事自己安排。不過…”他加重了語氣,“注意安全,別又像上次那樣,披着一身傷回來。”
“是,教習。”阿爾託笑了笑,轉身離去。
回到家中,阿爾託開始收拾行裝。
他將騎士劍仔細擦拭了一遍,別在腰間;又往揹包裏塞了乾糧、水囊、傷藥、火石,以及一卷蒙德地圖。
左腕的風系神之眼在晨光裏微微發亮,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決意。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要去哪裏。
萊芬德說過,不要將舊所的事隨便說出去。尋找天使這件事,他打算一個人完成。
收拾妥當,阿爾託背上揹包,推開宿舍的門,迎着蒙德城清晨的微風,朝摘星崖的方向走去。
摘星崖,蒙德東北方的險峻高地。
傳說這裏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崖頂平坦開闊,一望無垠,幾乎沒有任何遮擋。
站在崖邊,可以俯瞰整個風起地的林海,遠眺誓言岬的海面,甚至能望見遠處龍脊雪山的皚皚峯頂。
阿爾託抵達摘星崖時,正是正午。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崖頂,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放眼望去——平坦的崖頂上只有野草和零星的石塊,偶爾有幾隻鷹從崖邊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一望無垠。
但。
沒有花圃。
沒有塞西莉亞花。
更沒有什麼魔女的居所。
阿爾託皺了皺眉,從揹包裏取出地圖,對照着四周的地形仔細辨認。
圖書管理員說,塞西莉亞花圃隱藏在摘星崖的深處,尋常人找不到入口。
可這崖頂平坦得像一塊被風神親手抹平的石板,哪裏有什麼“深處”可以隱藏?
他不死心,開始沿着崖頂一寸一寸地搜尋。
第一天,他走遍了摘星崖的東半邊,翻遍了每一塊岩石、每一叢野草,甚至連崖邊的裂縫都探頭看了看。
沒有。
第二天,他轉向西半邊,沿着崖壁一路搜索,試圖找到任何可能隱藏入口的痕跡——暗門、法陣、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沒有。
第三天,他甚至下到了摘星崖的半山腰,在灌木叢和亂石間穿行,褲腿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還是沒有。
一連好幾天,阿爾託幾乎將整座摘星崖翻了過來。
他踏遍了崖頂的每一寸土地,搜遍了山腰的每一處縫隙,可那座傳說中的塞西莉亞花圃,就像圖書管理員說的那樣——尋常人找不到入口。
它彷彿只存在於古老的傳說裏,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第四天傍晚,阿爾託坐在崖邊的一塊岩石上,望着遠方漸漸沉落的夕陽,微微出神。
乾糧已經所剩不多了,水囊也見了底。
如果再找不到線索,他恐怕只能先回蒙德城,再想別的辦法。
可一想到萊芬德守在舊所裏的背影,想到羅莎那道模糊的、流着淚的虛影,想到牆上那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刻痕——他就不甘心就這樣回去。
“到底在哪裏……”阿爾託低聲自語,攥緊了手中的地圖。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一頓。
崖頂的另一側,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走在荒野中。
那是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樣子,扎着兩條金色的小辮子,在空曠的崖頂上顯得格外渺小。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像是在辨認方向,可四周除了野草和石頭,什麼也沒有。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單地落在地上。
阿爾託幾乎沒有思考。
他站起身,將地圖塞回揹包,快步朝那個小女孩走了過去。
作爲一名騎士,遇見迷路的孩子,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
“小朋友。”阿爾託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語氣溫和,“你叫什麼?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天快黑了,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抬起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沒有害怕,也沒有驚訝,只是安安靜靜地望着他。
“我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士,名叫阿爾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騎士徽章,“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告訴我你的家在哪裏,我可以送你回去。”
小女孩看着他,歪了歪頭,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呀!我叫可莉。”她脆生生地說,“騎士哥哥送我回家!”
可莉(可莉·飾)。
阿爾託鬆了口氣,站起身來。眼看天色漸暗,崖頂的風也越來越涼,讓一個小孩子走夜路實在太危險了。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來,我揹你。這樣走得快一些。”
小女孩也不客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他的背,兩條小短腿一夾,小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出發咯!”她興高采烈地喊。
阿爾託笑了笑,穩住背上的孩子,開口問道:“你的家在哪個方向?告訴我,我往那邊走。”
小女孩想了想,伸出小手往前一指:“那邊!有好多好多花的地方!”
“好多花?”阿爾託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一動——塞西莉亞花圃?
他沒有多想,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朝前走去。
可走了沒多遠,小女孩忽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對不對!是那邊!”她的小手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阿爾託愣了一下,但也沒有懷疑,只當是小孩子記混了路,依言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陣,小女孩忽然又喊:“等一下等一下!要拐彎!從這裏拐過去!”
阿爾託依言拐彎。
可拐過去之後,走了沒幾步,小女孩又說:“哎呀,好像走錯了,應該往回走……”
就這樣,小女孩一會兒說往前,一會兒說往後,一會兒說拐彎,一會兒又說原路返回。她的指引前後矛盾,顛三倒四,常常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剛纔經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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