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秋猪
高塔轟然倒塌，暴雨傾瀉而下。
伊索爾德從廢墟和塵埃之中走出來，她用劍拄着地面，大口大口呼吸着，仰着頭望着天空。
她不知道洛特去哪了。
暴雨打溼了她的長髮，雨水掛在她的睫毛上。
雨中的伊索爾德覺得世界安靜得可怕。
直到，她聽到了廢墟背後傳來了米斯特汀的哀嚎與呻吟。
她拄着劍，一步步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伊索爾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她眼前滿目瘡痍。
越過廢墟，她站在了最高處。
在她下面的，是米斯特汀受傷的身體。
灑滿地面的慘白羽毛上沾滿了鮮血。
而洛特就靜靜地躺在雨中，躺在滿地的羽毛之上。
伊索爾德沒有理會米斯特汀，她一步步走到洛特的身邊。
兩人剛剛纔分開不久。如今一見，卻是陰陽兩隔。
伊索爾德查看着洛特身上的傷勢，她取出腰包裏面的生命藥水，貼在洛特的嘴邊。
昂貴的藥水從洛特的嘴角流下，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融入泥土之中。
洛特沒能喝下去。
伊索爾德半蹲在洛特的面前，她伸手搜索洛特身上的遺物。
她找到了一個筆記，幾瓶藥水，還有半袋沒有融化的冰塊。
伊索爾德將這些東西放在懷裏收好，她取下洛特脖子上的「阿爾芙海姆之淚」，又伸手去拿洛特手中緊握着的劍。
白髮落在了洛特的臉上，替他蓋住了臉上的傷口。
伊索爾德拿起了那把洛特稱之爲【伊索爾德之刃】的劍，緩緩起身。
她雙手持劍，朝着不遠處的米斯特汀走去。
轉身之際，她看向洛特，輕聲說出了兩個字。
“騙子。”
第151章 洛特之死
距離星空塔倒下，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精靈們派了許多軍隊前來，但他們都一無所獲。
他們沒有找到索羅斯留下來的研究資料，沒有在現場找到任何活着的生物，沒有發現村民看見過的【米斯特汀】。
這場宏大的戰役，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在精靈們眼中，星空塔是索羅斯勢力內部發生了叛亂才坍塌的。
也有精靈懷疑是人類天災伊索爾德干的，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精靈中的貴族們壓制了下來。
星空塔可是原初精靈留下來的超環魔法，十分神祕。如果被一個人類給破壞了，那以原初精靈血脈爲傲的貴族們可完全接受不了。
星空塔附近的塞林村內，瑟琳娜一家是唯一知道真相的。
他們隱瞞了伊索爾德的行蹤，把這件事種進了院子裏的泥土裏。
一日清晨，黎明和薄霧糅合在一起，讓天變成淡淡的暖黃色。
年僅九歲的瑟琳娜提着大大的水壺，給院子裏的蔬菜澆水。
溄鹕拈L髮被她盤在腦後，襯得她的肌膚更白。
淡綠色的眼眸卻沒了活力，充滿了疲憊。
她的父親在替瑟琳娜尋藥治療的這些年操勞過度，積患成疾，已經無法下地行走了。
這個小家就由瑟琳娜撐起。
精靈和人類的年齡計算並不一致，精靈身爲高階長生種，對時間的感知並沒有那麼敏感。在人類的標準下，瑟琳娜如今只有九歲。
“咳咳，咳咳咳。”
瑟琳娜回頭看着屋內父親的身影，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瑟琳娜回過頭繼續澆菜的時候，忽然發現院子門口站着一個披着純白斗篷的人影。
瑟琳娜被嚇了一跳，她轉身想要逃，可她已經是他們家唯一能下地幹活的精靈了。
想到這一點，瑟琳娜抑制住了內心的恐懼，怯生生地開口問道：“請問，你找誰？”
“我是伊索爾德。”
“伊、伊索爾德大人？！”
瑟琳娜打開院落大門，讓伊索爾德走進來。
當瑟琳娜的父親看見伊索爾德後，他掙扎着想要下牀，但被伊索爾德制止了。
屋內飄起了茶香，伊索爾德坐在牀邊的木板凳上，雙手捧着茶。
瑟琳娜父親開口問道：“伊索爾德大人，看見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嗯。我這次來是想要和你們交換物資。我需要食物，尤其是蔬菜。”
“好，我讓瑟琳娜去準備。幾人份的呢？”
“一人份的。”
瑟琳娜的父親靠在牀頭，他緩緩低下頭，內心已然明瞭，沒有多問。
跟在伊索爾德身邊的丈夫洛特，應該已經死在了星空塔中。
“伊索爾德大人，如果不嫌棄的話，您可以暫時住在我這個院子裏。瑟琳娜，瑟琳娜！”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着瑟琳娜，讓這個小女孩跑進來，“這是伊索爾德大人，以後她吩咐什麼，你就做什麼，手腳麻利些，明白嗎？”
“知道了父親。”
伊索爾德看着瑟琳娜的父親，知道對方已經時日無多。她抬手拒絕着：“多謝，不過我不住在這裏。我每半年會來一次，到時候你們幫我備足東西即可。”
“好，好……”
伊索爾德拿出一小包魔晶，扔到了桌子上，“這些魔晶是我給你們的訂金。除了食物，我還需要日常用品，也是每半年取一次。袋子裏還有我需要的物品清單，半年後我來取。”
“伊索爾德大人，這魔晶太多了，太多了。”瑟琳娜父親連忙搖頭，“我們不能要這麼多。”
伊索爾德將茶喝完，放在木桌上，起身準備出門，“我不需要錢，我留着也沒什麼用。”
“伊索爾德大人。”
瑟琳娜的父親叫住了伊索爾德，他知道這是他今生最後一次見到這位活着的傳奇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輕聲說道：
“伊索爾德大人，保重。”
“保重。”
伊索爾德只待了一小會，就離開了村子，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裏，到底在幹什麼。
四個月後，瑟琳娜的父親死了。
瑟琳娜偷偷去很遠的地方，用魔晶換了些錢，請了一個法師精靈來到塞林村。
法師用歌聲洗滌死者的執念，引導靈魂走向彼岸。
她父親的身體被白花覆蓋，悄然分解，在後院長出了一棵青樹。
又是兩個月。
伊索爾德如約而至。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從瑟琳娜手中拿到物資後，看了一眼院裏的青樹。
她望着那棵樹有些愣神，手搭在欄杆上，許久沒有鬆開。
“瑟琳娜，你會孤單嗎？”
瑟琳娜也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伊索爾德居然會關心自己。
她連忙說道：“會的，我很想念我的父親。伊索爾德大人，我每次覺得孤單的時候，就到這棵樹下說說話，就感覺我的父親還陪在我的身邊一樣。”
“是嗎？”
伊索爾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精靈，真好啊。
洛特是人類，不可能化作一棵樹回到這個世界上。
“伊索爾德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在我家住上一晚……”
“不必。”
伊索爾德轉身離去。
一邊走，她一邊看着腰間的佩劍。
這把劍並非是伊索爾德常用的那把，而是洛特身上的那把【伊索爾德之刃】。
伊索爾德走到一個沒人的樹下，看着手中的劍，輕咬着嘴脣猶豫許久，才低聲說道：
“洛特，你是騙子。”
風帶走了伊索爾德的言語，吹掉了她的兜帽，讓她的白髮散開。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伊索爾德搖搖頭，將劍重新拴在腰間，離開了塞林村。
一年又一年，伊索爾德每半年都回來一次，每次她都能看見瑟琳娜逐漸長高，最終高過了她。
漸漸地，她開始幫助瑟琳娜。
她趕走了欺負瑟琳娜的族人們，教瑟琳娜劍術防身。
伊索爾德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等到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她出現在院子裏，看着那棵十分茂盛的大樹時，忽然明白自己幫助瑟琳娜的動機。
她需要一個能陪她說話的精靈。
她需要在某個深夜，和瑟琳娜坐在火堆旁邊，將她內心積壓這麼多年的情緒講給對方聽。
星空塔的事情，洛特的事情，即便過了這麼久她依舊沒有放下。
又不知過了多久。
瑟琳娜在某個清晨早早地就守在了門口。
對她而言，伊索爾德就像是半年出現一次的神明，如果沒有伊索爾德，她早就死在了樹下。
當她終於看見伊索爾德的身影時，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給伊索爾德開門。
“伊索爾德大人，您來了，快請進。”
“不用。”伊索爾德戴着面紗，站在門口不進去，“你把東西放在門口，然後關上門。我自己去拿。”
“嗯？爲什麼？”
“我生病了，或許會傳染給你。”
瑟琳娜聽聞後，立刻跑回了屋子裏。
伊索爾德也沒有在意瑟琳娜的反應，她看着越來越高的青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很快，瑟琳娜又出來了，她抱着一個木箱子，也戴着面紗和兜帽。
“伊索爾德大人，讓我跟您一起去您住的地方吧！您生病的這段時間，不能沒有精靈照顧您！”
“不必。”
“伊索爾德大人！”瑟琳娜的態度罕見地強硬起來，“我已經失去了我的父親，我不想再失去伊索爾德大人了。如果您因爲生病出事的話，那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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