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冲天雪碧
效率即仁慈。
尼特羅和凱文就這樣如同兩尊石像般默然站在原地，靜靜的聽着。
尼特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凱文則更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冷靜的觀察員。
不過凱文的注意力沒有太多的去在意蟻王具體描繪的統治細節，蟻王的話語。
他反倒饒有興致的、如同欣賞一齣戲劇般觀察着蟻王和尼特羅之間的這場關乎種族存亡的交鋒。
這樣的場景，他覺得此生難得一見。
兩個強大意志的直接碰撞，一場與種族未來的對話。
不好好的觀察、體味一番，那簡直太虧了。
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個世界的問題有多大，凱文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他來自異世的靈魂，最初可以說是一個純粹的觀察者，他本能性的自身死亡。
帶着更廣闊的、俯瞰歷史的視角，瞭解着這個世界。
而這個世界。
完全可以當做是他記憶中曾經自己世界的某種黑暗面放大，是那種不好方面的放大版。
人性的弱點，在這個以意志力決定力量的世界，在更大的舞臺上暴露得更加赤裸、更徹底。
尼特羅現在之所以會耐着性子聽着對方的話，除了蟻王確實是一個實力深不可測、必須要認真對待的對手之外。
也是因爲基於兩人那老辣洞察人心的看人的目光來說的話，蟻王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絕對發自內心、無比諔┱J真的。
也就是說，至少在現在、在此刻，蟻王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發自肺腑，他是真的這樣認爲，之後也極有可能會這樣去做的。
一個強大而理性的理想主義者？
“我之所以會這樣順從地跟着你來到這裏，也是因爲在這裏，你似乎才能夠真正靜下心來安心地和我交流。”
蟻王看着尼特羅，彷彿早已看穿了他選擇此地的用意。
尼特羅眼神微動，心中雪亮般明白對方的意思表達。
能夠說服。
對方認爲能夠說服尼特羅，讓尼特羅認可自己的話，就能夠爲之後的統治減少許多的阻力，並大大加速。
而且他認爲這是對尼特羅好。
所以他就這麼做了。
蟻王從不小看人類。
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爲人類是什麼，如豬狗動物一樣的低等種族。
因爲他出生的時刻，是護衛們護送着女王在人類追殺下逃離的那一刻。
所以他從出生之後就沒有小看過人類。
只不過真正的開始捕殺瞭解人類後，他反倒沒有了之前那種非常認可的狀態。
但越瞭解又越能夠知曉人類的複雜與矛盾情況。
特別是在看見了尼特羅，又看見了到來的凱文之後。
這加深了他想要交談的想法。
這是一個數量足夠多，即便大部分都是那種在他看來渾渾噩噩、如豬狗一樣的存在，但在其中也會湧現像尼特羅，像凱文這樣的璀璨星辰般的人。
那這樣的話，人類這個種族就是有潛力、值得的。
他願意花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更理性，更仁慈的去治理這個族羣。
尼特羅已經深深皺起了眉頭，額頭上刻着深深的溝壑。
凱文則在旁邊默默觀察，他悄無聲息地稍微拉開了距離，站在了不遠處的一根風化嚴重的石柱頂端。
這裏的觀看位置絕佳，視野開闊，非常合適。
對於他的動作，兩人如同未覺般充耳不聞。
對於蟻王的話，凱文當然是不認可的。
很簡單，就因爲蟻王不是人。
光這一點就足夠成爲無法逾越的鴻溝，解決一大部分的問題了。
更別說蟻王身上還不可避免地流淌着人類的血了，沾了人類的好處，自然就沾染了人類的不足之處。
而回觀歷史，起初是賢王，最後腐化墮落的王者數不勝數。
曾經的世界是，這個世界亦是。
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別說還是凌駕於億萬生靈之上的最高的統治者。
他或許今天覺得人類值得，但以他這種唯我獨尊、不容置疑的性格，一旦被什麼東西劇烈地觸動了，可能瞬間就覺得人類不值得。
畢竟人類是骨子裏就流淌着反抗血液的種族，絕對不會甘心這樣被統治的，哪怕是在恐懼徽窒拢惨琅f會有無數的人湧現反抗。
特別是在這個世界當中，意志容易走向極端的情況，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一個種族的未來，繫於一位異族統治者的身上，還是一位力量至上、情感淡薄的異族統治者。
悲慘的未來就註定了。
所以在凱文看來，對方說的話盡是些基於錯誤前提的、無意義的廢話。
而且他也不可能成。
一個不瞭解人類惡意的“嬰兒”。
這可是，兩個種族之間你死我活的戰爭啊。
但你要說聽剛剛的話，凱文有沒有一絲動搖，那當然有了。
不過他的動搖是一種假設性的感嘆：
如果蟻王是個純粹的人類的話，且足夠理智的話，那他還說不定真能成個不錯的王者。
因爲聽上去他的理念就像是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一樣。
人類天生就嚮往理想主義者，但又會基於殘酷的現實，將大部分理想主義者貶得一文不值。
所以凱文帶着一絲探究好奇的看向了尼特羅。
尼特羅有沒有動搖呢？
從外表和氣勢上看，沒有，至少在凱文看到的現在沒有。
但凱文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絲一毫的動搖，可能馬上就會有了。
看來尼特羅馬上就要發動攻擊。
凱文非常明白自身與尼特羅的不同。
他可以在思想上隨意動搖，隨意感嘆，可惜。
隨着對方的言語行爲而有所不同的想法。
因爲他的戰鬥核心不以自己的意志爲絕對值，簡單來說，他不是純粹靠着自身的念能力而戰鬥。
畢竟他的念能力是偏重輔助性質的。
而他用作攻擊的能力，與自己的意志反倒沒有絕對太大的關聯。
但尼特羅不同。
尼特羅是純粹的武道家，他的念能力百式觀音與他的武道意志是緊密相連的，是強相關的。
所以尼特羅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思想動搖。
不能有那種“如果對方是人類的話，那就好了”這種想法。
同樣不能有：“可惜了。”“如果有這樣的人類的話就好了。”“如果有這種統治者就好了。”
這些再正常不過的、卻足以致命的想法。
哪怕是這樣的想法，那就是有一絲絲的動搖。
也會像微小的裂痕般影響他的念氣純粹度與發揮。
尼特羅不再猶豫。
“看來我們各自都還挺辛苦的。”
他似乎有些自嘲地低聲咕噥道，不知道剛剛想了什麼，說着古里古怪的話。
隨即眉頭深深一皺，雙手閃電般合十於胸前。
站在他對面的蟻王看着這種情況，也心領神會般默默的閉上了自己的嘴，看來面前的這老頭不是那麼容易就被言語打動的。
雖然這一點他本也早有預料。
隨着雙手合十，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千手觀音像虛影出現在了尼特羅的身後。
這並非念氣的簡單構建，也並非什麼真實存在的東西。
這是尼特羅一生的武道意志與磅礴念氣的體現。
他將一生的觀念，氣勢與念氣水乳交融般融合而成的東西。
在場只有凱文和蟻王。
兩人都是頂尖的強者，自然能夠憑藉敏銳的感知清晰地“看見”這種由意志混合而成的精神具象東西。
凱文早有見識，並不意外。
而蟻王則饒有興味地好奇的看了幾眼。
即便在此刻，他也依舊錶現的從容不迫、輕鬆。
這一下，似乎就更深地激怒了尼特羅。
雙手合十，抬手下劈。
“砰！”
在意志層面具現的，千手觀音虛影中抬起了自己的一隻巨大手臂的手掌，跟隨着尼特羅的動作一同下劈。
如同實質般的真實的手掌劈了下來。
這一刻尼特羅可沒有任何的留手，這一擊凝聚了他當下的全力。
瞬間蓬勃的念氣灌注而下。
直接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劈在了蟻王的身上，蟻王似乎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這樣站在原地硬扛了下來。
不對。
凱文看得很清楚，蟻王並非不想躲，而是快得讓他躲不掉。
果然，尼特羅的念能力攻擊那極致的速度，確實恐怖如斯。
連蟻王也躲不掉。
看着這一幕，凱文莫名的心安了，畢竟他也躲不掉。
荒蕪的地面被硬生生的劈出了一道裂口，而在這道裂口的坑洞之中，蟻王毫髮無傷地從碎石堆中跳了出來。
身上僅僅有着泥灰的污垢，但顯然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傷。
尼特羅目光凝重地這樣看着。
他確信自己應該命中了對方纔對，而且是結結實實的命中。
而他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留手，就是奔着取對方性命而去的。
然而完全的命中，卻沒有帶來任何的有效傷害收益。
這讓他莫名的就想到了同樣硬得離譜的凱文。
真是兩個禁打的怪物。
短短一個月前後都遇到了同一類型的“烏龜”，以前半輩子一次都遇不到。
“純粹的身體素質強悍到強大啊。”凱文心中暗忖，坐在石柱上看着，兩人的戰鬥就是他收集情報的最關鍵來源。
尼特羅也心照不宣地有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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