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冲天雪碧
這個老頭已經探索過黑暗大陸了，在不止一次的探索之中，已經可以明確，這老頭已經失去了興趣。
在這種情況下，尼特羅作爲待在人類社會幫忙託底的存在，再合適不過。
尼特羅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針，本身就是壓制世界範圍內各種不安定因素的核心力量。
只要他還活着，他就是所有潛在威脅最顯眼的目標和最難以逾越的障礙。
他用一件又一件鐵血事實告訴所有妄圖搞事的人：他是真的會讓他們的野心灰飛煙滅。
一旦失去尼特羅的恐怖威懾力，那些蟄伏的勢力很可能會如同失去壓制的火山般猛烈爆發，世界範圍內的混亂必定加劇。
而尼特羅那個爲前往黑暗大陸籌劃了近五十年的兒子——比楊德·尼特羅。
鬼知道這五十年他到底積蓄了多麼龐大的力量，做了多少準備？
他對前往黑暗大陸的野心，其規模和激進程度，絕對遠超凱文和金這種“探索派”。
尼特羅在世時還能強力壓制他。
尼特羅一死，比楊德很可能會毫無顧忌地大張旗鼓行動，引發難以預料的巨大風波。
依照這樣的結論來看，尼特羅的死亡，短期來看似乎爲凱文的黑暗大陸計劃掃除了一些障礙。
但長期來看，對凱文未來的計劃、對獵人協會的獨立性、對整個世界的穩定，都將是巨大的損失和隱患，弊遠大於利。
“考慮好了嗎？”
尼特羅彷彿看穿了凱文腦海中的風暴，忽然呵呵笑着問道，輕鬆的語氣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這場戰鬥他抱着必死的覺悟。
不是因爲他想死，而是因爲他渴望一場這樣的戰鬥。
而凱文的實力也不錯，不管他想要做什麼，他都得考慮到凱文的想法。
他似乎毫不在意凱文在算計他死後世界的得失。
凱文抬起頭，眼神中複雜的權衡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決斷。
他點了點頭。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尼特羅的問題，反而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老頭，在談交易之前，我想先問問你。
“你爲什麼會如此明確、甚至不惜動用自己的聲望聯合V5，去阻止官方組織大規模前往黑暗大陸？”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明你知道，真正決心要去的人是攔不住的。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而且黑暗大陸這種東西，對於念能力圈子的中高層有能力來說，應該也不算祕密纔對。
五十年前尼特羅就非要封鎖，也不說是因爲什麼原因。
志向在此的凱文自然好奇。
聽到這個問題，尼特羅倒是顯得很平靜，聲音平穩地解釋。
“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背後也沒有什麼驚天陰帧Ｔ蚱鋵嵑芎唵危埠墁F實——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收穫卻近乎於零。”
就是如此普通的原因，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說到這裏，尼特羅少見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份沉重感，反而讓凱文更加專注起來。
“我去過幾次黑暗大陸，”尼特羅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望向遠方，“那裏的一切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未知、強大、神祕……確實讓人興奮不已，熱血沸騰。”
而且，還有着書中所說的那種，足以被稱爲希望的東西。
“所以，當我歷盡艱險回來之後，我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帶着興奮地將我的所見所聞分享給了其他人。
“聽校匀恢饕谦C人協會那些充滿冒險精神的精英們。”
第三百七十三章 問題的根本X交易
尼特羅的感嘆還在繼續。
語氣中追憶與沉重難掩。
“然後，問題就產生了。”
他的聲音陡然轉沉，變得異常嚴肅，臉上的頑童之色也收斂了許多。
“在那之前，前往黑暗大陸從來都是極少數頂尖強者祕而不宣的冒險活動，風險之高堪稱絕境，成功率更是無限趨近於零。
“即便許多獵人知曉它的存在，那巨大的風險也足以熄滅絕大多數人的興趣。”
因爲迴歸者少有。
絕大部分人看來，這就是一項自殺的活動，而且毫無疑問。
“在各種信息封鎖和有意的壓制下，民間甚至包括大部分獵人，對於黑暗大陸的認知都極爲模糊，普遍認爲那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傳說故事，或是前人臆想出來的恐怖神話。”
這一段背景凱文倒是知曉一二。
成爲獵人後，雖然有了接觸相關信息的渠道，但也僅限於那些本就對此抱有強烈興趣、並願意花費巨大心力去挖掘真相的人。
普通人？
他們連聽說的機會都幾乎沒有。
“然而，我的那次分享，如同在乾燥到極點的草原上投下了一顆熾熱的火星。”
尼特羅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因爲他回來了。
帶來了各種見地，以及一些小小的紀念品。
那是一個在人類社會絕對見不到的，光怪陸離的，超出想象的區域。
它會完全的點燃人的好奇心。
更別說獵人全是一些喜歡跟隨着自身喜好和慾望行動的人。
“它瞬間點燃了協會內部卸囗敿猥C人心中那被壓抑已久的巨大興趣和狂熱的冒險慾望。
“一時間，大量實力不俗、滿懷憧憬的獵人開始前赴後繼，如同撲火的飛蛾般，試圖跨越那道禁忌之門，前往黑暗大陸。”
那這不完蛋了嗎？
一聽到這裏，凱文心中瞬間瞭然。
“但是，凱文，”尼特羅的目光驟然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凱文，“你非常清楚，那個地方……到底有多危險。那是連我們這樣的存在，也隨時可能被碾碎的絕地。”
凱文沉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掠過一絲心有餘悸的陰影。
他當然知道，刻骨銘心地知道。
說實話，如果不是邭饽嫣欤屗`打誤撞地落在了怨喰蛇的領地邊緣。
並且獲得了某種程度上的“庇護”，他早在踏入“時之雨”那片詭異領域時，就已經化爲一捧無人知曉的白骨，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所以歸來者並非只是實力強勁，還要有着絕對的邭狻�
當然，究其根本，正是因爲怨喰蛇的存在，他纔會被“門”拋擲在那片相對安全的區域附近——有因纔有果。
但即便如此，這已經是將探索黑暗大陸的危險程度降到了理論上“可以接受”的級別，可他也依舊數次險死還生，在鬼門關前徘徊。
如果就這樣毫無準備、硬生生地橫衝直撞進去，那後果，簡直無法想象。
即便是現在，凱文開始爲下一次探索做準備，其最大的底氣，也依舊是建立在與怨喰蛇那微妙而強大的聯繫之上。
有一個至少可以安全的棲息地。
“所以，”尼特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那些懷着夢想和熱血、義無反顧踏上征途的獵人一個都沒有回來。連一絲有價值的訊息都未能傳回。”
簡單來說，死的毫無意義。
“獵人協會的精英力量，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凋零。那是協會的中流砥柱，是人類社會寶貴的財富。”
在人口基數沒有太大變化的情況下，獵人協會的成員數量通常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範圍內，上下波動不過百人。
然而，這場由尼特羅無意間點燃的“黑暗大陸熱潮”，卻如同瘟疫般，直接導致了協會精英階層大規模、無意義的折損。
每一次出發，都意味着協會永久性地失去了數位寶貴的核心成員，而且這種損失是徹頭徹尾的零回報，沒有任何信息、任何資源、任何經驗能夠反饋回來。
短短數年，如此巨大的損耗，狠狠地抽乾了獵人協會的有生力量，傷及了根本。
“協會的獵人，毫無疑問都是人類社會的精英人才，是各個領域的翹楚。
“讓他們死在這種毫無意義、如同飛蛾撲火般的過程中，是我絕對無法接受的巨大損失和無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尼特羅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我憑藉自己的影響力，以及黑暗大陸那無可辯駁、吞噬一切的恐怖事實作爲最有力的證據，聯合V5各國，共同推動了封鎖政策。”
V5顯然也飽嘗了本國精英人才流失之痛，以及對各種可能被帶回的“災難”隱患的極端恐懼，雙方一拍即合，封鎖政策得以迅速確立。
凱文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因爲這個核心原因，竟然是他從未認真想過的角度。
他一直以爲封鎖的主要驅動力是V5出於對黑暗大陸“災難”污染人類社會的恐懼和忌憚。
結果，更深層、更直接的原因，竟然是保護性的，爲了避免人類社會的精英人才進行這種無意義、毀滅性的消耗和犧牲。
人類社會終究是以人爲本。
哪怕是V5那些高高在上、精於計算的頂層決策者，也無法承受大量頂尖人才白白送死卻毫無結果，甚至連有效情報都帶不回來的局面。
這不符合任何利益邏輯。
從根本上看，這就是一場巨大的虧本買賣，沒有任何正向收益。
即便是爲了所謂的“備戰未來”，也沒有這樣不計成本、純粹送死的備法。
所以，封鎖政策確立後提出的“四要素”，本質上是一種極其嚴苛的篩選機制。
能爲了前往黑暗大陸花費漫長時間、巨大精力去獲取這四要素的人，比如金·富力士之流，其決心、能力和準備工作都達到了令人信服的水準。
這種人，你想攔也攔不住。
但至少，“四要素”這道高牆，能攔住絕大部分僅憑一時熱血上頭的“送死者”。
人，終究會衝動。
“還有什麼問題嗎？”
尼特羅的聲音打斷了凱文的沉思。
他呵呵地笑着，站起身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原地用力蹦躂了兩下，活動着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剛纔談論的沉重話題彷彿只是熱身閒聊，他眼中重新燃起了躍躍欲試的純粹光芒，那是對戰鬥最原始的渴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久違的、巔峯狀態的感覺正在一絲絲迴歸，這讓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而，凱文根本沒有理會他重新燃起的戰意，依舊盤腿坐在地上，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消化剛纔那顛覆認知的信息。
聽到尼特羅的催促，他思索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牢牢鎖定在面前這個看似跳脫頑童、實則事事深诌h慮的老頭身上。
“老頭，”凱文的聲音異常平靜，帶着一種穿透性的力量，“你應該能夠預料到你死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吧？”
“那些因爲你‘消失’而必然引發的連鎖反應，那些可能爆發的混亂與權力真空，所有這些，你都想過了，對吧？”
尼特羅站直身體，那並不算特別高大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陽下，卻顯得格外挺拔堅韌。
像是一座歷經風霜的山嶽。
他迎向凱文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絲毫迷茫或畏懼，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這個結果，他當然能推演出來，甚至看得比凱文更遠。
但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勝利了，蟻王被消滅，自然不必多慮身後事。
如果失敗了……死都死了，想那麼多身後事幹嘛？
不可能什麼事情都壓在他這個老骨頭身上。
而且……
“你這臭小子，”尼特羅的鬍子又翹了起來，語氣帶着佯怒，“你這是已經提前給我判了死刑了？”
凱文沒理會他的抗議，彷彿沒聽見。
“那麼，”凱文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中閃爍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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