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脈太想進步了 第215章

作者:风月奇闻

  那是無與倫比的輕鬆感。

  沒有痛苦,沒有腫脹,也沒有感染的侵蝕。

  她低頭看着自己那雙久違的踩在實地上的腳,那雙因爲詛咒而無法行走的腳,此刻正完好無損的踩在溫暖的木地板上,腳趾因爲激動而微微蜷縮。

  烏娜終於可以再次依靠自己的雙腳,行走於大地之上了!

  她試探着邁出一步,兩步,然後像是一個第一次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木地板在她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在她耳中卻如同天籟。

  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終於痊癒了嗎?”

  烏娜喜極而泣,她直接捧起了酒瓶,連灌了好幾口,甚至連那對尖耳朵都顯的有些泛紅了。

  顯然,烏娜已經壓抑自己太久太久了,如今她終於可以放縱一下了。

  至於莉莉安,表現倒是十分平靜。

  她本就是防禦特化的職業,經歷過不少磨難的打熬才成爲了超凡職業者,對於痛苦的耐受力遠非常人可比。

  因此當那縷黑煙散去之時,她除了輕鬆之外,倒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只是默默的喫着桌上的麪包,但眼角卻在不經意間有一滴淚珠悄然滑落,滴進了面前的湯碗裏,蕩起一圈微小的漣漪。

  大夥一邊鬧騰着,一邊閒聊着,回憶着碎龍之刃小隊過去這的點點滴滴,那些出生入死的冒險,那些尷尬的糗事,那些共同度過的艱難時刻。

  作爲新人的奧托與泰莎就這麼聽着,只感覺很是有趣。

  邁卡喝多了私藏的烈酒,紅着臉講起了哈維爾小時候第一次學打鐵,把他的鬍子燒着了的糗事。

  戈倫不甘示弱,只說莉莉安年輕時曾經把一個騷擾她的醉漢從二樓扔了出去。

  烏娜則大笑着承認,當年她在學院都市時,曾經把教授的假髮變成了一隻青蛙。

  笑聲、哭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飄雪的冬夜裏,匯成了一首溫暖而略帶傷感的詩歌。

  窗外寒風呼嘯,窗內暖意融融,彷彿整個世界的寒冷與紛擾都被那扇木門隔絕在了另一個空間。

  這一夜很快便過去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所有人便都在城鎮的大門處集合了。

  晨霧還沒有散盡,空氣冷的像刀子一樣,吸進鼻子裏有一種酸酸的涼意,但腥艘呀洔蕚浜昧烁髯缘男心摇�

  馬匹在寒風中打着響鼻,呼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城門口的衛兵裹着厚厚的大衣,靠在牆邊打盹,對這羣一大早便出門的冒險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邁卡、泰莎、艾琳三人組成了臨時的小隊。

  泰莎與艾琳要前往王都,而邁卡則要回到矮人王國,他們三人在中途也算是順路,因此可以結伴而行。

  至於另一批人,則是由哈維爾、戈倫以及莉莉安組成的小隊。

  哈維爾輕車熟路的將自己的馬車趕了過來,以便戈倫與莉莉安帶上自己的家當。

  雖然他們三人都有空間口袋,但可不夠裝下開麪包店所需的全部物品。

  烤爐、模具、擀麪杖、發酵罐,戈倫與莉莉安想帶走的東西太多了。

  “希望開店的時候東西夠用。”

  戈倫長舒了一口氣,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

  邁卡在將橡木鎮上的產業都賣掉之後,餘下的錢都給了他們三人,因此戈倫終於有了在銀霜城開店的資產。

  只是,他第一回開店,實在是有些緊張,一雙大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的,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你只需要烤麪包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吧。”

  一旁的莉莉安輕輕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語氣溫柔而堅定。

  她之所以在旅館經營生意,就是爲了以後經營麪包店時積累一些經驗。

  至於哈維爾,他早早的便成爲了一位行商,做商人的經驗可比兩人豐富的多,因此他們也算是有備無患了。

  只是在臨走之前,戈倫還是有些不捨。

  他走向邁卡與奧托,張開雙臂,分別給了他們一個擁抱,將他們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粗壯有力,抱的很緊,彷彿一鬆手就會永遠失去什麼似的,久久不願分離。

  奧托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背,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的回抱了過去。

  至於邁卡,只是哈哈大笑着,約定與孩子們重逢的日子。

  不知過了多久,戈倫才重新直起身來。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對眼前的腥苏f道。

  “以後有需要的話,可以來銀霜城找我。

  泰莎也是,就算你回到了王都,也要經常給我們寫信呢。”

  戈倫忠盏陌缪葑糯蟾绲男蜗螅拖裨浌S爾照顧他一樣,他也在照顧着泰莎和奧托。

  直到此刻,一直壓抑着自己內心情緒的小姑娘終於流下了熱淚,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雖然來到橡木鎮的時間尚短,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對她很好,她真的很舍不的離開。

  倒是奧托似乎已經習慣了分別,只是耐心的回覆着戈倫。

  “如果我去銀霜城的話,一定會順路去看看你的麪包店的。

  一位武鬥家開的麪包店,想必那些麪包一定很夠勁吧。”

  “那當然!”

  戈倫被逗笑了,露出了兩排鋸齒般的牙齒。

  “我烤的麪包,說不定能砸死狗頭人呢!”

  腥司瓦@樣在一陣不捨的情緒之中相互告別,各自踏上歸途。

  邁卡揹着石棺,走在最前面,矮壯的身影在雪地裏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他走的很慢,時不時回頭望一眼,但最終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泰莎跟在他身邊,一邊走一邊抹眼淚,艾琳則沉默的拍着她的肩膀。

  三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至於烏娜,則是要等待一些時日,在將橡木鎮這一邊有關鍊金法師的生意都處理乾淨後,才前往學院都市。

  因此她當即便和奧托一起回到了橡木鎮中,如今既然恢復了狀態,她可要好好逛逛!

  而看着走上了不同道路的腥吮秤爸饾u消失在道路盡頭,戈倫這才收回了視線。

  他看向遠方,心中雖然依舊緊張,但卻是逐漸生出了對新生活的期待。

  他樂呵呵的對一旁的莉莉安說道。

  “等我們到了銀霜城,就去找開店的好地方。

  哦,我們還有霍克勒斯家族的免稅許可證呢。

  到時候就算麪包店不怎麼賺錢,應該也能勉強餬口吧。”

  他越說越興奮,眼睛裏閃爍着光芒。

  “對了,我們還要生幾個孩子。

  第一胎最好是個男孩,這樣一來,作爲大哥的他就能照顧弟弟妹妹了。”

  莉莉安聽到這話,當即白了丈夫一眼別過了臉去,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馬車就這樣在雪地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

  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原野,偶爾能看到幾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樹,枝丫上掛着積雪,像是巨人伸出的蒼白手指。

  天空一片灰朦,鉛雲低垂,彷彿神明也不再注視此地,但旅人的熱情卻並未因爲今日的壞天氣而被澆滅。

  戈倫靠在車轅上,嘴裏哼着一支不成調的小曲兒,手裏把玩着一枚磨的發亮的銅索恩,那是他第一次烤出合格麪包時,麪包師傅獎勵給他的,這麼多年,戈倫一直將這枚銅索恩帶在身上。

  莉莉安則是看着手中那本捲了邊的麪包配方筆記,時不時在上面添上兩筆。

  就在戈倫與莉莉安滿心歡喜的思索着未來之時,坐在車篷內的哈維爾卻是忽然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好奇。

  “戈倫,你真的不打算再精進武鬥家的道路了嗎?

  我記的莉莉安已經站在了超凡職業者的頂點,你也只差一步了。”

  此言一出,戈倫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雪地裏傳出很遠。

  “哈維爾大哥,一個做麪包的廚子,可不需要成爲宗師吧。”

  他長舒了一口氣,一臉滿足的打趣道。

  “再說了,真要是成了宗師,怕是揉麪的時候一拳能把工作臺砸穿了吧,那還怎麼做麪包啊?”

  顯然,戈倫在了卻了自己的心願後,再沒有精進自己職業的打算了。

  就在戈倫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是發現哈維爾沒有再回話。

  莉莉安與戈倫疑惑的轉過頭來,這才發現哈維爾靠在馬車篷裏雙眼緊閉,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麼不太愉快的夢。

  “看樣子,哈維爾大哥最近很累呢。”

  戈倫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心疼。

  他自然知道行商的不易,駕駛着馬車前往各個鎮子兜售貨品,憑藉着口才與勞動獲取報酬,風餐露宿,這是很辛苦的事情。

  兩人沒有打攪哈維爾,只是小心翼翼的駕駛着馬車,儘量避開路上的坑窪,免的吵醒自己的大哥。

  他們就要邁向新生活了。

  至少現在這個時刻,放慢一些步調總是沒關係的吧?

  但與兩人想象的不同的是,哈維爾並沒有睡着。

  就在他的靈魂深處,一場奇異的會議正在悄然舉行。

  黑暗之中,一張木製圓桌旁矗立着四把座椅,但卻只有兩人到場。

  空着的兩把椅子上落滿了灰塵,彷彿已經很久沒有人坐過了。

  圓桌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着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是凝固的血跡,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其中一張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哈維爾。

  只是此刻的哈維爾,再沒有日常所表現出的那副溫和模樣。

  他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如劍,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反倒是露出了冷峻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聲音低沉而冰冷。

  “計劃出現了偏移。”

  伴隨着哈維爾的話語,坐在他對面的人影逐漸凝實。

  那竟是一個老人,老兵哈維。

  老兵哈維再沒有日常表現出的那副圓滑之模樣,他佝僂的脊背在圓桌旁挺的筆直,渾濁的老眼中閃爍着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光芒。

  他平靜的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互相摩擦。

  “實驗體已經失去了鬥志。

  他無法突破超凡職業的最後一個層次。

  作爲武鬥家的他,已經死了。”

  這一點,已經是兩個人的共識了。

  與武鬥家相關的超凡職業想突破生命的層次,最不可或缺的便是自身的鬥志。

  那種永不言敗、向死而生的熾熱意志,那是武鬥家的根基,也是他們提升生命層次時必不可少的核心要素。

  然而,如今的戈倫,心中滿是對平靜生活的期待,早已從冒險者行當之中退役,顯然也不打算深耕於自己的超凡職業。

  未來不過是一個麪包廚子罷了。

  這與他們的計劃相悖。

  老兵哈維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只是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