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要去找烏娜女士嗎?太好了!
你稍等片刻,我給你們多做一些三明治,到時候幫我轉交給她。”
莉莉安一邊麻利地準備着食材,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
“她自己一個人住在那麼大的莊園裏,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總是不好好喫飯。
我前幾次去探望,發現廚房裏的食材都快放壞了也沒動過,整個人瘦了一圈。”
莉莉安其實很擔心烏娜的日常起居。
在過去,烏娜還能用自己的雙腿行走於大地之上時,她倒是經常來旅館裏喫飯,和邁卡他們圍爐夜話,偶爾還會給莉莉安帶些稀奇古怪的鍊金小玩具。
那時的烏娜總會在面對朋友時露出難得的笑意。
但自從被那場魔力現象感染,受到了詛咒之後,烏娜便徹底失去了依靠自己的雙腳行走大地的能力。
她再也無法邁出莊園一步,只能終日困守在那座陰森的老宅裏,與成堆的書籍和藥材爲伴。
起初她還會寫信給莉莉安,託她幫忙採購一些日用品。
到後來,連書信都漸漸少了。
莉莉安每隔一段時間去看望她時,總能看到她的臉色比上一次更加蒼白,身形也更加消瘦了。
“知道了,我一定帶到。”
奧托點了點頭,鄭重其事地答應了下來。
不多時,奧托便將自己盤中的食物喫了個精光,甚至把盤底的油星都用麪包蘸乾淨了。
他站起身來,接過莉莉安精心打包好的餐盒,那是一個編織精巧的柳條籃子,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六份三明治,用乾淨的亞麻布仔細裹好,還附贈了一小罐莉莉安自制的覆盆子果醬。
奧托拎着籃子,推門而出,大步流星地走向冒險者公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他如今還沒有空間口袋,所有的東西都得手拎着。
那柳條籃子雖然做工精美,但拎在一個全副武裝的冒險者手裏,總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路上,不少小鎮居民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有幾個相熟的商販甚至笑着向他打招呼。
奧托對此倒是不怎麼介意,只是微微頷首回應,腳步卻絲毫不停。
他穿過清晨熱鬧的集市,繞過廣場中央那座上了年頭的噴泉雕塑,徑直向冒險者公會走去。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公會大門前。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合了陳舊木頭和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有些意外,泰莎竟然正拿着拖把打掃大廳。
這位年輕的神官不僅早已換下了那身象徵着身份與榮耀的白金法袍,而且和菲莉絲一樣穿上了公會工作人員的制服。
那制服的袖子有些長,被她捲到了小臂處。
更誇張的是,她腰間還繫着一條沾着肥皂泡沫的格子圍裙,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平日裏的幾分嚴肅與距離感,倒是更顯得平易近人,甚至有幾分可愛。
“嚯,你這是什麼打扮?”
奧托好奇地湊了上去,上下打量着泰莎,忍不住打趣道。
泰莎抬起頭來,額頭上還掛着細密的汗珠。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拖把杵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臉,不小心蹭上了一小片泡沫。
“這是艾琳女士的懲罰。”
泰莎很是鬱悶地說道。
“她說我昨天喝醉之後,用腳踹了她整整七腳,還把她最喜歡的那套茶具打碎了。
所以罰我在這裏幹幾天雜務,以儆效尤。”
泰莎一邊抱怨着,一邊偷眼看了看遠處正在搬東西的菲莉絲。
自己昨夜似乎因爲過於在意菲莉絲的緣故,非要和她比酒量,結果兩個人都喝得天昏地暗。
可如今呢?
自己這位已經踏上了超凡者職業頂點的神官,竟然因爲那些酒液還在頭疼欲裂,而菲莉絲這個毫無超凡力量的普通人,卻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正輕輕鬆鬆地搬着一隻大木箱,甚至還哼着歌。
這實在是讓她感到不可理喻,甚至有些懷疑人生。
就在泰莎抱怨個不停的時候,奧托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他需要取回那些惡魔化身的殘骸,然後送到烏娜的莊園去。
聽到這話,泰莎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意味着她可以短暫地擺脫這份打掃衛生的苦差事了!
“等我一下!我也去!”
她迅速來到後院的房間解下圍裙,脫下那件公會的制服,重新穿上了她那件標誌性的白金法袍。
法袍上流光咿D,自動撫平了每一道褶皺。
轉瞬之間,那個落魄的清潔工便變回了高貴的律法神官。
泰莎再確認空間口袋內的貨品沒有問題後,當即和奧托兩個人一起美滋滋地踏上了前往烏娜莊園的路途。
只是這一路上,不知爲何,泰莎總是有意無意地跟奧托聊起那些遙遠的大城市裏的故事。
比如,法師協會正在祕密研製一種名爲魔導列車的巨型構裝體,據說可以一次咻d數百人橫跨整個大陸,比最快的馬車還要快上十倍!
再比如,那些耀眼的舞姬們逢年過節時都會主持盛大的花車遊行,滿城都是花瓣與綵帶,連續狂歡三天三夜。
還有神禮學院裏的種種趣事,調皮的學生們如何用低級幻術戲弄古板的教授,圖書館的禁書區又流傳着怎樣離奇的傳言。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努力營造的歡快。
彷彿是在努力向奧托描繪一幅絢爛的畫卷,引誘他產生嚮往。
奧托不是傻瓜,他當然聽出了其中隱藏的深意。
“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奧托停下腳步,直截了當地問道。
奧托知道,泰莎之所以說這些,大概也是因爲她們註定是要離開北境的,因此纔有些不捨的。
此言一出,泰莎先是愣了愣。
她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隨即緩緩消散。
她的心情驟然沉悶下來,那些關於大城市的美好描述彷彿瞬間失去了色彩。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我向艾琳女士爭取了一下。
我們還會再留幾天。
至少讓我和碎龍之刃的大家,在解散那天,最後再一起喫一頓飯。”
泰莎這一路上自然也聽說了萬能靈藥的事情。
她知道奧托帶回來的材料至關重要,也相信烏娜那位天才鍊金法師很快便能將魔藥製作出來。
到那時,她再也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
泰莎的身份註定了她不能長久地待在這種偏遠小鎮,教團內有太多事務需要她處理。
同時,她也需要接受神明的試煉才能晉升。
但正因如此,她這才希望再多留幾日。
至少,好好地告別一次。
和這些在冒險途中並肩作戰的夥伴們以及這座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小鎮,也和他,好好地說一聲再見。
氣氛一下子傷感了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兩人之間,像是一道無聲的隔閡。
就在這沉默即將凝固成永恆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詭異而躁動的魔力波動。
那波動如同看不見的漣漪,在空氣中急速擴散。
奧托眉頭一皺,身體的戰鬥本能在瞬間被激活。
他下意識地側步上前,自然地護在了泰莎的身前。
奧托眯起眼睛,極目遠眺。
視野的盡頭,魔力波動的源頭竟是烏娜那座孤零零立在半山腰的莊園。
還沒等兩人有所動作,緊接着,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來。
伴隨着一朵蘑菇雲蒸騰而起,烏娜的莊園炸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成熟的女士與靈砂(6K,求月票,求訂閱)
在察覺到遠處的異常瞬間,奧托與泰莎便毫不猶豫地調動起全身的力氣,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幅只能用慘烈來形容的景象。
曾經那座被烏娜精心打理,處處透着典雅與歷史沉澱感的莊園,此刻彷彿被一頭無形的巨獸狠狠地踐踏撕裂過一般。
莊園主宅的屋頂整個被掀開,露出焦黑的斷梁,原本應該是書房和工坊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片仍在冒着縷縷青煙的瓦礫堆。
碎石、玻璃碴、燒焦的羊皮紙碎片,混雜着一些辨認不出原本形態的金屬與水晶殘骸,鋪滿了整片花園。
原本正值花期的冬霜花叢被連根拔起,花瓣散落一地,與泥土和灰燼攪在一起,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混雜了煙霾、焦臭與香料的刺鼻氣味。
奧托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顧不得腳下碎石的鋒利,深一腳溡荒_地衝進廢墟中央,扯開嗓子用發啞的聲音呼喚着同伴的名字:
“烏娜!烏娜女士!
你在哪?
你還活着嗎?回答我!”
焦急的呼喊在廢墟上空迴盪,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一旁的泰莎也跟着喊了起來。
看着眼前的慘烈一幕,泰莎只覺得烏娜的生還機會渺茫。
恐懼開始在泰莎心底蔓延。
就在她幾乎要被最壞的設想吞沒時,一陣幾不可聞的微弱聲響,從不遠處最大的一片石板下傳來。
“這邊……”
那聲音雖然細微,卻如同在奧托耳邊炸響的驚雷。
他猛地轉身,衝向了那片區域。
他知道,烏娜是一位手段精妙絕倫的鍊金法師,她的知識就如同古井般深邃,然而,法師的力量源於精神與魔力,他們的身體強度,相較於那些錘鍊筋骨,終日與刀劍爲伍的戰鬥職業者,脆弱得如同琉璃。
如此驚天動地的爆炸,光是能存活下來,就已經是莫大的奇蹟了,根本不可能毫髮無傷。
“撐住!我馬上救你出來!”
奧托不顧一切地扒開那些棱角尖銳的瓦礫,泰莎也緊隨其後,哂蒙窆俚姆庥⌒g幫着抬起一塊塊沉重得不可思議的石板。
當最後一塊巨大的牆體殘骸被兩人合力挪開,眼前出現的景象卻讓他們的動作齊齊僵住,大腦一時無法理解所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
在瓦礫堆的核心,撐起了一個半徑約一米的半透明護罩,呈現出一種如同深海冰層般的淡藍色澤,散發着柔和的熒光。
它的表面並非堅硬如石,而是像一層極有韌性的凝膠,隨着周圍尚未散盡的煙塵氣流,表面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奧托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觸碰,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冰涼,順滑,帶着微微的彈性,彷彿在觸摸一隻沉睡中的巨大水母。
而真正讓他們挪不開眼的,是護罩內部懸浮着的人影。
那是一個兩人從未見過的少女,不,或許稱之爲孩童更爲貼切。
她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人類女孩那般大,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一頭長髮如同融化的青金礦石,在護罩的微光映照下,流淌着介於碧藍與嫩綠之間的奇異色澤,髮梢處甚至閃着點點磷光。
她的耳朵不是人類的圓形,而是尖尖的,如同傳說中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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