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脈太想進步了 第193章

作者:风月奇闻

  這一刻,辦公室裏只剩下奧托、泰莎、艾琳和洛瑞安四人。

  泰莎極有默契地取出了一枚雕刻着靜默符文的護符,向其中注入一絲微弱的魔力。

  護符嗡鳴一聲,一層半透明的淡藍色光膜自符文中擴散而出,像一個倒扣的碗,將四人徽制渲小�

  光膜內部的空氣流動變得遲緩而寧靜,一切聲音在觸及光膜的邊界時都會被吸收殆盡,確保沒有任何音節能夠泄露到外界。

  確認隔音結界生效後,洛瑞安這才繼續開口,指尖在琴絃上撥出了一個極不和諧的低沉音符,像是在敲響通往黑暗記憶的大門。

  “尤彌爾曾經有一段時間,負責燈火修會內部財務稽覈部門的工作。

  這份差事枯燥而繁重,需要翻閱堆積如山的賬本,覈對比對每一筆善款的流向。

  而就在某一天,她通過長達半年的審計,追蹤到了修會內部一條極其隱祕的貪污鏈條。

  這個鏈條牽扯到了至少三名地區大主教、十多名教區司庫,以及上百位分佈於各地的教堂主持與教團負責人。

  他們合起夥來,在整整十二年間,通過虛報災民人數、僞造聖物修復開支、剋扣救濟糧款項等手段,私吞了修會用於濟貧和重建的善款,總額高達數萬億金索恩。”

  奧托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在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讓他嗅到了某種不祥的氣息,這個故事接下來的走向,恐怕不會是腐敗分子被繩之以法那麼簡單。

  而洛瑞安只是接着解釋道。

  “當尤彌爾將那份長達九百頁的調查報告提交給修會最高議事廳之後,你們猜議事廳的高層是怎麼處理的?”

  洛瑞安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他用一個尖銳的泛音代替了回答。

  “他們選擇了冷處理。

  理由是涉案人員太多,牽涉範圍太廣,被吞的金額也過於龐大,一旦公開審理,整個修會的公信力將遭受毀滅性打擊,信徒的信仰根基也會動搖。

  於是那幫大人物決定,內部警告,限期退還贓款,就此揭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隨即用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繼續說道:

  “尤彌爾在得知這個處理結果之後,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從檔案室調出了所有涉案人員的住址清單,然後穿上她那件尚未被授勳的純黑神官法袍,拿起那柄尚未被祝聖的錘杖,獨自出了門。

  她從王都的燈火聖所一路殺到了最偏遠的邊境教區。

  她沒有藉助任何法術增幅,沒有請求任何支援,甚至沒有騎乘坐騎,她僅僅依靠這雙巨人血脈賦予她的力量,翻山越嶺,跨河渡江,在每一個涉案神職人員的住所門前停下腳步,敲門,確認身份,然後執行她自己的審判。

  她給過每一個人辯解的機會,但巨人血脈賦予了她強大的身體素質,她甚至有一雙能夠感知心跳的耳朵,可以輕易地分辨出謊言與真相。

  每一個在她面前撒謊的人,下場都是一樣的。”

  洛瑞安的琴聲在此處驟然變得急促而尖銳,像是一把鈍刀在骨頭上反覆拉鋸,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些日子裏,燈火修會內部超過三名地區大主教、以及上百位教堂與教團的負責人,盡皆被她親手屠戮。

  注意,我說的不是擊殺,是屠戮,她特意不使用神術,不用任何能留下聖痕的手段,而是單純依靠自身的蠻力,一杖一杖地將這些人砸成無法辨認的肉泥。

  她每處決一人,就會在屍體旁點上一支隨身攜帶的蜂蠟蠟燭,然後將死者的頭顱扯下,帶走。”

  聽到這裏,泰莎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但她緊咬着下脣,沒有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而洛瑞安此時已經開始講起恐怖故事了。

  “等到迷霧騎士團收到緊急求援訊號、派出整整三個中隊的精銳騎士一路追查到第七教區附屬大聖堂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幅讓好幾位身經百戰的騎士當場嘔吐的場景。

  在大聖堂中央的聖壇之上,一百多顆神職人員的頭顱被整整齊齊地堆成了一座等人高的小山,顱骨與顱骨之間的縫隙用凝固的蠟油填滿,整座頭骨山像是一件精心製作的祭祀品。

  而尤彌爾本人,就跪坐在那座頭骨山前向女神祈蹲攀颤N,膝蓋上放着她那柄沾滿血肉與骨屑的錘杖,杖頭的提燈第一次被點燃,微弱的燭火映照着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得像夏夜的深林似的。

  她面前那座頭骨山的最頂端,插着那支尚未燃盡的蠟燭,燭淚沿着層層疊疊的顱骨往下淌,將一整片聖壇染成了蠟白色。

  迷霧騎士團的騎士們圍住她之後,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從她口中問出事情的原委。

  而她的回答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那些貪污者辜負了女神對他們的期待。

  我作爲提燈之女,有義務爲教團清理禍害。’

  根據迷霧騎士團的記錄,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語氣、心跳、瞳孔反應,全部顯示她處於極端冷靜且完全清醒的狀態。

  沒有任何受到法術蠱惑的跡象。

  沒有任何暴怒失控的痕跡。

  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定義爲激情犯罪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單純地認爲自己做了一件必須做的事,就像園丁修剪了過長的枝條,就像主婦清掃了地板上的灰塵。

  你們敢相信嗎,當時被她幹掉的人裏,還有一位被那些主教們請去的霸主!”

  洛瑞安的手終於停在了琴絃上,讓最後一絲餘音在空氣中消散殆盡。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嘆惋的語氣做了總結:

  “正是因爲這件事,燈火修會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元氣大傷,中高層神職人員幾乎被一掃而空,許多教區的工作直接陷入了癱瘓。

  直到新任的教團長曆經十餘年的艱難重建,才勉強止住了頹勢,恢復到了今天的規模。

  而尤彌爾本人,並未因此被審判或革職。

  相反,她被那位教團長奧特克授予提燈之女的正式稱號,從財務稽覈調離,負責一個專屬教團的咦鳎瑳]有人敢審判她,也沒有人審判得了她。

  從那以後,她的名字就被異端審判庭列入了那份名單,成爲了所有知情者心照不宣的禁忌。

  如今,能調動她的人,恐怕也只有如今的煌輝聖尊,提燈修會教團奧特克大人了吧。”

  洛瑞安將魯特琴靠在桌腿旁,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奧托。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平日裏的促狹與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就像一位老獵人在警告年輕的獵人,前方那片看似寧靜的森林裏,蟄伏着怎樣兇猛而不講道理的野獸。

  “現在你明白爲什麼我們稱她爲危險人物了吧?

  尤彌爾是一位狂信徒。

  她的想法很瘋狂,以絕對純粹的標準去衡量一切,不容許半點瑕疵。

  同時,她也有足夠的能力去實現那些瘋狂的想法。

  奧托,你已經被一個在異端審判庭觀察名單上排進前十的危險人物盯上了,而且她認爲你有某種需要被引導的價值。

  我敢說,雖然不知道這位狂信徒究竟接到了怎樣的諭令,但你已經在她心裏掛上了號,甩都甩不掉。”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冒險者,夜遊與承諾(9.4K,求月票,求訂閱)

  洛瑞安有些同情眼前的少年。

  被尤彌爾盯上實在是不走叩氖虑椤�

  但就在洛瑞安以爲奧托會露出恐懼或是焦慮情緒的時候,年輕的衛士卻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眉頭微蹙,露出了一絲貨真價實的疑惑神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心裏咀嚼了一番這個充滿血腥氣的故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認真的語氣問道:

  “她做的難道不對嗎?”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泰莎瞪大了眼睛看向奧托,艾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連洛瑞安撥弄琴絃的手指都停了下來。

  三個人,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奧托的身上

  奧托接着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那些蛀蟲貪了那麼多錢,害死了那麼多人,殺也就殺了,有什麼問題嗎?”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洛瑞安的臉上,緩緩綻開了一個極其玩味的笑容。

  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擴散到整張臉,最終連眼角都擠出了細密的紋路。

  他伸手拿起靠在桌腿旁的魯特琴,隨手撥了一串輕快得近乎輕浮的琶音,就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絕妙笑話。

  “看來你和她,是一類人呢。”

  吟遊詩人的聲音裏沒有了方纔的沉重,反而多了幾分釋然,甚至是幾分看好戲的期待。

  “那我就放心了。

  你們應該能相處得挺不錯。”

  洛瑞安想到了答案。

  什麼政治正確?

  什麼外交手腕?

  什麼教會的規章制度?

  跟冒險者有什麼關係?

  人生在世,不服就幹!

  這纔是冒險者該做的事情。

  那些在教會內部拉幫結派、中飽私囊的蛆蟲,殺了就殺了,難道還要給他們頒發一枚勳章不成嗎?

  洛瑞安覺得,從這個角度來說,尤彌爾或許非但不會成爲奧托的威脅,甚至可能成爲這小子最好的指導者。

  一個同樣不喜歡廢話、只認死理的導師,和一個同樣不喜歡拐彎抹角的學生,簡直是上天註定的師徒配對。

  就是不知道尤彌爾怎麼想了。

  而在聊完了尤彌爾的問題之後,辦公室裏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洛瑞安拿起菲莉絲臨走前放在門邊小推車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尚有餘溫的柑橘茶,啜了一口,隨即將目光重新投向奧托,話鋒一轉:

  “好了,致命的危機我們算是理清楚了。

  那麼現在,讓我們來聊聊眼下的麻煩吧,那個死靈法師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真的有錢支付她的欠款嗎?”

  聽到洛瑞安的疑問,奧托嘴角一抽,臉上的從容瞬間被窘迫所取代。

  他乾咳了一聲,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目前的經濟狀況,然後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彙報道:

  “我目前有六萬枚金索恩在賬目上,是邁卡先生幫我從人外魔境帶回來的那些素材的預付款和獎金。

  但我要賠給梅芙女士至少十萬枚金索恩。

  還有四萬枚金索恩的缺口,我實在是不知道從哪裏彌補。”

  他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連帶着脖子都微微縮了縮。

  對於一個年輕的衛士來說,這個數字的沉重程度絲毫不亞於那具把他壓得動彈不得的骨刺牢弧�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艾琳都忍不住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艾琳放下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了奧托一番,彷彿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惹事能力。

  欠下十萬金索恩的債務,這筆錢足以讓一箇中等規模的商會破產,或者讓一個邊境爵賣掉自己三分之一的領地。

  而奧托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欠了下來,還活着回到了鎮子上,該說他是邭夂媚兀是惹麻煩的體質已經突破了自己的想象?

  好在邁卡事先已經鄭重囑咐過奧托與泰莎,除了符文王之位以及與之相關的大盧恩傳承之外,其餘的所有經歷都可以對外公開,作爲他們在人外魔境走了一遭的合理解釋。

  畢竟,去了人外魔境那麼危險的地方,總不能空手而歸,更不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總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故事,才能堵住那些好事者的嘴。

  因此,奧托與泰莎便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向艾琳和洛瑞安講述了一個經過精心剪輯的北境冒險故事。

  他們如何在進入人外魔境後不久便遭遇了原初惡魔憂鬱之藍的化身。

  以及如何在絕境中被迫動用所有底牌。

  而梅芙那具死靈騎士如何在這場戰鬥中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最終以自身的毀滅爲他們爭取到了勝利的機會。

  在聽到那具死靈騎士竟然能與憂鬱之藍的化身正面鏖戰,哪怕只是拖延,而非戰勝,艾琳原本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的神情。

  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就不奇怪了。”

  艾琳嘆了口氣,用一種見多識廣的長者纔會有的口吻緩緩說道:

  “一具能夠硬抗原初惡魔化身攻擊的頂級死靈造物,別說十萬金索恩,就是十五萬都不算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