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說句不誇張的話,就算把它扔進一頭成年紅龍的吐息裏,它也能扛上至少三十秒。
奧托居然能把她這件價值連城的作品給玩沒了,看樣子,這趟人外魔境的旅程,遠比梅芙表面上看起來要精彩得多。
奧托見狀,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試圖用商量的口吻挽回局面:
“梅,梅芙女士,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嗎?
我最近剛賺了點小錢,足足有……”
還沒等他說出那筆即將到手的財富數額,一旁斜靠在骨刺上的梅芙便輕輕一笑,伸出一根修長蒼白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晃了晃,打斷了他。
她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晚的晚餐:
“那具死靈騎士,曾經有富商開價十萬枚金索恩哦。”
此言一出,奧托喉嚨裏所有尚未出口的報價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只覺得舌尖發苦。
十萬枚金索恩,那可是足以在王都上城區買座莊園的數目,或者用來僱傭一整支滿編的僱傭兵集團爲某個小領主打贏一場邊境戰爭。
不過奧托想想也是,那具死靈騎士曾與憂鬱之藍的原初惡魔化身鏖戰,雖然最終被毀,卻也硬生生拖住了那恐怖存在的腳步,爲他爭取到了戰勝對方的機會。
能和那種傳說級別的存在正面交鋒的死靈造物,其代表的財富自然很是恐怖了。
就在奧托沉默不語,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破局之時,梅芙卻出乎意料地嘆了口氣。
她挪了挪身子,直接在那根突出地面的粗大骨刺上坐了下來,隨手拍了拍奧托的肩膀。
她的手掌看似纖細無力,落在肩頭卻彷彿一柄鐵錘般沉重,險些把他拍得單膝跪地。
“年輕人,給我打工有什麼不好的?”
梅芙眨了眨眼,語氣裏多了幾分誘勸的意味。
“你活着的時候,我可以讓你享受永無止境的富貴生活。
美食、美酒、柔軟的牀鋪,甚至是那些貴族老爺們見都見不到的稀世珍寶,我都可以給你。
等你死了,我也可以讓你繼續行動,免遭那無盡長眠的孤寂之苦。
你可以親眼見證一個又一個時代的變遷,甚至親手參與其中。
這可不是誰都能求來的生活,你好好想想吧。”
梅芙其實早就打好了算盤。
她決定先把奧托帶回去,好好替自己孫女兒驗驗貨。
得確認這小子是不是真的又能喫又能打,體能充沛,意志堅韌,她可不能讓孫女喫了虧。
一想到孫女看到自己送的這件完美禮物時會露出的表情,梅芙的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不過,爲了孫女的幸福生活,她作爲長輩驗驗貨總沒問題吧?
想到這裏,一絲晶瑩的口水險些從脣角溢出,她連忙用袖口擦了擦。
她腦海裏已經浮現出地窖裏那幾件閒置許久的玩具,靈魂束縛鎖鏈、痛苦放大符文、感官強化項圈,不知道這小子受不受得住。
就在梅芙胡思亂想、打算用骨爪將奧托打包帶走之際,一陣尖銳的破空聲自遠處驟然傳來。
那聲音極其短促,就像是繃緊的弓弦被驟然釋放,又像是什麼沉重之物撕裂了空氣。
梅芙的反應快得驚人,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脆響,地面驟然隆起,一隻由無數碎骨與泥土凝聚而成的骨質大手拔地而起,五指張開,帶着刺鼻的腐土氣息,準確無誤地擋在了破空聲的來路上。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
那隻足以正面撞翻一輛馬車的骨質大手,竟在與那飛行物體接觸的瞬間寸寸碎裂,骨片四濺,化爲漫天齏粉。
而那枚飛行道具也因此失去了力道,噹啷一聲掉落在地,砸出一個小坑。
腥诉@纔看清,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錘杖。
杖身由暗沉的精鐵鍛造,表面密密麻麻地鐫刻着發光的段模阮^鑲嵌的並非尋常鈍器所用的鐵錘,而是一隻精巧的鐵製提燈。
燈芯並未點燃,卻散發出一種溫暖而不可逼視的柔光,彷彿有一團活的火焰被囚禁在玻璃罩內,正隔着透明屏障向外張望。
“哦?”
梅芙的尾音拖得悠長,目光在那柄提燈錘杖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眯起了眼睛。
“這不是新來的神官嘛。
怎麼,你也想摻和一腳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雲驟然遮蔽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整個世界的光線調暗了幾分。
絲絲縷縷灰白色的霧氣自小鎮的石板路縫隙、屋舍的牆根、水井的井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迅速吞沒了街道與建築,將整個街道染上了一層不真切的朦朧。
霧氣中帶着一股淡淡的聖油燃燒的氣息,既不嗆人,也不陰冷,反倒有種讓人心緒安寧的奇特力量。
緊接着,一具高大的身影破開薄霧,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腥嗣媲啊�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神官袍的女性,身量極高,比在場最高的戈倫還要高出整整一個頭來。
她的袍角在霧氣中微微翻卷,卻一塵不染。
她有着一頭近乎純白的深金色長髮,束成一條利落的高馬尾垂至腰際,五官深邃而冷峻,那雙碧綠的眸子死死地鎖定在梅芙身上,就像獵人鎖定了獵物,又像法官審視着罪人。
“陰溝裏的老鼠。”
尤彌爾的聲音並不大,卻字字清晰,彷彿每一個音節都在空氣中凝結成冰珠。
“你越界了,死靈法師。”
她的目光隨即掃過被困在骨刺牢恢械膴W托,眼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後微微頷首,算是確認了他的安全。
那目光冷得像冬日冰封的湖面,卻並沒有惡意。
倒是洛瑞安,一副不嫌事兒大模樣的吟遊詩人,趁機湊到了奧托身邊。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那些尖銳的骨刺在他靠近時自動軟化,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軟塌塌地垂落下來,爲他讓開了一條剛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擠進那臨時的骨牢裏,跟奧托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酒館裏偶遇老友。
“嘿,小子,你認識這兩位宗師嗎?”
洛瑞安壓低聲音,眼睛裏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你剛從外魔境回來,就有兩位宗師級強者找上門,你這排面可不小啊。”
奧托苦笑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困惑:
“呃,這位死靈法師是我的債主。
至於那位神官,我確實不認識。”
他的目光透過骨刺的縫隙,落在那個黑色法袍的高大女人身上。
對方顯然是來救自己的,這一點從她剛纔出手攔截梅芙的舉動就能看出來。
雖然很感激她,但奧托搜遍了自己記憶裏的每一張面孔,卻連對方的名字都叫不上來。
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無論是在洛特村,還是橡木鎮,亦或是這趟人外魔境之旅的任何一處落腳點,都未曾有過這樣一張臉孔的出現。
然而,那位神官在確認奧托並未受到實質性傷害之後,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她緩緩抬起右手,撫在胸前,微微欠身,朝着奧托行了一個標準的教禮。
那動作一絲不苟,袍袖滑落時露出小臂上某種隱約可見的疤痕,但卻絲毫不減她的威嚴。
“中午好,年輕的衛士。”
尤彌爾的聲音放輕了些許,卻仍然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
“我是來自燈火修會的尤彌爾,提燈之女教團的負責人。
奉女神的諭令,特來此處引導你走向正途。
來吧,你沒有時間在這裏嬉戲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她說着,便邁開長腿,徑直朝奧托走來,完全無視了站在骨刺之旁的梅芙。
她的步態沉穩而堅定,每一步落地都帶着一種不可動搖的信念感,彷彿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黑色法袍在霧氣中擾動,發出細微的獵獵聲。
梅芙哪裏會讓她得逞?
死靈法師冷哼一聲,棕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慍怒。
她當即橫跨一步,擋在了骨刺之旁,右手一翻,一柄頂端鑲嵌着嬰兒拳頭大小黑色鑽石的法杖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她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舉起法杖,以杖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下一刻,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從法杖頂端噴湧而出,那些幽綠的火焰,被死靈法師們稱爲亡者之焰的冥火,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足有三人合抱粗細的巨蛇。
巨蛇張開火焰凝成的大口,無聲地嘶鳴着,拖曳着長長的焰尾,以排山倒海之勢朝尤彌爾撲了過去。
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地面上的石板在高溫下迅速開裂、發黑,沿途的雜草甚至來不及燃燒便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那駭人的威勢讓站在遠處觀戰的泰莎臉色驟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了嘴,想要出聲提醒那位陌生的神官小心。
然而一旁的吟遊詩人卻是搖了搖頭,阻止了她,語調從容得彷彿在看一出事先排練好的戲劇:
“不必擔心,那位神官看上去似乎早有準備。”
泰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在她看來,那鋪天蓋地的冥火足以將一棟三層石樓燒成白地,即便自己用封印術都未必能全身而退,這個神官竟然打算硬扛?
果然,當那股亡者之焰凝聚而成的巨蛇張開大口,將尤彌爾整個人吞沒的瞬間,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足以融化鋼鐵、焚盡靈魂的冥火,在接觸到尤彌爾身體的那一刻,就像是遇到了什麼天生的剋星,竟然連她的袍角都沒有點燃,便自行萎靡、潰散,最終悄無聲息地燃盡了。
火焰在離她皮膚大約一寸的地方自動熄滅,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她與這世間的魔力徹底隔絕開來。
巨蛇龐大的身軀在一息之間化爲漫天飛舞的灰白火星,像是一場無聲的煙花,而尤彌爾就站在那場火星雨的正中央,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隨手拍了拍袍子上殘餘的灰燼,動作隨意得像是撣掉肩頭的落雪。
“巨人的血脈嗎?”
洛瑞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眼睛裏閃爍着濃厚的興趣。
“雖然聽說過,但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啊。
嘖,艾琳可沒說過這個啊……”
而一旁驚魂未定的泰莎終於回過神來,她一把抓住奧托的袖口,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她明明沒有動用任何法術,爲什麼那些火焰完全傷不到她?”
泰莎自問,如果剛纔那記攻勢的目標是自己,她恐怕連施展律法之盾的詠唱時間都沒有,就會被那條火焰巨蛇吞噬得連靈魂殘渣都不剩。
對此,還沒等奧托開口,一旁的洛瑞安倒是饒有興致地清了清嗓子,從腰間解下那柄時刻不離身的魯特琴,隨手撥了一個輕快的琶音,擺出了一副說書人的架勢,悠哉地解釋道:
“年輕人,你聽說過巨人嗎?
這類幻想種曾經可是與巨龍、鳳凰等一起站在塵世萬物頂端的種族。
他們最爲世人稱道的,並不是千變萬化的天賦,也不是那堪比精金的強健身軀,儘管這兩樣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了。
他們真正讓所有施法者聞風喪膽的本領,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特性,我們稱之爲,現象免疫。”
“現象免疫?”
奧托眉頭緊鎖,隨即猛然抬頭,看向了洛瑞安。
“你是說,她能夠免疫法術的襲擊?”
聽到這話,洛瑞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了搖,糾正道:
“你說對了一半。
幾乎所有高階法術在施展時,都會因爲魔力而引發自然層面的現象,無論是火焰、冰霜、閃電,還是死靈的詛咒、幻術的迷惑,究其本質,都會在魔力干預物質界時產生奇異的現象。
而巨人一族,可以免疫一切此類現象的直接影響。
不僅如此,那些高階武技在達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同樣會因爲氣和魔力引發出自然層面的現象,巨人們同樣可以免疫。
畢竟,高階武技同樣需要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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