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奧托知道這話是對他說的。
他的淨魂火種蘊含着淨化詛咒、驅除厄難的力量。
但既然這個所謂的魔力現象沒有詛咒與厄難的要素,那麼淨魂火種對它的影響可以說是收效甚微。
就像是用一把鋒利的劍去劈開一片霧氣,你劈不散它,它也不會躲你,你們之間根本就不在一個領域上。
奧托把這番話在心裏轉了一遍,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感染者是什麼意思?”
邁卡提到感染者時,語氣像在說某種瘟疫的攜帶者。
彷彿那些人會變成病原體,四下傳播某種不可見的東西。
這讓奧托有些不安,要知道,瘟疫是活的,是可以擴散的,是會在暗中蔓延開來的!
但還沒等邁卡解釋,遠方的呼嘯聲便截斷了他們的對話。
那是風的聲音,但又不完全是風。
風中夾雜着某種像是無數細小的嗓音同時嘶鳴的詭異聲調,從耳膜直直地鑽進去,讓人頭皮發麻。
顯然,他們已經很接近目標了。
也正是在這一刻,奧托看到了一個無比奇怪的身影。
那是一隻老鼠。
更準確地說,是一隻人形大鼠。
那隻人形大鼠從陰影之中猛地竄了出來,速度極快,幾乎是貼着地面在跑。
對方的身體基本具備人類的輪廓,但遠比普通人高大,體表的灰色短毛在月光下泛着潮溼的光澤。
其身上穿着簡陋的防具,幾塊鐵皮和皮革用粗繩捆在一起,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
此刻對方正在拼命地狂奔,四肢並用的姿態既像人又像獸,喘息聲粗重而急促。
在看到遠處有人時,那隻人形大鼠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大鼠張開了嘴,發出了與外形截然相反的聲音。
那是一種,清脆悅耳,甚至帶着幾分哀求的少年聲調:
“是冒險者嗎?快幫幫我!
我的同伴們成爲了祂的傀儡!”
這一刻,奧托只覺得不太對勁,當即集中精神,呼喚女神之名,開啓了燈火靈眼。
在燈火靈眼開啓的瞬間,他的視野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遠處那被稱爲影蛇交歡的魔力現象,在燈火靈眼的視野中顯得格外駭人。
它周身縈繞着濃濃的黑色霧氣,濃稠得幾乎像是某種液體翻騰於半空之中。
可以說是混亂之路的具象化體現!
但讓奧托稍稍安心的是,這團黑色霧氣並沒有移動。
它只是矗立在那裏,巍然不動,彷彿某種遠古的景觀,冷漠地注視着大地上的一切,卻從不主動參與。
反倒是眼前這隻鼠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他的周身縈繞着青紅兩種顏色的霧氣。
紅色代表着危機,青色則暗示着某種轉機與活力。
危險和機遇並存,這意味着他既是一個潛在的麻煩,也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情報。
他不是一個單純的受害者,也不是純粹的威脅。
命咴谒砩洗蛄藗結。
而在他身後,纔是真正的麻煩所在。
兩道濃重的猩紅色霧氣所包裹的人形生物正在緊追不捨。
他們赤裸着上身,身形精壯得不像正常人類,肌肉的線條僵硬而誇張,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皮膚。
他們的雙目和口鼻都縈繞着某種奇異的黑色粒子。
那些粒子像是活的,不停地從孔竅中湧出又縮回。
彷彿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已經侵入了他們的身體,佔據了他們的皮囊!
奧托不知道那兩個人還能不能算是人。
他們可能還活着,但裏面的東西已經不是他們了。
他們的身體此刻只是一個容器,一件被穿在身上的衣服,而穿衣服的那個東西正在瘋狂地渴求着四周的新鮮血肉。
那兩個傢伙的目標,正是眼前這隻拼命逃竄的人形巨鼠。
“就是他們嗎?”
奧托在心中做出了判斷,然後迅速將自己觀察到的一切都告知給了身旁的兩人。
燈火靈眼所看到的信息不會說謊,這是他用過去的冒險建立起來的信心。
而邁卡聽完後,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的神色。
他只是謹慎地叮囑道:“奧托,不要直接觸碰他們。
儘量擋住他們的攻勢即可,由戈倫負責處理。
至於那個鼠人,放他過來,交給我來辦。”
邁卡的命令清晰而簡潔。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奧托當即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前一躍,左腳重重踏進泥地,膝蓋彎曲卸去衝擊力的同時,整個人的重心已經牢牢地紮在了地上。
月光般的幽藍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沿着盾牌的握柄注入月銀大盾的內部,那副盾牌的表面隨即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被忽然喚醒的古老銘文。
緊接着,月銀大盾展開了。
一面半透明的蒼藍色光牆從盾牌的兩側蔓延開來,帶着低沉的嗡鳴聲,將他身前的空間徹底封鎖。
既然不能直接接觸,那麼奧托便用這道光牆來阻擋那兩個感染者的步伐。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
黑角衝撞,驟然發動。
奧托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聲浪在盾牌後面炸開,他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釋放的公牛,頂着光牆直直地撞向那兩個狂奔而來的壯漢。
光牆與空氣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蒼藍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然而碰撞的結果讓他感到了意外。
那兩個壯漢竟然沒有被撞飛!
按照奧托的經驗,他如今的力量屬性已經超過了六點。
這幾乎是一個普通成年人類男性巔峯時期力量的翻倍了。
哪怕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哥布林戰士,正面承受他的黑角衝撞也絕無可能站穩。
可眼前的這兩個傢伙,竟是憑藉着各自蠻橫的怪力,合力擋住了他這一擊。
他們的雙腳深深陷進泥土裏,犁出了兩條觸目驚心的溝壑,但他們的身體沒有倒下,而是死死地抵住了光牆,甚至還在往前推。
奧托與那兩個壯漢形成了一種僵持的拉扯之勢。
光牆在他們之間嗡嗡作響,蒼藍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
奧托咬緊牙關,夜王呼吸法全力咿D,將更多的力量注入盾牌中,小腿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至少,他成功地讓他們停住了,沒有更進一步,就是勝利。
也就在這時,戈倫趕到了。
戈倫從奧托的身側閃出,動作快得像一條掠出水面的梭魚。
他的雙掌之上,寒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凜冽的白色光芒。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奧托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的寒意。
戈倫沒有猶豫,在越過光牆的瞬間,他揮出了自己的雙拳。
拳勁化作寒氣的風暴,呼嘯着裹住了眼前那兩個還在與奧托角力的壯漢。
寒冷的白霧翻湧着將他們的身影吞沒,冰晶攀上他們赤裸的皮膚,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然後是停滯,最後徹底凝固。
戈倫沒有收手,直到確認那兩個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白霧,緩緩放下了雙拳。
“好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戈倫向四周張望了一圈,眼神警覺而謹慎。
“不要刺激這個魔力現象。”
周圍的夜色安靜得有些過分。
遠方的影蛇交歡依舊在永無休止地扭曲並蠕動着,像是一幅不會變動的靜態畫,又像是某種緩慢到極致的動態雕塑。
戈倫一邊退後,一邊解釋着。
“那些黑色的粒子,它們被認爲是影蛇交歡的一部分。
一旦被正常人觸碰,就會立刻進行感染,將那個不幸的個體變成一個傳播魔力現象的溫牀。
屆時,感染者所到之處,都會被暗影元素逐漸侵蝕。
土壤會壞死,水源會發臭,空氣會變得粘稠而壓抑,直到那片區域徹底淪爲魔力現象的邊緣延伸。”
這也是邁卡爲什麼反覆叮囑奧托不要直接觸碰那些傢伙的原因。
面對自然界中那些恐怖的魔力現象,他們必須無比小心。
任何一次輕率的接觸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而在這片大地上,連鎖反應的結果通常只有兩個,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糕的東西。
“明白了。”
奧托點了點頭,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今夜這一連串的經歷確實,但着實讓他收穫了不少冒險知識。
雖然這些知識大多都是他用實戰換來的就是了。
他熟練地將光盾收起,蒼藍色的光牆收縮成一道細線,然後消融在空氣中,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轉身便和戈倫一起往回走,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邁卡那邊。
此時的邁卡解決了手邊的麻煩。
那個高大的鼠人蹲在他面前,灰撲撲的短毛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胸口的起伏還未平復,但眼中的驚恐正在逐漸消退。
邁卡戴上了手套,仔細地檢查了他周身的狀況,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掰開嘴巴檢查了口腔內部,又用斧背輕輕敲了敲他身上那副簡陋的防具,確認沒有任何黑色粒子附着在上面。
在確認他沒有被感染之後,邁卡二話不說將他扛上了肩膀,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搬咭淮Z食。
鼠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後便安靜了下來,任由自己被這個矮小的戰士扛着走。
他可能太累了,也可能終於意識到這些人不是敵人。
“這隻返祖的鼠裔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邁卡轉過頭來對兩人說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於滿意的表情。
“我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三人當即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陣微風襲來。
那風很輕,像是一隻手拂過奧托的後頸。
沒有來由地,他感到了一陣從脊柱底部升起,直衝腦髓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目光越過暗沉的荒野,落在遠處那個被稱爲影蛇交歡的魔力現象上。
這一刻,他看到了無比詭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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