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他需要利用自己的燈火靈眼,在這局勢愈發混亂的城鎮中,爲戈倫提供更加全面,也更加精準的四周環境觀察,確保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跟上他們。
但值得慶幸的是,或許是因爲紐特勒金行的幕後操縱,又或許是因爲執政官也希望能儘快將這些不安定因素送離自己的轄區,不想讓神官之死的髒水潑到自己身上。
在各方勢力微妙的角力與默許下,碎龍之刃小隊並沒有遭遇到什麼實質性的阻礙。
他們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魚,趁着城內混亂初現、各方勢力尚未完全封鎖的絕佳時機,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北門,離開了那座即將變成巨大漩渦的北風鎮。
直到馬車徹底駛出城鎮的範圍,將最後一片低矮的民居屋頂也遠遠拋在身後時,一直躲在車棚裏觀察着後方動靜的烏娜,這纔像一隻靈巧的貓一樣,從車棚那厚重的帆布簾下鑽了出來。
兔子布偶輕盈地一跳,順勢爬上了奧托寬闊的肩膀,在他肩頭穩穩坐下。
她那雙在幽暗中閃爍着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着遠方地平線的輪廓,似乎在憑藉着某種遠比視覺和地圖更可靠的本能,來確認前進的方向。
“根據我的計算,以及當下的地理方位和星象軌跡,我們需要一路向北。”
烏娜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在呼嘯的風聲中依舊穩穩傳入奧托耳中。
“行進路線需要格外注意。
記得,無論如何,都不要接近西邊那片龍骨山脈的陰影範圍,那裏的亡靈氣息對活人來說過於危險。
也不要試圖靠近東邊的灰燼荒原,那裏的火焰亂流至今依舊不穩定。
最安全也是最快捷的路徑,就是沿着怒濤河那古老的河道趕路。
河流會爲我們指引方向,也能掩蓋我們的氣息。”
烏娜對於這樣隱祕而複雜的行程規劃,似乎熟悉到了隨口道來的地步。
這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老練,讓奧托感到有些意外。
這絕不是一個常年待在工坊裏的鍊金術師所能掌握的知識。
他略一沉吟,一邊警惕地掃視着側翼的曠野,一邊用帶着幾分探尋的語氣問道:
“烏娜女士,恕我直言。
你似乎並不只是依靠計算才得出這樣精確的結論。
這條路,你好像走過一樣。”
聽到這話,坐在他肩頭的烏娜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那包裹在兜帽下的臉龐看不清表情,但聲音裏卻多了一絲悠遠的回憶味道。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吐出了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塵埃,緩緩說道:
“是的,類似的路線,我走過不止一次。
那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曾經和邁卡,一起去過一次人外魔境。
只是那一次,我們雖然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後,幸叩卣业搅宋覀兿胍獙ふ业哪繕耍珔s完全不敢靠近哪怕半步。
那時的我們,還太過弱小,像兩隻誤入巨人花園的螻蟻,任何一絲氣息都足以將我們碾碎。
但現在不同了。”
烏娜的語氣驟然變得堅定,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我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法師學徒。
我如今可是一位掌握了物質轉化奧祕的鍊金術師。
而邁卡,他也已經從那個只會掄錘子的年輕鐵匠,成長爲一名經驗豐富、意志堅定的老練冒險者。
更何況,這一次,我們不是孤身兩人。
我們還有你們在,有戈倫的力量,泰莎的智慧,還有你的機敏。
這次,我們絕不會再失敗,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就在烏娜這充滿決心的唸叨聲中,馬車在荒涼的古道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碎石與枯草,發出單調的聲響。
奧托作爲燈火靈眼的持有者,自覺承擔起了斥候的職責。
他時不時會從車伕位上跳下,身形如同一縷輕煙般掠到馬車側翼,或躍上路邊的高坡,全力咿D燈火靈眼,仔細地觀察四周的每一絲能量波動,確保沒有任何危險能夠悄無聲息地靠近小隊。
這份謹慎雖然耗費心神,但也的確換來了旅途的平安。
而且,似乎也因爲近來高強度地使用燈火靈眼進行偵測,他與那位棲息於夢境之中的渡鴉之間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和清晰。
在一次例行的深夜守夜冥想中,那隻熟悉的渡鴉再次降臨於他的夢境之中。
它如同一位慷慨的饋贈者,在夢境破碎前,給予了他一枚灼熱的火種。
但這枚火種的性質卻十分奇特,它沒有像之前的那些力量一樣,直接融入奧托的體內,成爲他的一部分。
反倒是如同受到了某種指引,徑直投入了那枚始終佩戴在他手指上的金陽蜜核之戒中,與之完美地融爲一體。
奧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戒指內部的空間彷彿被瞬間拓寬、加固,其蘊含的能量層次也發生了質的飛躍。
如今,這枚金陽蜜核之戒能夠一次性爆發出三枚凝練到極致,威力遠超從前的光錐,其品質與層次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讓奧托在欣喜之餘,也有些小小的好奇。
這隻向來神出鬼沒的渡鴉,這次交付火種的時間怎麼拖了這麼久?
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還是這次的火種比較特別?
然而,面對他的疑惑,那隻高傲的渡鴉並沒有給出任何回覆。
甚至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下達新的委託或是任務。
只是熟練地用翅膀捲起一陣強風,毫不客氣地將他踹出了夢境。
這樣短暫的插曲,並沒有影響碎龍之刃小隊前進的步伐。
他們曉行夜宿,避開了官道和城鎮,沿着怒濤河的支流,在廣袤而寂寥的荒原上持續向西北方向挺進。
在經歷了整整一週枯燥而艱辛的跋涉之後,他們總算在第四天的黃昏時分,抵達了索恩王國最北端的邊防重鎮,也是通往人外魔境的最後一道人類關卡,鐵脊關。
鐵脊關,地如其名,如同一條鋼鐵鑄就的巨龍脊樑,兇悍地盤踞在兩座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峭壁之間,將南北兩界死死隔開。
牆體完全由未經打磨的黑色花崗岩砌成,充滿了粗獷而原始的力感。
城牆高聳入雲,目測約莫有五十米高,其上的無數孔洞和射擊口排列得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的利齒,散發着冰冷的氣息。
而在關卡的後方,則是一座與關卡融爲一體,完全爲戰爭服務的半軍事化城鎮。
空氣中瀰漫着馬糞、皮革、鐵鏽和汗水的混合氣味,街道上往來的幾乎全是穿甲持矛的士兵和咚臀镔Y的民夫。
邁卡站在馬車前,眯起眼睛,仔細地辨認了一下城牆上和關卡入口處飄揚的旗幟,一面藍底,上面繡着一對展翅欲飛的銀色羽翼。
他立刻就認了出來,對身邊的隊員解釋道:
“是天穹之翼騎士團的旗幟。
看來駐紮在這裏的,是索恩王國的精銳,第三邊防軍團。
看這規模,至少有兩個千人隊。
這些邊防軍常年和北邊那些不安分的野蠻人部落對峙,都是刀頭舔血的硬漢,很少能在內地看到他們。”
奧托對這些邊防軍的身份和來歷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連續一週的趕路,即便是他,也感到了由內而外的深深疲憊。
除了日常的警戒偵查任務之外,他幾乎榨乾了自己所有的休息時間,不分晝夜地修行着夜王呼吸法,引導月華沖刷經絡,以緩解高強度使用燈火靈眼帶來的精神負荷。
現在,他什麼都不想管,只渴望能儘快找到一張雖然可能有些硬,但足夠平穩的牀鋪,讓他能徹底放鬆下來,美美地地睡上一覺。
然而,當他們的馬車緩緩靠近那如同巨獸之口的城門時,奧托卻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景象。
小鎮的街道上,氣氛比他預想的還要緊張。
到處都是行色匆匆,面容嚴肅的穿甲士兵,以及被堵得水泄不通的物資馬車。
一切都在爲戰爭做着準備。
正如邁卡所說,這裏的一切,都與後方那些安逸的普通小鎮完全不同。
而就在奧托默默觀察四周,等待着士兵們檢查文書之際,他們一行人卻意外地在城門口,被一隊全副武裝,盔甲鮮明的士兵毫不客氣地攔了下來。
“停下!
你們要前往人外魔境?”
領頭的百夫長,一個臉型瘦削,個子高挑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用手中帶鞘的長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聲音冰冷得如同北地的寒風。
“不行,現在任何人都不得出境。”
第二百章 蒂娜的門路與跗骨詛咒
百夫長的話語斬釘截鐵,只告訴他們,頂多只能在城鎮內指定的區域暫時逗留,補給物資。
但他們想要離開鐵脊關,繼續北上前往人外魔境,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名百夫長寫滿疲憊的臉上甚至出現了幾分怒意。
見狀,邁卡的眉頭立刻緊緊皺成了一團。
矮人當即上前一步,仰頭看着這個比他高出整整一大截的人類軍官,語氣不卑不亢的辯解了起來:
“我們有合法的通行文書。
這是北風鎮的執政官親自書寫,並且蓋有印信。
我們需要立刻出關,有要事在身。”
然而,面對邁卡的據理力爭和那份蓋着鮮紅大印的文書,百夫長那乾裂的嘴脣只是微微一動,吐出的語氣卻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
“什麼文書都不管用!
三天前,上頭就下了死命令,鐵脊關以北,全線封鎖!
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都不得出境!
這是軍令!”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奧托心中一動,立刻想起了蒂娜之前提供的情報。
他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走到百夫長面前,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同時手指一翻,靈活而隱祕地將幾枚沉甸甸的銀索恩塞進了對方那佈滿老繭的手掌中,壓低了聲音問道:
“長官,可否告知些消息,是因爲那些野蠻人的事情嗎?”
此言一出,百夫長那如同石刻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疲憊的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極速權衡眼前這筆外快是否燙手,又或者是在掂量手中這幾枚銀索恩的重量是否值得他鬆口。
最終,或許是看在銀索恩的份上,又或許是奧托的態度足夠謙卑,他深吸一口氣,同樣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沒錯,邊境線以北,那些野蠻人部落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正在集結兵力,和我們的邊防軍發生了好幾場衝突。
上頭有令,在局勢明朗之前,這道關口只能進,不能出。
你們想去北邊的人外魔境?
我勸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回去吧,別把命丟在這裏。”
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讓碎龍之刃的小隊成員們面面相覷,心頭都簧狭艘粚雨庼病�
野蠻人部落是怎樣的存在,奧托其實並不是特別瞭解,僅僅從書上看過一些語焉不詳的描述。
但看到眼前這位身經百戰的邊防軍百夫長都如此如臨大敵的慎重對待,他立刻明白,那恐怕是一股不容小覷的軍事力量。
這對於急於趕往人外魔境的碎龍之刃小隊來說,絕對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壞消息。
眼見於此,邁卡的暴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他的身高雖然只到百夫長的胸口,但此刻那股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猛地又上前一步,仰着頭,倔強地盯着對方,那雙眼睛裏彷彿要噴出火來:
“聽着,長官!
我們不是要去送死!
我們有正事要辦,關乎生死的大事!
而且,我們完全有能力保護好自己,我們可不是那種沒見過血的旅行者!”
邁卡一邊像連珠炮似的說着,一邊又把手伸進懷裏,摸出了比之前多得多的的金索恩。
打算用更重的籌碼,跟這位看起來油鹽不進的百夫長好好地談一談,看看能不能砸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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