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奧托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
“我有東西藏在了我的房間裏,您可以找找看。”
說完這句話,奧托便頭也不回地拉着梅芙和泰莎,一溜煙地消失在門前。
夜色很快吞沒了三人的身影,只留下羅克珊獨自站在老槐樹下,夜風將她手中的油燈吹得明明滅滅。
羅克珊有些好奇,這孩子究竟留下了什麼東西?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上樓去,推開奧托房間的木門。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屋內,照出桌上那枚安靜躺着的物件。
一枚金索恩。
金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而溫暖的光澤,如同一隻沉靜的眸子,無聲地回望着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這就是奧托留下的東西。
他知道,如果自己當面把這枚金索恩塞到羅克珊手裏,她是絕不會收下的。
因此他纔會選擇以這樣一種迂迴的方式,將錢偷偷留在房間裏。
即便羅克珊事後發現了,想要追上來還錢,他們也早已走遠,追之不及了。
羅克珊顫巍巍地伸出手,將那枚帶着奧托體溫的金幣輕輕握在掌心。
她的眼中,那股悵然的神情愈發濃郁了。
她太清楚了,奧托只是一個底層的年輕冒險者,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每一枚銅索恩都是靠自己的命拼出來的。
賺取一枚金索恩,對他來說是何等不易。
她推開窗戶,清晨的微光已經在地平線上露了頭,遠處的小路上,三個身影正漸行漸遠,即將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羅克珊望着那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呢喃道:
“或許,我該出去走走,帶給他些幫助。”
那聲呢喃輕柔得像是一縷微風,卻彷彿被某種力量託着,悠悠盪盪地飄到了奧托的耳邊。
奧托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卻只看到遠處的洛特村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村口的老樹依舊靜靜地佇立着,並沒有什麼異常。
他聳了聳肩,只當是自己聽錯了,隨即轉過身,繼續與隊友們踏上了返回橡木鎮的歸途。
途中,奧托向梅芙詢問了一下暗影能晶的價格。
他原本以爲,自己手頭攢下的那點積蓄,買一塊能晶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梅芙給出的答案,卻讓他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般來說,元素能晶分爲三個檔次。”
梅芙慢悠悠地說道。
“最低檔的元素能晶,起步價就是七枚金索恩。”
她看了一眼奧托表情逐漸僵硬的臉,樂呵呵地補了一刀:
“那是元素之靈們遺留在塵世的結晶,每一塊都蘊含着純粹的元素本源之力,價格自然高得離譜。
怎麼,你手頭很寬裕嗎?”
此言一出,奧托只覺得一陣頭大。
他盤算了一下,如今他手上總共也只有兩枚金索恩的積蓄。
眼見於此,奧托只想儘快趕回橡木鎮,把黑薩滿得到事情上報,趕緊把賞金領到手。
三四千金索恩,就算跟泰莎平分,到他手上也是一筆可觀的數目了。
那可是奧托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鉅款啊!
三人就這樣儘量趕路,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時分回到了橡木鎮。
鎮子的輪廓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溫暖,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着麪包與烤肉混合的香氣。
然而奧托卻並沒有多少心思欣賞這番景象。
因爲在此期間,他始終沒有得到渡鴉的任何指示。
那隻神明的使者,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任憑奧托如何在心裏呼喚,始終沒有絲毫回應的跡象。
奧托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隻傻鳥是不是在確認自己解決了哥布林們後,直接剋扣了他的工錢,打算賴賬不付了?
但無論他怎麼腹誹,渡鴉就是不出來。
眼見於此,奧托也只好暫時將這件事擱在一邊,先集中精力處理手邊的當務之急。
而進城之後,梅芙就開始分配任務。
她將那具披着人皮的哥布林屍體從空間口袋中取出,塞給了泰莎,簡單地吩咐道:
“你先去冒險者公會報到,把我們從紅石村開始的所有遭遇,原原本本地報上去。
然後帶着這具屍體去領賞金。
記得,賞金和功勞你們倆平分,別傻乎乎地給我留。”
泰莎沉默地接過屍體,雖然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但經過三天的調整,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眼神不再空洞了。
梅芙轉過身,朝奧托招了招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至於你,小子,跟我來。
我們該去看看那家裁縫鋪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柏拉德之門(第一更,求訂閱)
對於梅芙而言,前往那間裁縫鋪一探究竟,是一件刻不容緩的祕事。
正因如此,她纔會與奧托以及泰莎一同匆匆趕回橡木鎮。
三人在岔路口駐足,午後的天光透過兩側歪斜的屋檐,細碎如殘破的符文,落在覆滿苔痕的青石路面上,泛出一層懨懨的、近乎磷火般幽微的蒼白。
泰莎眼見於此,只好罵罵咧咧地將那具僵冷的屍骸粗暴地塞進空間口袋,袋口裂隙收攏的剎那,一縷凝而未散的血腥氣混合着某種腐敗甜香悄然逸散在空氣裏。
她朝兩人隨意地擺了擺手,便轉身徑直朝着城鎮中心的冒險者公會大步趕去。
那背影逐漸在消失不見,直到此刻,奧托才收回目光,側過臉,望向身旁的梅芙。
至少就眼下看來,那位神官比起剛從那個巫偶屋裏出來時,狀態已經好了許多。
他忍不住開口,嗓音在凝滯的空氣中略顯乾澀:
“你們究竟在那間屋子裏看到了什麼?
能將泰莎驚駭成那般模樣,恐怕那光景必是極其可怖的吧。”
聞聽此言,梅芙卻只是勾起脣角,露出一絲摻雜着些許尷尬的笑意。
她別過臉去,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避開奧托探詢了的視線,飄向其他方向。
她的脣線抿得發白似乎是在猶豫什麼,過了好一陣,她才彷彿要刻意將話題從深淵邊緣拽回一般,忽然開口,語調被刻意捻得輕快,卻仍透着一絲尚未消散的緊繃:
“對了,你曾說過的那個死靈夥伴,是棲息在寒鴉墓園對嗎?”
梅芙頓了頓,將一縷垂落髮絲掖到耳後,動作從容而優雅,彷彿方纔的失態只是一時的錯覺。
“如果她蛻變成功了,可以讓她來找我。
我可以予她一份商務契約。
作爲靈魂商人,無論是哀嚎曠野的縛靈,還是沉眠地宮的古巫,我都維繫着尚且穩固的聯繫。”
她的話語平淡,但卻是透着一股法師的自傲。
奧托很清楚,梅芙身爲死靈法師,不僅精通製作死靈眷屬的禁忌技藝,其觸鬚更是早已蔓延至諸多蟄伏於古老陰影中的死靈勢力。
倘若朱麗葉特當真能完成那兇險的蛻變,這位在生靈與死靈之間往來貿易的靈魂商人,斷然不會吝於給那個在黑暗中掙扎的女孩一個機會。
奧托點了點頭,將那些盤踞在喉間的疑問重新嚥了回去。
他明白,梅芙是決計不會回答任何關於那間屋子的謎題了。
至於朱麗葉特,這確然是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總讓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孤身留在那片荒涼死寂、唯有烏鴉與孤魂爲伴的墓園,奧托心底也總蒙着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他暗自思忖,等這邊的麻煩解決後,一定要去寒鴉墓園與朱麗葉特深談一次。
兩人就這樣沿着街道並肩而行,誰也沒有再言語。
奧托的靴底踏過地面石磚,偶爾踩碎幾片早已枯乾的落葉,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如同骨骼被碾爲齏粉,讓只覺得這聲音在兩人安靜的氛圍中極爲刺耳。
就在這默契而沉重的緘默中,裁縫鋪到了。
裁縫鋪的外觀與數日前離去時並無二致,仍舊是那副灰撲撲陳舊姿態。
門楣與窗欞上,卻已悄然積了一層細密的灰塵,在斜陽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奧托輕車熟路地走向牆角那盆早已枯萎的盆栽。
他彎下腰,手指探入粗陶花盆底部冰冷的土壤中,指尖觸到了一枚冰涼堅硬的金屬。
他拈出那把備用鑰匙,吹去其上附着的浮塵,而後直起身,以盜侔阒斏鞯哪抗猸h顧四周,確認並無任何窺探的目光或入侵的法術痕跡,這纔將鑰匙緩緩插入鎖孔。
鎖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彷彿沉眠的古老魂靈被人喚醒。
木門吱呀着向後敞開,帶起的氣流攪動了室內沉滯已久的寂靜空氣。
細小的塵埃在午後傾斜的光塵中翻湧旋舞,如一場微縮的金色暴雪。
奧托率先踏入其中,梅芙緊隨其後。
裁縫鋪裏靜得唯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與交織的呼吸。
奧托沒有片刻猶豫,徑直走向那座佔了大半面牆壁的舊書架。
他的手指掠過一排排佈滿灰塵的書脊,最終精準地扣住了擱在最上層的那尊石像鬼雕像。
石像鬼的質地粗糲而冰涼,觸手的剎那,他幾乎能察覺到指尖下那些古老防禦咒文殘存的、如同心跳般微弱的脈動。
他循着自己的記憶,擺弄起了石像鬼。
伴隨着一陣低沉滯澀、彷彿自地底深處傳來的摩擦聲,沉重的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如同揭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墓穴入口。
它露出了隱藏其後、流轉着幽暗光澤的青銅大門。
氣流從門縫中湧出,帶着一股陳腐幽冷、混合着金屬鏽蝕與經年塵埃的腥甜氣息。
在書架徹底移開的那一瞬間,梅芙臉上從容的神色如薄冰般碎裂了。
她微微蹙起眉,目光如鋒刃般落在那青銅門扉之上,眸底泛起一抹極少見的、屬於真正法師的審慎與凝重。
“柏拉德之門。”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被賦予了重量,墜入這沉寂的空間。
奧托心頭猛然一震,當即趁熱打鐵,立刻向梅芙追問道:“柏拉德之門是什麼?”
對於奧托而言,任何一星半點神祕知識,都是滋養他靈魂與力量的珍貴養分。
擬法魔猿的解析能力固然近乎詭異地強悍,但歸根結底,一切推演與洞察都須基於奧托自身儲備的知識與見聞。
多收集一些失落的學識,總歸是有用的。
但梅芙沒有立刻作答。
她只是伸出右手,那蒼白而纖細、彷彿從未沾染過鮮血與塵泥的指尖,輕輕撫上青銅門扉冰冷而粗糲的表面,如同在觸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遺骸。
她順着門上那繁複扭曲、的紋路緩緩摸索,指腹擦過金屬的細微沙沙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半個小時後,她這纔開口,聲音平淡,卻無比清晰,如同在朗誦一本塵封的古老典籍。
“柏拉德之門,據學者們的記錄,最早顯跡於一百餘年之前,是一類來歷不明、功能詭譎的奇物。”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地下城的祕密(第二更,求訂閱)
梅芙的指尖劃過一道蜿蜒如蛇的刻痕,緩緩解釋道。
“有學者窮盡畢生精力考證,聲稱它們極可能曾是某個已然湮滅的異域王朝的象徵。”
“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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