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是森林裏出什麼事了嗎?”
“可不是出事了嘛!”
奎勒搓着粗糙的手掌,眉頭擰成了疙瘩,在客廳裏來回踱了兩步,急聲說道:
“這陣子村裏誰都不敢往森林深處去,就連砍柴都只敢在村口邊上砍兩刀,天一黑就趕緊往家跑。”
在奧托的示意下,奎勒穩了穩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怪事是從幾天前開始的,頭天夜裏,守林隊的人輪值到後半夜,忽然聽見森林裏飄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貼着耳朵在低聲說話,絮絮叨叨的,聽不清字句。
幾個人當時就攥緊了獵叉循聲找過去,可森林裏黑黢黢的,樹影晃得人眼暈,轉頭的功夫,那聲音就沒了蹤影,連根人毛都沒看見。
一開始大家只當是風吹松枝的聲響,沒往心裏去。
可接連兩夜,那低語聲越來越清晰,不止守林的人能聽見,就連住在村邊的農戶家,夜裏關窗都能隱約聽見。
更詭異的是,村裏的家畜一到入夜就開始躁動,狗對着森林的方向夾着尾巴嗚咽,羊圈裏的羊擠成一團發抖,就連平日裏溫順的耕牛,都頂着木欄往反方向掙扎,像是森林裏有什麼讓它們本能恐懼的東西。
“這兩夜全村人都沒睡踏實。”
奎勒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
“我帶着隊裏的兄弟輪番值崗,獵叉都磨亮了,就怕是什麼魔物順着森林摸過來。
我們這些老傢伙,對付個野豬野兔還行,真要是遇上邪祟魔物,那可就麻煩了。
這不聽說你回村休養了,我趕緊就跑過來了。
奧托啊,你是在職的冒險者,可得幫村裏這個忙。”
聽完奎勒的描述,奧托指尖輕輕叩了叩身側的劍柄,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如今已是正式的火種鐵衛,在外闖蕩時遇上的邪祟幽魂不在少數,這種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怪事,他並非第一次遇到。
就像寒鴉墓園裏那位不肯安息的朱麗葉特小姐,也曾化作幽魂在墓園裏徘徊,嚇哭過不少夜裏抄近路的年輕人。
以他的經驗來看,這種只在夜間出現、只有聲響不見實體的異象,十有八九是遊蕩的幽魂,或是些低階的邪祟鑽到了森林裏。
這類存在大多沒什麼攻擊性,只是殘留的執念在作祟,算不上什麼棘手的大麻煩。
想到這裏,奧托衝奎特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放心吧奎勒老叔,我待會兒就過去看看。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看過後,我會盡快給你個準信。”
得了奧托的準話,奎勒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千恩萬謝地轉身出了門,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但羅克珊奶奶的臉上帶着點不贊同的神色看向奧托:
“你明明是回村來養傷休整的,村裏這點小事,交給他們自己折騰就是了,非要摻和。”
羅克珊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
森林裏那點響動,在她眼裏連麻煩都算不上,頂多就是些不長眼的小精怪瞎鬧騰。
她是心疼奧托,前陣子剛從險地回來,身體還沒恢復,好不容易能歇幾天,又要開始冒險了。
但奧托卻只是搖了搖頭,彎腰拿起靠在牆邊的甲冑,開始仔細檢查上面的搭扣,語氣鄭重地說道:
“之前我本打算往村裏寄錢,但被蘭斯村長拒絕了。
他說村裏自給自足,不用我惦記。
我從小在村裏長大,大夥兒都照拂過我,一直想着能做點什麼報答。
如今村裏遇上事,我總不能裝看不見。”
他頓了頓,指尖撫過戰甲上的刻痕補充道:
“而且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去森林裏查探一下,費不了多少力氣。”
見羅克珊奶奶眉頭還皺着,奧托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笑着安撫道:
“您放心,白天我就先去森林裏轉轉,探探路,找找痕跡。
那怪事不是夜裏纔出現嗎,我等天黑了再仔細蹲守,不莽撞,真要是遇上對付不了的,我肯定先退回來。”
奧托軟磨硬泡了好一會兒,羅克珊才終於鬆了口,反覆叮囑他萬事小心,不可逞強。
一直坐在旁邊沒出聲的泰莎這時也站了起來,伸手拿起了靠在椅邊的錘杖,杖頭的律法徽記在光線下泛着溫潤的光。
她看向奧托,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也一起去吧。
閒着也是閒着,真要是遇上幽魂或者邪祟,我身爲神官,多少能幫上點忙。”
泰莎是正式的神官,有她同行,確實能穩妥不少。
奧托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先去側屋看了一眼還在安睡的狼女。
女孩呼吸平穩,身上沒有異樣,兩人這才放下心,帶好裝備,推門走出了屋子。
洛特村外的這片針葉林廣袤幽深,平日裏是村民砍柴、採藥的好去處。
白日裏的森林和尋常沒什麼兩樣,厚厚的松針鋪在地上,踩上去軟乎乎的,沒什麼聲響。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松枝縫隙漏下來,碎成一地斑駁的金斑,空氣裏飄着松脂與腐殖土的清冽氣息,幽靜得只能聽見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響。
泰莎握緊了手中的錘杖,走在奧托身側。
她凝神調動着體內的魔力,仔細感知着四周的氣息波動。
幽魂這類存在,自帶陰冷腐朽的亡靈氣息,一旦靠近,神官憑藉感應能第一時間察覺。
可一路走過來,森林裏氣息平和,半點陰冷滯澀的感覺都沒有。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的來訪者(第三更,求訂閱)
泰莎在一截倒伏的腐木旁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拂過木頭上的苔蹋荒芨兄綐O其微弱、近乎無害的自然魔力,溫和又純粹,是山林草木本身的氣息,和亡靈邪祟的陰冷感截然不同。
不僅如此,腐木周圍還長着一圈肥嫩的蘑菇,菌蓋飽滿,一看就是能食用的品種。
“沒有亡靈氣息。”
泰莎直起身,看向奧托,搖了搖頭。
“至少白日裏,這片區域很乾淨。
只有自然氣息的魔力,沒有邪祟的痕跡。”
奧托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他本來也沒指望白天就能找到源頭,奎勒說得清楚,怪事只在夜裏出現。
他走到那截腐木旁,微微俯下身,凝神催動了燈火靈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了細碎的火光,像是有一簇微小的火焰在眼底跳動。
在燈火靈眼的視野裏,林間的魔力脈絡清晰地鋪展開來。
伴隨着層次的提升,燈火靈眼能看到的事物也越來越多了。
奧托的視線掃過腐木根部,很快就有了發現。
腐木下方的苔虆惭Y,散落着一些細碎的熒光粉末,泛着極淡的碧綠色微光,不仔細看幾乎會和苔痰念伾煸谝黄稹�
奧托指尖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能聞到淡淡的野梅果香混着松脂的清味,很是奇特。
奧托甚至在這些粉末之上還看到了一絲青色的霧氣。
泰莎聞言也湊了過來,低頭仔細查看那些粉末。
她用神力感應了片刻,蹙眉搖了搖頭:
“這不是蘑菇分泌的粘液,也不是幽魂消散後留下的靈體殘屑。
幽魂的殘屑是灰白色的,帶着陰冷感,這個不一樣。
說實話,我也認不出這是什麼。”
聽到這話,奧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管是什麼,留下了痕跡,就說明有東西在森林裏活動。
這些粉末的分佈應該有跡可循,我們順着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它們的落腳點。
夜裏的怪事,大概率和這些東西脫不了干係。”
接下來的時間裏,奧托開啓着燈火靈眼,帶着泰莎順着熒光粉末的痕跡往森林深處走。
那些粉末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小東西一路走一路灑落,蜿蜒着指向森林更深處。
燈火靈眼對精神力與魔力的消耗不小,奧托一路維持着,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便感覺到太陽穴微微發脹,眼底的火光也開始發虛。
他知道這是到達了使用時限,再強行催動只會傷神,便停下了腳步,收起了燈火靈眼。
“先休息一下吧。”
奧托指了指旁邊一處乾燥的背風坡。
“找了這麼久,痕跡差不多有方向了,等入夜了再順着找過去。”
兩人走到那處背風坡,這裏地面乾燥,還擋着風,很適合歇腳。
奧托從隨身的布包裏摸出幾個帶着泥土的木薯,是早上出門前羅克珊奶奶塞給他的。
他利落的撿了些幹松枝,用打火石啪的一聲就點燃了枯枝,小小的火堆很快就燃了起來。
奧托把木薯埋進火堆邊的熱灰裏,轉頭對泰莎說道:
“你幫我看一下火,我先完成對女神的獻祭。”
奧托夜裏還要再次使用燈火靈眼,這項能力源自女神菲麗希緹的賜福,每次長時間使用前進行獻祭,能穩定力量,避免出現反噬。
奧托對這套流程早已熟稔,從懷裏摸出一枚香薰蠟燭,這是最簡單的獻祭祭品。
就在獻祭完成之時,奧托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原本有些疲憊的魔力重新變得充盈起來。
泰莎坐在火堆邊,安靜地看着這一幕,並不覺得意外。
一起同行這麼久,她早就知道奧托有這個習慣。
只是看着奧托平靜的側臉,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驚歎。
要知道,神賜能力看似便捷,對使用者的靈魂強度與精神力有着極高的要求。
尋常的正式神官,哪怕祭品齊備、狀態完好,一天之內也頂多能催動兩三次正式的神賜能力,多了就會靈魂受創。
可奧托不一樣,他是火種鐵衛,走的路線和神官體系完全沒關係,但卻能一天之內數次催動燈火靈眼,甚至還能維持不短的時間。
這意味着,奧托的靈魂強度與精神力,不僅遠超同階的冒險者,甚至比很多正式神官都要強悍。
想到這裏,泰莎心裏悄然升起了一絲競爭的念頭。
她出身教徒世家,自幼苦修,自認天賦不弱,可和奧托比起來,似乎在靈魂強度上還差了一截。
趁着木薯還沒烤熟的功夫,泰莎也閉上眼,調整呼吸,進入了冥想狀態。
錘杖平放在膝頭,杖頭的徽記隨着她的呼吸微微泛着光,溫和的神力在她經脈裏緩緩流轉,一點點打磨着自身的靈魂與力量。
森林裏很安靜,只有火堆裏的松枝噼啪作響,偶爾有風吹過鬆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嫋嫋的炊煙順着林間的縫隙飄向天空,慢悠悠地散在了風裏。
而就在林間炊煙升起的時候,洛特村的村口,迎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午後的陽光正好,村民們大多還在田地裏忙活,翻土、種菜。
忽然有人抬眼看見村口的土路上,迎面走來了一個渾身裹在黑色斗篷裏的身影。
那人的兜帽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寬大的斗篷拖到腳踝,布料看着厚重又考究,邊緣繡着不易察覺的暗銀色紋路,和村裏粗布麻衣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道身影走進村子後,走得不快,一路走走停停,目光掃過兩旁的木屋,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着什麼。
村民們好奇地打量着她,低聲議論着這是誰,可沒人敢上前搭話,那人身周隱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讓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那人一路走到村子偏西的一座木屋前,終於停下了腳步。她站在木門跟前,沉默了幾秒,兜帽下傳出一聲極輕的低語:
“就是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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