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宝批龙院长
隨着最後幾隻孽獸的死去,黑神家的族人們開始在鳥居下方忙碌起來。
屍體被拖到空地邊緣,有人蹲在屍體旁邊剖開腹部,檢查裏面是否殘留着能使用的礦物結晶,或者其他什麼能用的素材。
彌彥半跪在鳥居正前方,雙繼續將殘餘的靈力注入符文陣列。
柱身的紋路在他掌心下緩慢明滅,結界的光芒亮了一些,那些灰霧也稍微退了退。
“說實話,我還是不贊成這個想法。”黑神美咲開口道:“對你來說,這個方案的風險太大了。”
“我理解你的不理解。”飛鳥靠在旁邊的石柱上,雙手抱胸:“但你也看到了,剛纔那隻甲級孽獸體內有地獄的碎片。”
“這東西能出現在門閂附近,說明地獄裏面的情況已經亂到一定程度了。”
美咲皺眉:“亂所以就要冒然進入嗎?這沒什麼邏輯。”
“在地獄中行走的經驗是我們家族上千年積累下來的,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命去填補對那個世界的認知。”
“你雖然有地獄之力,但你對地獄的規則、地形、可能遇到的敵人幾乎一無所知。這樣進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我的意見,還是等守望者回來,帶回最新的情報再說。”
美咲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黑神家在地獄探查這件事上投入了上千年的心血,每一代守望者都是用命在摸索那條路。
飛鳥現在憑着一股蠻勁就要往裏闖,即使不考慮可能的後果,單純作爲旁觀者也很難贊成他去自殺。
但飛鳥有飛鳥的理由。
“說句難聽的。”他看着美咲:“明天守望者能不能活着回來,現在都要打個問號。”
“你說什麼?”
飛鳥無視了美咲的嗔怒,繼續道:“你比我清楚門閂現在的狀況,瘴氣在往外滲,孽獸在往外衝,地獄之門開始往外冒甲級的怪物。”
“有沒有一種可能,門後面已經亂成一團了,你們的守望者是否能準時回來,是否能完整的回來現在誰也說不準。”
美咲怔住了。
這也是她從最近一直在擔心的事。
雖說按照約定,守望者會在明天地獄之門正式開啓後歸來。
但這些天因爲衝擊的緣故,門已經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幾次。
可到現在爲止,沒有任何守望者歸來的跡象。
要麼是他在地獄中遇到了意外,無法按時趕到約定地點。
要麼是他已經死了。
這兩種可能,哪一種都不讓人放心。
“你們久居此地,可能不知道外界的情況。”飛鳥繼續說道:“現在虛圈一片混亂,整個三界都有傾覆之危。”
“所以我不能等。”
看飛鳥難得說得這麼大義凜然,連元柳齋都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飛鳥把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佈滿猩紅紋路的臂膀:“不管守望者能不能回來,我都要進去。”
“如果我能遇到他,我和他一起行動;如果他回不來了,我更要進去看看裏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美咲看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吸收那塊碎片之後,感覺怎麼樣?”山本元柳齋終於開口了。
“還行,就是有點撐。”飛鳥實話實說:“那股力量還在我體內慢慢化開,感覺像是在消化午飯。”
“嗯.....”山本陷入沉思。
美咲也盯着那些紋路看了很久:“你的體質確實和普通人不同....”
“雖然我沒有你這樣的經歷,但我很擔心你不會在吞噬的過程中失去理智嗎?你不會被地獄的意志同化,變成另一個東西嗎?”
“關於這一點,黑神當家可以放心。”山本替飛鳥解釋道:“他有保持本心的方法。”
“是什麼?”
飛鳥看了看山本,對方點點頭,示意不必隱瞞。
於是他開口道:“我體內,有靈王的力量。”
美咲的手指停住了。
她轉向山本元柳齋,像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實性,對方並沒有多說什麼。
“靈王....你是完現術者?”
“不是,靈王的一部分靈魂寄居在我體內。”飛鳥指了指心口:“有他在,地獄的力量就無法同化我。”
“這.....這的確是絕無僅有的天賦。”美咲深吸了一口氣,只感覺匪夷所思。
山本接過話頭:“飛鳥,老夫想知道你打算突入地獄這件事,到底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那位的意思?”
飛鳥沒有立刻回答。
山本繼續道:“有靈王在,老夫相信你不會被地獄同化。但老夫必須確認一件事——你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是出於你自己的判斷,還是有人在替你判斷?”
“如果你以這副軀殼踏入地獄,在裏面遭遇了不測,被那些暴走的咎人或者孽獸殺死,甚至是被地獄本身的法則徹底同化剝奪。”
“那麼,你體內那份屬於靈王的本源,就會永遠遺落在地獄的深淵之中。”
“三界的基石,將永遠缺失一角,也許在未來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大禍。”
“所以老夫要弄清楚,這到底是誰的判斷?”
這話說得直白。
這樣的責任,飛鳥承擔不起。
面對着這位千年來最強死神的逼問,飛鳥選擇閉眼遁入心底。
阿德奈斯正盤腿坐在水面上,欣賞着手中一塊暗紫色的晶體,那是飛鳥剛剛吞噬的餓鬼道碎片。
感受到飛鳥意識的降臨,這位有着三隻瞳孔的青年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這老頭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啊。】阿德奈斯嘆了口氣:【不過他的擔憂沒錯,飛鳥。】
【如果我們在地獄裏出了狀況,我這部分靈王本源就會被地獄的法則徹底吞沒,這對三界來說,確實是無妄之災。】
“所以呢?”飛鳥在心底反問:“我該怎麼回答?”
阿德奈斯笑了笑,那三隻眼睛裏透着一種看透萬物的豁達:【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留在外面,確實可以暫時保住這份本源。但地獄的失控已經不可逆轉,虛圈的黑洞也在蠢蠢欲動。】
【如果地獄之王的位置被那些怪物徹底篡奪,它們遲早會把三界變成新的獵場。】
【到那個時候,這微弱的平衡一樣會崩潰,只是早死晚死幾天的區別而已。】
阿德奈斯拍了拍飛鳥的肩膀:【告訴他,這是王的意志。】
意識的交流只在轉瞬之間。
飛鳥重新睜開眼睛,直視着山本元柳齋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明堅定,沒有絲毫被宏大敘事壓垮的動搖。
“老頭子。”飛鳥笑了。
“你老闆說了,這是他的命令~”
說真的。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狗仗人勢的快感。
第640章 三界第一魔王護
其實山本多少猜到了這個答案,只是想從他嘴裏確認一遍。
畢竟以他對這個傢伙的瞭解,他肯定是樂得回家跟他那個異界夫人在一起過日子的,打生打死不是他的愛好。
“不過嘛。”
飛鳥又開口:“拋開你老闆的命令不談,我也想說一件事。”
他轉過頭,看向瀞靈廷的方向。
雖然視線被厚重的瘴氣阻擋,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那座宏偉的城牆內部。
有他的家。
有那些正在院子裏揮劍的孩子,有溫柔教書的耀哉,還有那個會一邊紅着臉數落他固執,一邊熬夜爲他調配傷藥的女人。
“我不想管什麼地獄之王的本源,我也不懂你們那些維持三界平衡的深奧大道理。”
“但如果讓我留在這裏等,等那些怪物衝破大門,把戰火燒到瀞靈廷,燒到我家門口。”
“讓我眼睜睜看着我想要保護的人陷入危險,而我卻只能被動防禦....那種感覺,比讓我死在地獄裏還要噁心一萬倍。”
飛鳥重新轉過頭,直面山本元柳齋:“老頭子你教過我什麼是責任,什麼是爲了守護必須做出的決斷,我現在就做出決斷。”
“我進去,宰了那些搞破壞的雜碎,把門從裏面鎖死,這就是我保護他們的方式。”
他直視着山本的目光,滿不在乎的攤攤手:“就算你老闆不同意,我也要闖進去。”
“這是我飛鳥本人的意志,誰也改變不了。”
老人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深邃。
他看着眼前這個身上帶着地獄氣息、行事粗暴卻又無比純粹的年輕人。
彷彿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在屍山血海中爲了鑄造最初的秩序而毫不猶豫踏入死地的初代隊長們。
那種明知是深淵卻依然要拔刀向前的血勇,那種爲了守護心中那點微小光芒而甘願揹負一切的覺悟。
是任何冠冕堂皇的規矩都無法培養出來的。
良久。
山本元柳齋收回目光,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你的覺悟,老夫看到了。”老人拄着斬魄刀,聲音更加威嚴厚重:“既然你已做好了揹負世界興亡的準備,老夫便不攔你。”
黑神美咲聽到這句話,忍不住上前一步:“元柳齋閣下!這太冒險了,哪怕等明天日落......”
山本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老人的目光鎖住飛鳥,提出了他的條件:“老夫可以讓你進去,但不能放任你一個人胡來。”
“老夫會跟你一起下地獄。”
這話不僅讓旁邊的黑神美咲愣住了,連飛鳥都露出了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他掏了掏耳朵,似乎懷疑這周圍的瘴氣是不是自帶什麼強烈的致幻毒素。
“老頭子,你是認真的嗎?”飛鳥皺着眉頭問:“我進去是因爲我身上的地獄之力能在那鬼地方如魚得水,還能順便吞噬碎片補全自身,你跟着去幹什麼?”
“你要是陷在裏面,我可救不了你。”
“老夫還沒有淪落到需要你來救。”山本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流刃若火往地面一甩。
轟——!
一道熾烈的靈壓以老人爲中心擴散開來。
周圍的瘴氣在接觸到這股靈壓之後,被強行排斥出數米開外,開闢出一片真空帶。
“這並非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小鬼。”山本的聲音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老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的體內,承載着靈王大人的本源之力。”
“只要你還活着,即便三界真的發生動盪,我們總還有修補重塑的可能。”
老人向前邁出一步,死霸裝在靈壓的激盪下獵獵作響:“老夫隨你一同進入,便是要守護這種可能。”
“區區瘴氣而已,奈何不得老夫。”
飛鳥聽完這番長篇大論,忍不住連連咂舌。
真是仗着有點靈壓就胡來啊,真是個任性的老頭。
“另外。”山本將斬魄刀垂在身側:“地獄之中的兇險,遠超你我的想象。”
“如果我們在裏面遭遇了真正的絕境,遇到了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的敵人,亦或是事態惡化到了老夫也無法掌控的地步.....”
“老夫會留下來斷後,爲你爭取逃脫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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