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如歐K
關妍緊隨其後，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冰冷粗糙的石壁。
迪路獸豎着耳朵，警惕地掃視着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尾巴尖微微晃動；萌萌獸則有些不安地緊貼着關妍的小腿，圓溜溜的大眼睛努力捕捉着光線之外的動靜。
“這些……都不是天然形成的。”關妍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通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停在石壁某處，”看這刻痕，有工具雕琢的痕跡，還有這些符號……”
暴龍機的光暈隨着她手指的移動停留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壁面上。那裏覆蓋着大片斑駁褪色的壁畫，許多地方已經剝落，又被厚厚的塵垢覆蓋。但隱約可見一些奇特的幾何線條、難以辨識的文字，以及……一些扭曲掙扎的數碼獸形態。
“認得嗎？”程源靠近一步，光柱聚焦在那片區域。
關妍微微蹙眉，全神貫注地凝視着：“有些結構……像古數碼語早期的變體，非常古老，而且混雜了其他未知體系的符號。”她伸出手指，虛點着壁畫中央一個由數道螺旋線條環繞的破碎球體，“這個……可能是象徵數碼世界核心的某種古老表達？旁邊這些，”她指向球體下方一些細小的、向黑暗深淵墜落的點狀物，“像是……墜落？或是流亡？”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目光移到壁畫邊緣，那裏有更加潦草模糊的刻畫，似乎是後來添加的。幾個形態扭曲、勉強能看出人形和數碼獸輪廓的身影，在一片混亂的線條中蹣跚前行，而他們身後，一個巨大、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抽象眼睛符號，正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
眼睛下方，是幾道粗暴劃開的、彷彿代表毀滅的裂痕。
“數碼世界……管理者……毀滅……程序……清除……”關妍艱難地辨識出幾個零星的古數碼語字符，心猛地一沉，“避難……黑暗……區域？”她抬起頭，臉色在幽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這壁畫……晦澀地暗示，數碼世界被某種‘管理者’毀滅？這些……是逃難到黑暗區域的人類和數碼獸？”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悄然爬上。
程源的眼神也變得凝重無比。
他立刻舉高弧光機，對着這片至關重要的壁畫區域進行全方位掃描，將那些晦澀難明的線條與文字盡數記錄進儀器中。“內容太破碎了，以你的知識也解讀不全？”
“嗯，”關妍沉重地點頭，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刻痕，“很多關鍵符號完全陌生，邏輯斷裂。只能捕捉到‘毀滅’、‘管理者’、‘避難’、‘黑暗區域’這些零碎信息，拼湊出一個驚悚的輪廓。更多的……只能寄希望於這些掃描數據，將來或許能找到線索。”她看着暴龍機屏幕跳動的掃描進度條，語氣裏充滿了無力感。
“走吧，”程源收起弧光機，光暈範圍隨之縮小，“無論真相是什麼，留在這裏也解不開謎團。”黑暗重新擠壓過來，將壁畫上那些預示末日的圖景吞沒，只留下冰冷的石壁和沉重的疑問壓在心頭。
通道在前方出現了岔路。他們選擇了感覺空氣流動更明顯的一條。
行進了約莫小半天，前方隱約透來一絲微弱的光線，並非暴龍機的冷光，更像是……外界的光源？還夾雜着一種令人不安的、密集的窸窣聲和低沉的嘶鳴。
程源示意關妍和兩隻數碼獸放輕腳步，緊貼洞壁，一點點向光源處挪去。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破碎的地下溶洞。溶洞頂部裂開幾道不規則的縫隙，慘淡的光線如同冰冷的利劍刺破黑暗。而就在這微弱天光之下，整個溶洞的地面和殘破的石柱上，密密麻麻擠滿了蠕動的黑影——是成羣的沙蟲獸！它們灰褐色的甲殼在微光下反射着油膩的光澤，口器開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彼此摩擦、擠壓，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蟲潮之海。
“嘶……”關妍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萌萌獸更是嚇得渾身絨毛炸起，死死抱住關妍的腳踝，喉嚨裏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迪路獸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利爪無聲彈出，全身緊繃。
“數量太多了，”程源壓低聲音，每個字都透着凝重，“硬闖是找死。繞路！”他果斷地做了個後退的手勢。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來路退回岔路口，選擇了另一條更爲幽深、空氣也似乎更凝滯的通道。
沙蟲獸那令人作嘔的窸窣聲被厚重的巖壁隔絕，逐漸遠去，只留下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悸感在黑暗中瀰漫。
新的通道似乎更加古老，石壁上的刻痕幾乎被歲月磨平，空氣也愈發沉悶。不知又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個相對較小的出口輪廓。
這一次，沒有天光，只有更深的黑暗，但風中卻帶來了不一樣的氣息——濃重的血腥味，以及……激烈的能量碰撞聲和數碼獸的嘶吼！
程源立刻再次熄滅暴龍機光，示意大家伏低身體，悄無聲息地潛到出口邊緣。眼前是一個類似碗狀凹陷的巨大遺蹟入口，坍塌的石柱和巨大的石塊散亂堆積，形成天然的掩體。
就在入口向內幾十米的通道陰影裏，三隻巨大的蝙蝠獸倒掛在嶙峋的鐘乳石上，暗褐色的肉翼收攏裹住身體，尖長的耳朵耷拉着，似乎陷入了沉睡。它們每一次緩慢的呼吸，都帶起微弱的氣流，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而在入口處的亂石堆後，八個穿着各異、風塵僕僕的馴獸師正屏息凝神。他們指揮着自己的搭檔——幾隻同樣顯得瘦弱、毛色暗淡的成熟期和成長期數碼獸（角龍獸，螳螂獸，伊賀獸、仙人掌獸，幾隻小妖獸、礦石獸），動作異常緩慢、輕巧地向前挪動。爲首一個穿着破爛皮坎肩、臉上有一道疤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由堅韌黑色藤蔓編織的大網，另外幾人配合着，試圖從不同方向無聲包抄過去。
空氣中瀰漫着緊張到幾乎凝固的氣氛。藤蔓網一點點張開，如同陰影般罩向沉睡的蝙蝠獸。眼看那網就要兜頭落下——
“吱嘎——！”
一隻倒掛在邊緣的蝙蝠獸，那緊閉的眼皮上覆蓋的薄膜突然掀開一條縫！猩紅的小眼睛瞬間捕捉到了下方鬼祟靠近的人影！刺耳的尖嘯如同燒紅的鐵釺，猛地刺破寂靜！
示警！
另外兩隻蝙蝠獸瞬間驚醒，肉翼“嘩啦”一聲猛烈張開！強勁的氣流捲起塵土。那隻最先示警的蝙蝠獸更是兇悍，尖銳的爪子閃電般揮出，“嗤啦”幾聲裂帛般的刺耳聲響，堅韌的藤蔓網被甩飛！
“動手！”疤臉男人驚怒交加的吼聲炸開！他身邊的角龍獸立刻低頭猛衝，頭頂銳角泛起微弱的黃光撞向一隻蝙蝠獸；螳螂獸雙臂刀鋒交叉斬出兩道暗淡的綠色刃芒；伊賀獸扔出鋒利的飛鏢；仙人掌獸也放出刺針，其他幾隻小妖獸和礦石獸也紛紛射出能量彈或擲出石塊。
戰鬥瞬間爆發！能量光芒在昏暗的通道里明滅閃爍。
然而，這些馴獸師的數碼獸明顯狀態極差。角龍獸的撞擊被蝙蝠獸輕易拍開，踉蹌後退，身上暗淡的甲殼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
螳螂獸的刃芒斬在蝙蝠獸堅韌的肉翼上，只留下湝的血痕，反被對方一爪掃得連連後退，發出痛苦的嘶鳴，伊賀獸和仙人掌獸的遠程攻擊也未能造成重大傷害，只給蝙蝠獸帶來一些麻煩；小妖獸和礦石獸的攻擊更是如同撓癢癢。
三隻蝙蝠獸發出兇戾的嘶鳴，猩紅的小眼睛鎖定目標，張開佈滿細密利齒的口器，肉眼可見的震盪音波如同扭曲的漣漪，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轟向馴獸師們！
“糟了！”疤臉男人看着己方數碼獸在音波衝擊下東倒西歪，眼中充滿了絕望。
營養不良、數據不足，更被黑暗區域的污穢力量侵蝕變異，他們的搭檔根本無力對抗這些兇悍的成熟體！一隻蝙蝠獸甚至突破了角龍獸的阻擋，利爪帶着腥風，直撲向一個嚇得呆住的年輕馴獸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數道拳頭大小、熾白奪目的光球，毫無徵兆地從遺蹟通道的黑暗深處電射而出！它們拖着純淨的光尾，如同精準的流星，瞬間擊中兩隻正欲撲擊的蝙蝠獸的頭部！
“吱——！”淒厲到變形的慘叫聲響起！那兩隻被聖光彈正面命中的蝙蝠獸，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猩紅的眼睛瞬間黯淡，口中噴出污濁的數據流光，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從半空直墜而下，“砰砰”兩聲重重砸在佈滿碎石的地面上，抽搐着發出痛苦的呻吟。
第三隻蝙蝠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動作一滯。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遲緩——
“吼！”疤臉男人抓住機會，目眥欲裂地狂吼，“集火！打它！”
角龍獸強忍着傷痛，再次低頭衝鋒！螳螂獸雙臂刀鋒交叉斬出畢生最強的十字綠芒！幾隻小妖獸和礦石獸也拼盡全力，將剩餘的所有能量化作光彈和石塊，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那隻發愣的蝙蝠獸身上！
轟！噗嗤！砰砰砰！
密集的攻擊全部命中！蝙蝠獸龐大的身軀被打得連連後退，肉翼破碎，身上炸開一團團污穢的數據流，終於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塵埃瀰漫中，入口處一片死寂。
八個馴獸師，連同他們傷痕累累、氣喘吁吁的數碼獸，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通道深處。那幾只讓他們陷入絕境的兇悍蝙蝠獸，竟在眨眼間被解決？
那幾顆散發着純淨而強大氣息的聖光彈，此刻還懸浮在空中，如同小太陽般驅散着周圍的黑暗和血腥，光暈流轉，無聲地昭示着來者的不凡。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從通道的陰影裏傳來。
兩個身影，在聖光的映襯下，緩緩走出。
當先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還帶着幾分未脫的稚氣，眼神卻沉穩銳利。他身邊是一位身姿秀麗的年輕女子，氣質溫婉中透着堅韌。一隻小巧玲瓏、白色貓型數碼獸（迪路獸）蹲在少年肩頭，金瞳警惕。另一隻圓滾滾、毛茸茸，大眼睛裏充滿好奇的萌萌獸則緊跟在女子腳邊。
正是程源和關妍。
程源幾步走到那三隻失去戰鬥力的蝙蝠獸旁，低頭掃了一眼，隨即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依舊處於震撼和高度警惕狀態的馴獸師們。他臉上露出一絲友善的笑意：“抱歉，剛纔看這幾隻蝙蝠獸似乎想跑，情急之下就出手了。希望沒打亂諸位的計劃。”他頓了頓，語氣坦眨胺判模覀儗@些獵物沒興趣。只是想向各位打聽點消息，不知方不方便？”
那八個馴獸師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囇Y呱啦的急促對話，語速極快，語調各異，明顯來自不同國家。程源和關妍完全聽不懂，臉上都浮現出疑惑。
難道是一羣外國籍的拾荒者？
這時，那個臉上帶疤、穿着破皮坎肩的中年男人分開人羣，走了出來。
他眼神複雜地打量着程源和關妍，以及他們身邊那兩隻狀態明顯極佳的數碼獸，用帶着濃重口音但還算流利的東大國語言開口問道：“你們……真不要這幾隻蝙蝠獸？”
他指了指地上還在抽搐的獵物，語氣充滿難以置信和警惕，“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哪個聚集地的？這條通道里面蟄伏的數碼獸很危險，你們……爲什麼會從裏面出來？”
“當然是真的，我們不缺食物。”程源再次肯定地回答，語氣平和，“我們是從亂石帶聚集地過來的，正在尋找前往死亡火山的路，不小心誤入了這片地下遺蹟。”
“亂石帶？”疤臉男人眼中的警惕之色明顯消退了大半，甚至帶上了一絲認同，“原來是東大國拾荒者的老窩出來的！”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揮了揮手，”行，你想問什麼？問吧。”
他身後的同伴們雖然依舊好奇地打量着程源二人，但氣氛明顯緩和了。
“幾位是哪個聚集地的？”程源問道。
“我們都是綠洲島聚集地的！”疤臉男人乾脆地回答，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帶着點綠洲人的自豪，“離這兒不遠，靠這片小綠洲活命。”
“綠洲島？太好了。”程源點點頭，順勢切入正題，“我們想打聽一下，貴聚集地最近有沒有接收外面來的新人？比如……懂考古知識的？”他說着，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關妍。關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新人？懂考古的？”疤臉男人皺起眉頭，努力回憶着，“沒有啊！最近一個月……”他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沉重，“倒是在黑暗潮汐活動區域的邊緣，我們發現過幾具……骸骨。有男有女，身上的衣服、暴龍機，還有一些隨身的東西都在。可惜……都被黑暗數碼獸啃得不成樣子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轟！
關妍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陣發黑。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最壞的消息赤裸裸地擺在面前時，那冰冷的絕望感依舊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導師……真的……？
程源敏銳地察覺到身旁關妍身體的瞬間僵硬和煞白的臉色，立刻伸出手，不動聲色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傳遞過一絲支撐的力量。
疤臉男人也注意到了關妍的異常，再看看程源尋人的神情，心中瞭然，警惕徹底消散，反而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豪爽：“唉，那幾具遺骸，我們當時就挖坑埋了，入土爲安嘛。不過他們身上的東西，我們都收起來了，放在村子的倉庫裏。二位要是想確認一下身份，可以去看看！”
程源感受到關妍手臂微微的顫抖，他深吸一口氣，代替明顯已無法開口的關妍做了決定：“好，那就麻煩大哥帶路了。”
“嘿嘿，小事！”疤臉男人咧嘴笑了笑，招呼身後的人去處理那三隻寶貴的蝙蝠獸屍體，“動作麻利點！在數據化消散前把能喫的部分處理好！”他轉頭又對程源笑道，語氣帶着過來人的瞭然，“小兄弟這說話做事的勁兒，一看就是剛被捲到這黃泉區域沒多久的新人吧？嘖，年紀輕輕就有成熟期的搭檔，在外面肯定也是響噹噹的天才馴獸師，可惜啊……邭獠缓谩！彼麚u着頭，語氣裏帶着真盏耐锵В瑨匀朦S泉地區，邭獾拇_不好。
“綠洲島聚集地……是多國馴獸師混居？”程源一邊跟着疤臉男人（他自稱老疤）往外走，一邊問道。
“可不嘛！”老疤點頭，踢開腳邊一塊碎石，“這鬼地方的黑暗潮汐裂縫，卷人下來可不管你是哪國的！東方的，東南的，北邊的……都有！不過我們綠洲島嘛，只接收跟東大國關係還行的國家的倒黴蛋，大家抱團取暖唄！”他拍了拍程源肩膀，以示友好。
程源聞言，只是灑然一笑，不再多言。關妍則一直沉默着，低着頭，任由萌萌獸蹭着她的腿，默默跟在程源身邊。
在昏黃的光線下，一行人在單調而廣袤的黑色沙漠中跋涉了數公里。
當一片點綴着稀疏耐旱植物的綠色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關妍緊繃的心絃幾乎要斷裂。
第143章 斷橋遺影
綠洲島聚集地依託着這片小小的生命之地而建，規模確實比亂石帶大上不少，錯落有致的石屋和帳篷圍繞着一小片渾濁的水窪，人影晃動，目測有百餘人。
不同膚色、不同裝扮的人們在忙碌，空氣中飄着煙火氣和一種奇異的混合香料味道，也瀰漫着生存的艱辛。
老疤帶着他們徑直來到村子邊緣一間看起來稍大、用粗糲岩石壘砌的石屋前。
“喏，倉庫就在裏面，東西都堆在靠裏面的角落，自己進去看吧。實在對不住，我得趕緊去盯着他們把蝙蝠獸處理好，這玩意兒放久了數據一散，就什麼都沒了！”老疤指了指石屋黑洞洞的門，臉上帶着歉意，但也有一絲處理食物的急迫。
程源理解地點點頭：“大叔先忙，我們自己進去就好。”
老疤匆匆離去。
程源和關妍站在石屋門口，裏面堆滿了各種雜物：生鏽的工具、破損的武器、不知名獸類的骨骼、一捆捆乾枯的藤蔓……還有角落裏，一堆用破布蓋着的東西。
關妍的腳步有些虛浮。她幾乎是憑着本能走了過去，顫抖着手掀開了那塊髒污的破布。一件疊放着的、曾經是白色如今卻佈滿暗褐色乾涸血污和破洞的研究者白大衣；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磨損嚴重，沾着沙土；還有一臺被一個印有特殊學院徽記的棕色皮套包裹着的暴龍機，皮套也沾滿了污跡，最刺眼的是，暴龍機的屏幕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時間彷彿凝固了。
“這……”程源看着這堆觸目驚心的遺物，聲音也有些乾澀，“真是你導師的東西？”
關妍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件染血的白大衣，身體像風中落葉般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伸出手，指尖顫抖着，極其緩慢地、彷彿怕驚擾到什麼似的，撫過那筆記本封面一個被污跡半掩的熟悉簽名，又輕輕碰觸了一下暴龍機皮套邊緣那獨特的、她再熟悉不過的磨損痕跡。
“這本筆記……是他的簽名……這皮套……是我們這一系師生……特有的……”她的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無法承受的重量，破碎的哽咽堵在喉嚨深處，最終化爲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喃喃，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砸落在佈滿塵埃的地面上。
程源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關妍微微聳動的肩膀，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石屋，輕輕帶上了那扇簡陋的木門，將那片沉重的悲傷隔絕在內。
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裏飄出，在倉庫外乾燥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孤寂。
程源靠在冰冷的石牆上，仰頭望着這片異域灰濛濛的天空，迪路獸安靜地蹲在他腳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足足過了一刻鐘，那扇木門才“吱呀”一聲被推開。關妍走了出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未乾，但神情卻異乎尋常地平靜，甚至帶着一種決絕的冰冷。
“我們走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和冷靜，“謝謝你，程源。謝謝你幫我找到……導師的行蹤。”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遠方那被黑雲徽值纳矫}輪廓，“現在，我們直接去死亡火山。”
程源看着她，讀懂了她眼中那化悲傷爲執念的力量。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好。”
程源也覺得陌生地不宜久留，特別是這個多國混居魚龍混雜的聚集地，難免可能出現像周副團長那樣的人。
“喵。”迪路獸也輕巧地躍上程源肩頭。
“噗哩！”萌萌獸感受到關妍低落但堅定的情緒，蹭了蹭她的腿。
兩人兩獸，再次踏上了旅程。
然而，綠洲島之行並非毫無所獲。就在關妍整理導師遺物時，她強忍着悲痛翻開了那本破損的筆記本。
導師在穿越地下通道的絕望旅途中，竟仍未放棄研究！筆記本里密密麻麻記錄了他對沿途遺蹟符號的破譯心得，許多正是他們在遺蹟壁畫上看到的那些晦澀文字和圖案的解讀片段！
此刻，重新進入陰冷的地下通道，關妍再次拿出自己的暴龍機，調出之前掃描的壁畫圖像，與導師筆記本中的記錄進行仔細比對。那些曾如天書般的符號，在導師嘔心瀝血的註解下，許多關鍵節點豁然開朗！
“這裏，”關妍指着暴龍機屏幕上一條扭曲的螺旋紋和旁邊幾個小點，對照着筆記本上潦草的註釋，“導師的翻譯更明確……‘管理者意志甦醒，淨化程序啓動……核心世界將歸虛無……黑暗……是最後的……容器？’還有這些墜落的點，他標註爲‘流亡者’……核心世界……是指數碼世界嗎？淨化……歸虛無……”她的聲音帶着顫音，但思路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信息的碎片正在導師用生命留下的筆記中逐漸拼合，指向那個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們循着導師筆記中推測的通往死亡火山的方向，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里繼續摸索前行。幾天枯燥而警惕的跋涉後，前方再次出現了微弱的光源，並非出口天光，而是一種奇特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幽藍微光。
走近才發現，這又是一個出口。但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冷氣。
出口開在一面陡峭得近乎垂直的斷崖絕壁之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深淵，只有無盡的黑暗翻滾升騰，彷彿巨獸的咽喉。抬頭望去，極高處，是兩道巨大巖壁夾峙形成的一線狹窄天空，灰暗壓抑，那纔是真正的地面。他們被困在了這懸崖峭壁的“半山腰”。
“這……怎麼上去？”關妍望着那遙不可及的一線天，臉色發白。峭壁光滑陡峭，幾乎無處着手。
程源凝視着那令人眩暈的高度，眼神一凝：“抓緊我。”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黑暗種子與黑暗鬥士之魂接觸，驟然亮起幽暗深邃的光芒！
“幽暗獸——武裝進化！”
依然是數據化伴隨的劇痛和痛苦的哀嚎，黑霧升騰，將程源瞬間包裹。
下一刻，身披三獸顱七血瞳的猙獰漆黑鎧甲、關節處閃爍着血紅能量紋路的黑暗邪惡數碼獸——幽暗獸，取代了程源的位置。
他微微伏低身體，聲音透過面甲傳來，帶着金屬的嗡鳴：“上來。”
迪路獸馬上會意，第一時間騎在了程源頭上的黑色獸顱頭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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