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如歐K
火神姬獸湊過來盯着少女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不會吧不會吧,明明它身上沒有數碼獸氣息啊。”
巴斯迪獸也從樹上跳下來,蹲在少女旁邊,伸出貓爪子戳了戳她的臉蛋。
軟乎乎的,溫度也是正常的。
“是呀,手感跟人類一樣。你看這皮膚,這血管,這睫毛,哪像數碼獸?”
程源站在旁邊沒說話。他也看不出這隻少女是數碼獸,無論從數據波動還是外形特徵來看,都跟普通人類沒有區別。甚至比普通人類更正常一些。
數碼世界裏那些人類馴獸師長期在數碼環境裏活動,身上多少會開始已有數碼化的傾向,但這隻少女身上乾乾淨淨的。
但他有系統。
【財富值-100】
【東方亞基尼獸(人形擬態)】
【病毒種,魔獸型】
【完全體】
【狀態:狀態:剛完成蛻皮,虛弱中,當前數據量約爲正常完全體的百分之三,人形擬態不可解除,恢復期三十天(預計還剩14天)。】
【技能介紹:蜘蛛吐絲,掠食蜘蛛,人形擬態】
【介紹:古代數碼時期天宮織布坊的紡織女數碼獸,原爲神人型數碼獸,經歷數碼世界大變後,因被來自西方的亞基尼獸數據變異感染,紡織數據變異成爲蜘蛛數據,產生變異,成爲亞基尼獸。統治蜘蛛形數碼獸,但其人形擬態技能得以繼承,能完美擬態人類女子。】
看到系統的解釋,程源確認了,這姑娘真的是亞基利獸,一隻實打實的完全體數碼獸,只不過現在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表現得跟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一樣。
但此刻的它,真的就是一個人類女子,任何儀器都檢測不出來。
“竟然還有這種能力?”火神姬獸道。
“你忘了?”程源點頭,”墨也能擬態人類形態。不過墨用的是高階魔法擬態,這隻蜘蛛精是種族技能,屬於天生就會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另外,很多頂級數碼獸都有能力擬態成人類形態,只不過平時懶得用而已。”
他心裏想到了在魔都遇到的頑固老頭子,還有鵬城馴大曾對他說出“跟我混保證不虧”的老師。
除了它們,恐怕還有更多數碼獸,以人類形態,潛伏在現實世界中,比如說數碼世界管理局的那些。
程源又看了一眼少女。剛完成蛻皮的亞基利獸,虛弱得連成熟期都打不過,被幾隻刃古加獸追着跑了不知道多遠。
但完全體就是完全體,半個月後恢復過來,就是一隻實打實的蜘蛛女王。
火神姬獸站起來,手掌做出割喉的動作:“要殺了它嗎?”
程源想了一下。然後他說:“好。”
“等、等等!”地上的少女忽然睜開了眼睛,聲音又急又顫,“請不要殺我,求求你們。”
“你果然在裝暈。”程源蹲下來,饒有興致地看着她,“你是?”
少女的嘴脣抖了抖,呼吸有些急促。她的目光在程源和火神姬獸之間快速掃了一圈,像是在判斷局勢。
然後她開口,聲音儘量顯得鎮定:“你們不是盤絲塔的數碼獸吧?”
程源沒接話,她這是在試圖搶主動權,程源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種在絕境裏先把對方問住來爭取思考時間的套路,他自己就常用。
“把它殺了。”程源說。
火神姬獸的拳頭亮起來,火焰從指縫裏湧出來,在拳面上纏繞着旋轉,凝成一頭炎龍的輪廓。
【火龍烈焰拳】!
這是她最標誌性的招式,火焰雙拳打出去能幻化出炎龍形態衝擊波,正面貫穿成熟期完成不成問題。
雖然現在只是亮了起手式,但拳面散發出的高溫已經讓空氣扭曲了。
少女的臉色更白了,她能感覺到火神姬獸拳頭上那股炙熱的威脅,以她現在的虛弱狀態,一拳下去就能把她燒成數據碎片。
“等、等等……求你們別殺我!”她的聲音是真的慌了,整個人往後縮了縮,後背貼緊了樹根。
程源說:“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說,你到底是誰。別試圖說謊,”
他身上的黑色死亡鎧甲一陣蠕動,七隻暗紅色的血瞳從胸甲、肩甲、雙腿等上同時睜開,齊齊盯向少女的面孔:“我能知道你是否在說謊。”
七隻碩大的血瞳同時凝視,那種詭異程度確實讓人心裏發麻。
少女的瞳孔顫了一下,喉頭上下滾動了兩遭終於開口道:“如那個智人所說,我是盤絲塔的亞基利獸。”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你可以叫我紅蛛。盤絲洞地下城的七大領主之一。”
程源盯着她。“亞基利獸不是完全體嗎?怎麼會像現在這樣,連幾隻智人都能欺負你。”
紅蛛咬了咬嘴脣:“因爲我剛完成了蛻皮。每隔百年,我們亞基尼獸都會蛻一次皮,身體會變得年輕,機能會重新煥發。
但蛻皮後的一個月,身體會處於極度虛弱之中,而且本能地擬態成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形態,失去魔獸形態的所有能力。”
她抬眼看程源,“它們就是趁我最虛弱的時候,企圖擒獲我。”
“那你還敢到處溜達?”
紅蛛的眼神暗了一下:“因爲我大姐要給我辦招親大會。我不想結婚,不想成爲她唤j其他勢力的籌碼,更不想成爲繁殖的工具。”
程源懂了,又是那種被家族逼婚然後離家出走的戲碼,只不過這次的“家族”是一羣蜘蛛女王,逼的是一隻蜘蛛小公主。
俗套歸俗套,但發生在盤絲塔那種地方,倒也不算意外。
他站在那裏想了想。
殺她好像沒什麼好處。
殺了亞基利獸,不僅少了一條可能的情報渠道,而且這種身份重要的數碼獸身上很可能有特殊的生存狀態監測裝置。
一旦她死了,盤絲塔高層立刻會得到消息,順着追查路線一路摸過來。
到時候一大堆完全體蜘蛛精找上門來,他還找不找幻鋒獸了?黑暗花海還去不去了?
沒必要的麻煩。
“算了。”程源把血刃收回腕甲,黑色鎧甲上的七隻血瞳一隻接一隻地閉合,重新隱匿在鎧甲裏。
“你走吧。”他興趣寥寥道。
“你不殺我了?”少女問。
“沒興趣。”然後轉身就走。
火神姬獸收拳,火焰消失,然後跟在程源後。
巴斯迪獸在樹枝間跳躍着跟上,路過紅蛛的時候,還衝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她大概沒想到對方真的說走就走,既不殺她也不綁她也不審她。
直到程源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樹影裏,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咬咬牙,從地上爬起來,赤着腳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毒嶺地面上全是碎石子、尖銳的枯枝和黏糊糊的菌毯,她那雙赤腳踩上去每走一步都疼得咧嘴,但一聲不吭地跟着。
程源走了大概兩百米,停下來轉身。後面一個紅色的身影一驚,嗖地躲到一棵歪脖子樹後面去了,只露出半邊裙襬和一隻白生生的腳踝。
程源:“……”
他轉身繼續走。那個紅色身影又躡手躡腳地跟上來,破碎的裙襬拖在菌毯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程源再次停下來,這回直接轉身朝着那棵樹走過去。“好了,你跟着我們幹嘛。”
紅蛛從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猶豫了一下,終於走了出來。
“你們……”她抬頭看着程源,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火神姬獸和樹枝上的巴斯迪獸,“你們是不是要去黑暗花海?這個方向是去黑暗花海的。”
“關你什麼事。”程源的聲音冷下來,“再尾隨我們,就把你幹掉。”
紅蛛咬了咬嘴脣,兩隻手在身前絞着裙襬的布料,似乎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鼓起勇氣問:“你們是不是來自諏嵆堑臄荡a獸?”
程源、火神姬獸、巴斯迪獸同時沉默了。
三雙眼睛在暗紅色的毒瘴光線下眯起來,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那種“被說穿了身份要出手滅口”的氣氛瞬間瀰漫開來。
火神姬獸的拳頭又開始發燙,巴斯迪獸從樹枝上弓起了背。
程源盯着她看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紅蛛的目光在他和火神姬獸之間轉了轉,又抬頭看了一眼樹枝上伏着的巴斯迪獸,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樣子,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這個人類形態,無論哪個黑暗之塔勢力碰到,都會下黑手。只有你們——從拯救、到猶豫、到盤問,直到知道我身份才決定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我猜你們是來自諏嵆堑摹U驹谌祟惸沁叺摹!�
程源哼了一聲。“自作聰明。你猜錯了,我們是海心塔的。”
“海心塔聯合五大黑暗之塔,準備在兩個月後拿下諏嵆牵M軍人類世界,”紅蛛說,“勢在必得。”
程源停下來了。
“盤絲塔是其中之一。”紅蛛補了一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程源轉過身來面對她。“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紅蛛往前走了兩步:“如果你是諏嵆堑模隙ú粫暡还堋!�
程源眯起眼:“如果我真是,我可以選擇殺了你。這樣到時候會少一個完全體的大敵。”
紅蛛搖頭:“不,少我一個完全體戰力,根本左右不了戰爭走向。但是……
如果你願意保護我半個月,等我恢復魔獸形態,我可以左右盤絲塔的抉擇。甚至……幫助人類這方。”
程源沒動手。
他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她的話。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盤絲塔如果真的能夠在戰爭中倒向諏嵆沁@邊,那麼諏嵆敲鎸Φ膲毫⒋蟠鬁p輕。
海心塔那五個黑暗之塔的聯盟,少了一角,整個佈局就要重新洗牌。
這個籌碼太大了。
程源沒有回答,手腕一翻,獸首護腕再次彈出血液進化妖刃,暗紅色的刀鋒在毒瘴裏劃過一道寒光,下一刻他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鬼移】。
紅蛛只覺得眼前一花,黑色鎧甲的身影已經貼到了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刀尖懸在她的額頭前方不到一釐米,鋒銳的氣息隔空就已經刺得她眉心發涼,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入。
程源的聲音從面甲後面傳出來,又沉又冷:“我說我是黑暗海心塔的。你的這番話,足夠我賜你一死了。”
少女喫了一驚,但還是眼神堅定說:“我說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是海心塔的,那就刺死我吧。”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顫得厲害,手掌攥成了拳頭貼在腿側,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說得很硬氣,但身體騙不了人。害怕是真的,慷慨赴死也是真的。
程源:“……”
程源看着那張閉着眼等死的臉,刀尖懸在她眉心,一動不動。
“嚓。”
血刃縮回了獸首護腕。
程源退後兩步,妖刃彈回了腕甲。
“你怎麼就不信呢?”他沒好氣地踢開一把毒草,“難道我演技退步了?”
火神姬獸在後面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她靠着樹幹彎着腰,“哈哈哈哈……你……你終於也有喫癟的一天……”
巴斯迪獸在樹枝上打了個哈欠,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金色貓眼斜睨着程源的背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這個主人啊,看到美女就捨不得殺。剛纔那刀子遞到額頭上了都下不去手,嘖嘖。”
程源轉頭瞪了她一眼。巴斯迪獸把貓臉扭開了,裝模作樣地舔爪子。
少女見劍刃遲遲沒有刺下來,勇敢地睜開眼睛。
程源低頭看着她,語氣沒那麼冷了,但依然警惕。“說。憑什麼我能相信你,相信你有能力左右盤絲塔的抉擇,甚至爲諏嵆浅鍪郑俊�
紅蛛站穩了,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被刀風劃出來的白痕。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簾,眼神裏浮出悲哀的神色。
“因爲我是被盤絲塔的究極存在所選中的'容器'。”
程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容器?什麼意思?”
紅蛛靠在旁邊的樹幹上,兩隻赤腳踩在菌毯上,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了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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