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如歐K
牛魔獸身上的死氣開始消融。
那些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朽、怨恨、痛苦，在金色經文的沖刷下，一點一點剝離，化作黑煙升起，又被結界的光芒淨化。
“吼……”
牛魔獸發出一聲低吼。
但不是痛苦的吼，更像是……解脫的嘆息。
它的眼睛越來越清明。
那雙巨大的牛眼，原本空洞、麻木，此刻慢慢有了焦距，有了……感情。
它低頭看着自己正在消融的身體。
乾枯的皮膚開始龜裂，裂縫裏透出火光——不是熔岩的火，是淨化的火，溫暖的、金色的火。
“紅孩兒……”它喃喃道，“我終於能解脫了。”
魔龍虛影飄在它面前，沒說話。
牛魔獸的身體開始崩解。
一塊塊乾枯的皮膚脫落，在空中化作火焰飛灰；一根根裸露的骨骼碎裂，同樣化作金色的火星。
最終，當最後一塊骨骼化作飛灰時，原地只剩下一道金色的戰魂。
那是一隻身穿戰甲的獸人數碼獸。
巨大的牛首，粗壯的獸軀，身披古老而威嚴的鎧甲，手持一柄已經虛幻的戰斧。
【牛魔王獸·戰魂】
沒有數據量，沒有能量波動，只有一個純粹的意識框架，散發着淡淡的金光。
它旁邊，魔龍虛影同樣只剩下靈魂框架——那是重金屬龍獸的真正形態，一隻龍型數碼獸的虛影。
再旁邊，那四十九個被超度的怨魂，同樣化作虛影，安靜地站在它們身後。
天女獸收起神聖之弓，走了過來。
悟空獸也湊近了，手裏還握着金箍棒，但明顯沒剛纔那麼警惕了。
火神姬獸從牛魔王獸消失的地方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我剛纔……”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你被控制了。”程源說，“不過現在沒事了。”
火神姬獸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那兩道巨大的戰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說再見了。”
魔龍虛影開口，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沒有瘋狂，沒有戾氣，只有一種……釋然。
“謝謝你們。”它看向程源，看向三藏獸，看向天女獸和悟空獸，“這份恩情，我們無以爲報。”
牛魔王獸的戰魂也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可惜，東方數碼大陸崩壞，黃泉也未能倖免。”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手掌，“這片土地……我沒能守護好。”
它頓了頓，抬頭看向天空，視線彷彿穿過結界，穿過黑霧徽值狞S泉天空，看到那邊崩壞的大陸。
“對不起。”
沒人接話。
這氣氛太沉重了，程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魔龍虛影倒是先打破了沉默：“等神聖結界撤去，我們就會隨風湮滅，連數碼蛋都不會留下。”
它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程源心裏不是滋味。
說實話，小半天前他還在和牛鬼獸打架。但現在看着這兩道即將消散的戰魂，莫名有點……可惜。
“但是，”魔龍虛影忽然轉向火神姬獸，“你不一樣。”
火神姬獸一愣：“我？”
“你是火之鬥士的傳承者。”魔龍虛影的語氣變得認真，“當年我取得火之鬥士的完整傳承，並且因爲玄妙的命撸饾u和其他鬥士聚集在一起。那時候我們以爲，十鬥士終於要集結了，東方數碼大陸有救了。”
它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自嘲：“可惜，後來發生的事情你們都知道。集結沒有完成，大陸崩壞，黃泉也淪陷了。”
火神姬獸聽着，眼神有些迷茫——說實話，它對這些歷史不太瞭解。
魔龍虛影繼續說：“但你們這一屆不一樣。你，還有那隻幽暗獸，你們身上都有鬥士的氣息。”
“十鬥士之於東方數碼大陸，不是普通的數碼獸。”魔龍虛影的聲音變得深遠，“我們肩負着不一樣的使命。當年我們沒有完成集結，是遺憾，也是命摺５銈冇袡C會。”
它看着火神姬獸：“好好使用鬥士之魂，不要像我一樣，被力量吞噬。”
接下來，魔龍虛影開始向火神姬獸傳授一些使用火之鬥士之魂的心得。
怎麼壓制暴虐意識，怎麼平衡人型和獸型的力量，怎麼在關鍵時刻激發雙魂——
火神姬獸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這畫面挺詭異：一隻魔龍虛影，對着一個剛剛被它附身過的火神姬獸，兩代傳承者之間面授機宜。
趁這空檔，牛魔王獸的戰魂飄到程源面前。
它低頭看着程源，雖然現在是幽暗獸形態，但牛魔王獸的眼神像是在看透什麼。
“你這個形態……不是你的本體吧？”
程源一愣。
牛魔王獸繼續說：“而且你鎧甲上，有我的老朋友的氣息。”
它頓了頓，吐出那個名字：“死亡獸。”
程源沉默了半秒，然後解除了幽暗獸形態。
黑鎧消散，數據流褪去，露出下面的人類身體。
牛魔王獸的戰魂眼睛微微睜大。
“人類？”
程源點頭，“人類世界，東大國馴獸師，程源，幸會。”
牛魔王獸沉默了幾秒。
“死亡獸……選擇相信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嗎？”
程源心想，這頭魔王怕是死得太早了。
他不知道後來的人類選召者在數碼世界有多超模。
東方數碼大陸——元始大陸，早在人類選召者抵達數碼世界之前就已經崩壞了，根本沒和人類正式接觸過。
牛魔王獸不瞭解人類，很正常。
程源聽出它語氣裏的疑惑，也聽出它藏着不少故事。
“其實不止死亡獸。”程源掰起指頭，“我還是光之鬥士傳承者。”他指了指自己，“而且還獲得了風和土的鬥士之魂。”
這話一出，連正在分享經驗的魔龍虛影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你……已經開始了封神之路？”
程源一愣：“封神之路？什麼玩意兒？”
又是一個新詞。
魔龍虛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你們能激發雙魂，完成雙魂進化，成爲究極體的時候，就會明白十鬥士傳承者的真正使命。”
它一字一句地說：“收集權柄，尋找崑崙，重鑄規則，完成元始大陸的新生。”
程源聽得有點懵。
收集權柄？尋找崑崙？重鑄規則？
“屆時，”魔龍虛影繼續說，“收集鬥士傳承，就是你們的首要任務。”
程源心裏一動。
嘖，上古大神就是不一樣，知道這麼多東方數碼大陸的祕聞。
說不定它們對崩壞的數碼大陸有很多認知，能幫助人類更快熟悉那片土地，讓人類站穩腳跟。
比意識裏那幾個老傢伙靠譜多了。
程源默默在心裏盤點了一下：
墨——一隻外地獸，威爾徹尼來的，跟東方數碼大陸八竿子打不着。
妖刃——太古老了，活得久是久，但整天只知道聒噪“吸乾它”“砍死它”，腦子不太正常。
黑死亡獸——悶聲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問了也不說。
啓示錄碎片——定時炸彈，現在還擱那兒沉睡，醒了指不定出什麼事。
相比之下，眼前這兩隻——魔龍虛影和牛魔王獸戰魂，簡直是寶藏老爺爺。
程源正想着，魔龍虛影已經看向火神姬獸，又看了看程源。
“元始大陸新生的任務，就交給你們接棒了。”
牛魔王獸戰魂閉上眼睛，似乎在想象什麼。
幾秒後，它喃喃道：“可惜啊，未能見到這一幕。”
程源看着它那副釋然中帶着遺憾的表情，忽然開口：“兩位前輩真不想留下來見證大陸新生？”
魔龍虛影和牛魔王獸同時看向他。
程源繼續說：“好歹等我們成功那天，你們在旁邊看着也好啊。”
魔龍虛影搖頭：“我們已經死了。硬留下來，只會妨礙後來人的發展。”
它頓了頓，語氣平靜：“火之鬥士獸魂就是例子。我的暴虐意識寄生在裏面，害了多少任使用者？最後還得靠你們超度。”
牛魔王獸也點頭：“而且我們現在只是戰魂，靠神聖結界才能維持形態。結界一撤，我們就會消散。”
程源沉默了幾秒。
他忽然想起李海杏老師最近教的技能——【靈魂數據化】。
那個技能的核心，是獲得戰魂的認可，然後用數碼魔法陣召喚出來充能，並協同作戰。
這樣召喚出來的戰魂，不會消散。
雖然只有戰鬥時才能現身，平時待在你的意識空間裏……呃，差不多就是“坐牢”。
但總比徹底消失強吧？
程源眼珠子一轉。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兩隻可是究極體數碼獸，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經驗豐富。
而且它們對東方數碼大陸的瞭解，對“封神之路”的認知，對十鬥士的感悟……哪一樣都是寶貴的知識。
就算不能戰鬥，當個顧問也行啊。
“咳咳。”程源清了清嗓子，“兩位前輩，即使不能出力，做個見證者也好啊。”
他換了個角度：“而且萬一有奇蹟呢？萬一哪天你們能以其他形式恢復實力呢？你們不想再爲東方數碼大陸而戰，彌補一下當年的遺憾？”
魔龍虛影和牛魔王獸對視一眼。
程源能看到它們眼神裏的波動。
顯然，說到了心坎上。
牛魔王獸苦笑：“如果是剛纔接受超度之前，我們或許會被你說動。但是現在……”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虛幻的身體：“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只剩下戰魂數據框架，這點意識遲早要消散。晚了。”
程源咧嘴一笑。
“也不是沒有辦法。”
魔龍虛影和牛魔王獸同時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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