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她的聲音比往常輕了幾分，卻清晰地落入愛麗兒的耳中。
下一刻，她周身的光芒驟然炸裂開來，如同一朵被同時點燃的金色花朵，將那尊海神虛影與她自身一同融化成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之門。
門扉在虛空中緩慢展開，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海浪紋路，門後是一片被金色光芒充盈的空間，散發著屬於海神權柄的古老氣息。
愛麗兒站在那搧火焰之門前，看著波塞西正在消散的身影，看著那雙正在變得透明的眼眸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溫度。
她抬起腳，邁入了那道門中。
赤金色的光芒在吞沒她身影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重新恢復了穩定。
那搧火焰之門在確認她進入之後便緩緩開始關閉，邊緣處的金色紋路開始向內收斂。
波塞西的身影在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中如同一幅被風吹散的水墨畫，從邊緣處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當那扇門徹底合攏時，波塞西的身影也完全消融在了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之中。
房間內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正在緩慢消散的海神之力餘韻。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深海魔鯨王此刻已經踏上了陸地的疆域。
他懸浮在一片荒無人煙的曠野上空，暗藍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被氣流卷得向後飄散，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冷硬麵容。
雙腳踏入陸地疆土的那一刻，深海魔鯨王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與海洋截然不同。
海洋中的氣息純粹而單一，海水、鹽分、潮汐的律動、以及那些生活在其中的魂獸散發出的能量波動。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道暗流的源頭，精準地鎖定每一頭海魂獸的位置，感知到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但陸地上空的氣息如同一鍋被攪亂了的濃湯。
草木的氣息、泥土的氣息、人類聚居區散發出的煙火氣、各種不同屬性的魂力殘餘……
它們像無數條不同顏色的絲線交錯纏繞在一起，編織成一張他無法輕易穿透的繁複網路。
深海魔鯨王懸浮在曠野上空，精神力如同一層無形的薄霧，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他能感知到遠處有幾座城鎮的輪廓，也能感知到那些城鎮中正在活動的魂師們散發出的魂力波動，卻無法從那些參差不齊的波動中分辨出屬於波塞西或海神繼承人的具體痕跡。
深海魔鯨王做好了長時間搜尋的準備。他早就預料到在陸地上追蹤不會像在海洋中那樣順遂。
這片被塵土與草木覆蓋的大地畢竟不是他的主場，他需要時間，需要足夠的耐心。
深海魔鯨王沒有急於移動。他懸停在原地，將精神力盡可能地向遠處延伸，如同一張正在緩慢鋪開的漁網，將沿途每一座城池、每一片山林、每一條溪流都納入了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他在尋找那縷被海洋氣息浸透的痕跡，尋找那道與海神之力相關的波動。
那些印記與陸地上的任何能量都不同，就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油，會在水面上形成一層難以被完全溶解的薄膜。
就在深海魔鯨王將精神力覆蓋到東南方向約莫數百里的位置時，一道極其磅礴的海神氣息忽然衝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股氣息濃郁而純粹，彷彿整片海洋被壓縮成了一團溫潤的金色光芒，正在以某種穩定的頻率向外擴散。
深海魔鯨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道氣息中蘊含的海神之力，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海神傳承者在進行海神考核時才會釋放出的海神之力，雖然不知道這是第幾考，但深海魔鯨王知道一點。
神考必定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傳承者在考核期間無法輕易移動，只能停留在原地，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感悟與試煉之中。
深海魔鯨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等到了。那道氣息的源頭，正是他要找的目標。
深海魔鯨王的身影在空中驟然加速，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暗藍色光線，朝著那道海神氣息的源頭疾射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快到周圍的景物在他的視野中化為一片模糊的色塊，曠野、丘陵、零星的村落與城鎮，在他身下如同被翻動的書頁般一頁接一頁地掠過。
他要在那場神考結束之前趕到，在海神傳承者完成試煉、神位穩固之前將她吞噬。
……
明月城。
伊娃站在城東那座別院的圍牆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從院牆上方向天空蔓延的赤金色光芒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光芒中蘊含的海神之力正在以一種穩定的節奏持續攀升，如同一條正在被緩慢注滿的河道，水位正在不可逆轉地向上抬升。
愛麗兒的海神傳承還在進行中，而且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伊娃的眉頭忽然微微皺了一下，她感知到了一道極其磅礴的氣息，正從東南方向的天空中急速逼近。
那道氣息帶著海洋特有的鹹腥與遼闊，卻在掠過陸地上空時呈現出一種與這片大陸格格不入的、如同被強行壓入異質容器中的滯澀感。
深海魔鯨王。
伊娃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果然還是找過來了。
深海魔鯨王此時應該距離明月城還有一段相當可觀的距離，以他如今的速度，大概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能抵達。
這個時間既不算寬裕，也不算緊迫，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伊娃沒有猶豫太久。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天空。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力量並不猛烈，甚至可以說得上柔和，如同一層被緩慢推開的薄紗，無聲地覆蓋了整座明月城的每一寸空間。
美之規則。
真實幻境。
深海魔鯨王的氣息越來越近了。
伊娃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暗藍色光點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獵人注視著獵物踏入陷阱時才會有的表情。
深海魔鯨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那道正在升騰的海神氣息上，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弦，正全神貫注地鎖定著那道金色光芒的源頭。
在這種情況下，他很難注意到那些隱藏在周圍環境中的細微變化，那些被美之規則輕輕覆蓋過的空氣、光線、氣流，那些如同潤物細無聲的幻象。
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不會發出聲響，不會引起警覺。它們只會安靜地存在於那裡，如同無處不在的空氣，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
深海魔鯨王的身形在明月城上空驟然停住了。
他懸浮在高空中，暗藍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死死鎖定著城東方向那道正在升騰的海神氣息。
那道氣息近在咫尺。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以極其穩定的節奏脈動著。
深海魔鯨王沒有低頭看下方的城池，也沒有留意周圍空氣中那些細微的變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了那道海神氣息。
他沉聲開口：“找到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城東那座別院所在的方向。
暗藍色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深藍色光球，邊緣處纏繞著細密的金色電弧紋路。
然後他向前推出了掌心。
然而暗藍色的神力並未如他預想中那樣轟向城東的別院。
它無聲地融入了周圍的空間，如同被投進深水中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深海魔鯨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對勁。
他的精神力猛地向四周擴散開去，這一次的擴散比之前更加猛烈，如同一道被炸開的衝擊波，精準地覆蓋了整座明月城的每一寸空間。
他的感知在觸及那些空間的瞬間便察覺到了異常，那些看起來與真實別無二致的建築、街道、樹木，在被他的精神力掃過時都呈現出了細微的偏移。
深海魔鯨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假的。
整座城都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的天空。
那些曾經被海神氣息覆蓋的區域如今已經變得空空蕩蕩，那道曾經清晰如燈塔般的金色光芒彷彿從未存在過，連一絲殘留的餘韻都沒有留下。
深海魔鯨王的眉頭緩緩皺緊，聲音如同從深海最底層升起的悶雷：“幻境。”
“深海魔鯨王殿下，”一個帶著從容笑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既然來了，何不坐下聊聊？貿然闖進他人的領地，總該打個招呼才對。”
深海魔鯨王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聲音的源頭。
伊娃站在他身後數丈處的虛空中，深紫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擺動，碧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緊繃的側影。
她看著深海魔鯨王那張因為被戲弄而微微緊繃的冷硬麵容，嘴角那抹從容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深海魔鯨王的目光在伊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神明氣息，那是不同於海洋的權柄，溫和卻無處不在，不像他的憤怒那樣鋒銳，卻帶著一種如同春水浸潤沙土般的滲透力。
“你是大陸上的神明。”深海魔鯨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海水，“這是我與海神一脈的恩怨，與你無關。把海神繼承者交出來，我可以不碰你的城池。”
伊娃微微歪了歪頭：“殿下遠道而來，就算想要東西，也該先問問主人的意見才對。一開口就要人交出領地中的貴客，這種做客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合規矩。”
深海魔鯨王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伊娃的方向。
暗藍色的神力在他掌心中急速凝聚，邊緣處的金色電弧紋路比方才更加密集，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霆正在等待釋放。
“既然你不想交，那我就自己拿。”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粗壯的暗藍色光柱從他掌心轟然射出，裹挾著足以將整座城池夷為平地的狂暴神力，直直轟向伊娃所在的位置。
那道暗藍色的光柱在虛空中撕裂出一道細密的裂痕，邊緣處纏繞的金色電弧在穿過空氣時發出持續而密集的爆裂聲。
伊娃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道暗藍色光柱向她的面門轟來。
就在光柱即將觸及她身體的瞬間，她周身的氣息驟然改變了。
一層半透明的、流轉著細密銀色光暈的屏障無聲無息地在她身前浮現，如同一面被揉皺後又重新展開的絲綢，將那道暗藍色光柱完整地接住了。
第596章 幻境
光柱撞上那層銀色屏障的瞬間，深海魔鯨王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那道足以將整座山峰轟成碎片的暗藍色神力，在觸及屏障表面的一剎那便如同被投入深水的火焰，無聲地、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消散了。
它沒有碎裂，沒有反彈，甚至沒有產生任何衝擊波。
它從邊緣處開始變得透明，如同被融化的冰層，一層一層地剝離、稀釋，最終化作漫天細碎的銀色光點，融入了周圍的空間之中。
深海魔鯨王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的攻擊在觸及那道屏障之前還是狂暴而暴戾的，帶著憤怒法則特有的毀滅氣息，裹挾著足以將萬物撕碎的雷霆之力。
但此刻那些光芒正在以超出他理解的方式被重塑，像是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反覆梳理、撫平、打磨，最終呈現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形態。
平靜，溫和，如同春日午後被微風吹過的湖面，連一絲波瀾都看不到。
深海魔鯨王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銀色光暈上，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詫異。
他習慣了硬碰硬的戰鬥方式，在深海中與那些海魂獸對抗時，他從來都是直接用力量碾壓，用憤怒淹沒一切。
但眼前這個女人的力量，與他遇到過的所有對手都不同。
她不是在防禦，不是在抵抗，而是在轉化。
伊娃站在那道正在消散的屏障後方，碧色的眼眸平靜如古井，嘴角依舊掛著那絲從容的笑意。
“深海魔鯨王殿下，”伊娃輕聲開口，“你剛才那一擊，倒是很符合你的脾氣。不過，若你只有這種程度，恐怕今天就要失望而歸了。”
深海魔鯨王的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冷厲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暗藍色的神力在他周身瘋狂湧動，如同一座被點燃的深海火山正在緩慢甦醒。
他猛地抬起雙手，掌心相合，然後向外猛然拉開。
一道由暗藍色與金色交織而成的狂暴能量洪流從他掌間湧出，如同一頭被釋放的遠古巨獸，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威勢，朝著伊娃的方向碾壓而去。
這一次的攻擊比方才更加猛烈，更加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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