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406章

作者:无端风浅

  他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像是看見一棵自己澆灌了多年、在風雪中掙扎了無數個冬天的樹苗終於開出了第一朵花。

  但花朵綻放之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說的東西。

  “第九考呢?”千道流開口,聲音平穩如常,“有感應到嗎?”

  千仞雪的表情微動了一下。

  她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千道流臉上,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思索痕跡。

  “有,”她回答。

  “但我不知道具體內容。前八考結束之後,我能感覺到最後一考就在那裡,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但那道門檻沒有開啟,像是在等待什麼……”

  千道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最後一考往往最為關鍵,需要你在狀態最好的時候才能承接。”

  千仞雪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味那扇尚未開啟的門扉,隨後重新抬起頭,注視著千道流:“爺爺,第九考……需要準備什麼?要等多久才能開始?”

  千道流看著她,那雙看過了太多歲月變化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沉落下去。

  但他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你已經準備好了。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狀態,讓你的魂力與天使神的親和度達到最圓滿的程度。”

  千仞雪聽著,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確實能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正在體內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流轉,與天使神的力量之間已經建立起了極其緊密的連線。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扇門已經推到了最後一道縫隙,只需要再輕輕一推就會徹底開啟。

  “我明白了。”她說。

  千道流沒有立刻接話。

  他就那麼看著千仞雪,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多看她幾眼,那道身影站在金色光暈中,背脊筆直,面容平靜,像是整個供奉殿的光芒都在為她而流轉。

  千仞雪沒有注意到千道流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

  她此刻的思緒更多地集中在方才那些對話上,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最後一考上。

  千仞雪等了太久,從少女時代臥底天鬥皇宮開始,到後來雪清河的身份,再到如今。

  她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那扇門終於即將真正開啟時,她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隨後又抬起頭,重新看向千道流。

  “爺爺,”千仞雪問,“如今大陸的情況如何?”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的陰影裡,緩緩開口道:“星羅帝國已經覆滅了。”

  千仞雪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她抬起手,指尖在額前那枚金色的小劍紋路邊緣輕輕拂過,片刻後她放下手:“伊娃……如今?”

  千道流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簾,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警覺,像是預料到了某個話題即將被觸碰。

  “北境之主,星羅北部的接收者,童話帝國的建立者。她現在擁有的地盤和軍隊,已經足夠與武魂教國正面抗衡。”

  千仞雪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伊娃不會止步於北境,那個女人從皇宮時起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角色,她太擅長等待和佈局,每一次行動都落在別人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輕聲問道:“那……白雪呢?”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更輕一些,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單純的在意。

  千道流看著千仞雪,他看到了她微微低垂的眼簾、輕輕蜷縮的手指,知道她此刻心中浮現的,是那道已經很久沒有訊息的身影。

  “她在極北之地。”千道流說,“成功觸發了一位遠古神明的傳承,如今正在秘境中接受試煉。”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獲得了神考?”

  “對。”

  千道流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隻放在腿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他對這個訊息至今仍在驕傲。

  “她選擇了自己要走的路,並且目前來看,她沒有走錯。”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前方的虛空,目光像越過了牆壁和樓層,落到了極北那片風雪交加的地方。

  她想起白雪公主的樣子,想起了她那雙澄澈的眼眸中始終帶著的、那種彷彿永遠都不會被任何事情壓彎的平靜。

  “那就好。”千仞雪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捏實了再托出來。

  千道流站在原地,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看著千仞雪,心中那陣複雜的情緒重新湧了上來,如同被風吹動的潮水,緩慢、不可阻擋。

  他想起即將到來的最後一考。

  那道門檻需要他以自身為祭來開啟,天使神的傳承從來不無償,它需要最接近神位的人、以全部的生命作為燃料才能將最後的門扉徹底推開。

第573章 明月城

  千道流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曾經在他生命中佔據重要位置的面孔大多數都已經褪色成模糊的輪廓。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就像每一位等待在供奉殿中的大供奉一樣,走到生命盡頭時能夠坦然地將自己交出去。

  但此刻,看著千仞雪站在那片金色光暈中,看著她額前那枚已經完成八次蛻變的金色劍紋,千道流忽然覺得那些準備都還不夠。

  他還沒有看到千仞雪真正踏入神界,他還沒有看到她成為於神明,還沒有看到她在神界的殿堂中穩穩站定的身影。

  但如果他想看到那些,他就必須先成為那扇門開啟時被燃燒的燈火。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看著千仞雪,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沒有露出任何痕跡。

  他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你已經完成前八考了,第九考會是最重要的一步,它需要你有最好的狀態。先好好休息、調息,讓身體和精神都回到最好的位置,等時機到了,再回到供奉殿來。”

  千仞雪看著千道流,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千道流平靜的面容,像是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但她什麼都沒有看到,只看到了一個祖父對孫女的關切。

  “好。”她點了點頭,“我會以最好的狀態來迎接最後一考。”

  千道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示意她可以先去休息。

  千仞雪轉身朝供奉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像是心中有什麼東西已經變得清晰——她很快就能完成天使一族萬年的夙願,成為新的天使之神,將自己提升到那片屬於神明的領域中去。

  她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道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多久。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穿過金色光暈,一步一步地走向殿門。

  他能看到她的步伐中帶著一種等待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終點的從容,也能看到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

  殿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供奉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千道流獨自站在那片金色光暈中,天使神像的面容在他頭頂居高臨下地俯瞰著。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蒼老的手掌,看著那些在歲月中被磨礪出的紋路和痕跡。

  他在想,等到那扇門再次開啟的時候,他還能再看到她幾次?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也不會有人給他答案。他只能繼續站在這裡,等待著,準備著。

  ……

  教皇殿。

  與供奉殿那片被金色光暈恆久徽值撵o謐不同,教皇殿內的光線總是帶著一種經過彩繪玻璃窗篩選後的冷冽質感。

  午後的陽光穿過穹頂上那幅巨大的六翼天使壁畫,將斑斕的光影投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如同一幅被時間定格的油畫。

  比比東獨自坐在那張象徵著武魂帝國至高權力的寶座上,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她的面前攤著一份關於新併入區域稅收調整的奏報,但她的目光並沒有真正落在那些數字上。

  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早已穿透了教皇殿厚重的牆壁,越過廣場和迴廊,精準地鎖定在供奉殿的方向。

  千仞雪出來了。

  這個訊息在供奉殿側門開啟的瞬間便通過她佈下的眼線傳到了她的耳中。

  比比東的指尖在扶手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敲擊,節奏比剛才略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她當然能感知到千仞雪的氣息。那道屬於天使神獨有的、純淨而浩大的能量波動,從供奉殿深處一路蔓延出來,在武魂城的空氣中留下了清晰的軌跡。

  那股氣息比千仞雪進入供奉殿之前強大了許多,帶著一種經歷了漫長淬鍊後才有的凝實感。

  比比東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因為,她在仔細感知之後確認了一件事,千仞雪的氣息雖然比從前更加凝練、更加深邃,卻依舊停留在凡俗的範疇之內。

  那股力量經過了反覆打磨,卻始終差著最後一道工序。

  她還沒有成神。

  比比東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她想起千仞雪進入供奉殿時的模樣,穿著那身素白的修煉袍,步伐沉穩,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開始奔跑的迫切感。

  那時候她以為千仞雪會很快完成神考,畢竟她的天賦、她的武魂、她對天使神力的親和度,在整個武魂殿的歷史上都無人能及。

  她甚至做好了千仞雪會比她更早踏入神域的準備。

  但如今千仞雪出來了,帶著一身尚未徹底完成蛻變的修為,在距離終點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了下來。

  要麼是神考本身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阻礙,要麼是她自身的狀態還不夠穩定。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千仞雪距離真正的神明之境還有一段路要走。

  她的羅剎神考已經接近終點了。

  比比東能感覺到那道橫亙在她與神位之間最後的門檻正在變得越來越薄,每一次冥想、每一次魂力咿D、每一次感知與羅剎之力產生共鳴,那層薄壁都會輕輕震顫一下。

  快了。很快了。

  她會在千仞雪之前踏入那個領域,以羅剎神的身份站在整片大陸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千仞雪會是天使神,但那是在她之後的事了。

  她會是武魂殿第一位真正登臨神位的新神,而千仞雪只會是第二個。

  比比東重新將目光落在那份稅收奏報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拿起筆,在奏報末尾批了一個字。

  ……

  童話帝國,明月城。

  傍晚的光線從西側的天際緩緩鋪展開來,將這座被重新命名的城池徽衷谝黄瑴貪櫟慕鸺t色光暈之中。

  城牆上那些新更換的深紫色旗幟在風中輕輕擺動,邊緣處被落日鍍上一層細碎的金邊。

  七寶琉璃宗在明月城找的臨時據點是一棟位於城東的三進院落。

  院子不算大,但佈局規整,前廳後院之間隔著一道月洞門,門兩側種著兩株修剪整齊的冬青。

  繞過影壁是一方小小的天井,青磚鋪地,縫隙間生著細密的青苔,在暮色中泛著溼潤的光澤。

  寧風致坐在前廳的書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攤著幾份剛剛整理完畢的卷宗。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其中一份卷宗的末尾簽署自己的名字。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筆都落得清晰而沉穩,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著某種已經塵埃落定的秩序。

  在他身側的椅子上,骨鬥羅古榕正靠坐著,姿態比寧風致隨意得多。

  他那雙粗黑的手交疊擱在腹部,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上,像是在等寧風致忙完手頭的事。

  “風致,你在這裡坐了一下午了。”古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熟稔的隨意,“那些東西等明天再弄也不遲。”

  寧風致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平穩地移動,寫下最後一個字後才放下筆:“今天的拖到明天,明天的就會拖到後天。剛到這裡,一切都需要儘快理順。”

  他將簽好的卷宗合攏,擱在桌面一側,然後抬起頭,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這間前廳的陳設比他們在鐵門關時的臨時指揮所要規整得多,桌椅都是新置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

  “榮榮呢?”寧風致問。

  古榕朝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院子裡坐著呢。說是想透透氣,我看她是覺得待在這屋裡悶得慌。”

  寧風致聞言,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古榕說得對,寧榮榮確實需要透透氣。

  從綜合聯盟撤離到明月城安頓下來,這段日子對她來說並不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