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86章

作者:无端风浅

  她此刻正坐在一座無名山坳的溪流邊,靴子脫在旁邊的石頭上,赤足浸在冰涼的溪水中,金色的長髮被山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手裡捏著一株剛採到的藥草,正對著陽光仔細端詳葉片上的紋路。

  不遠處的山坡上,匹諾曹正蹲在一叢灌木旁,撅著屁股不知道在扒拉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萊文站在山坡頂端,金色的短髮在光下泛著冷光,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像是在確認方向。

  他們三個人已經結伴走了好一陣子了。自從在諾丁城外幫那些學生獵取完魂環之後,他們便開始了同行之旅。

第550章 直覺

  辛德瑞拉將手中那株藥草的葉片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了年份和藥性都符合預期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入隨身的藥囊中。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赤足踩在溪邊溫熱的石頭上,彎腰拎起靴子穿好。

  山坡上,萊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這邊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再往北走十里,應該有一片溼地,據說長著幾種不錯的藥材。“

  匹諾曹還在那叢灌木後面忙活,聲音悶悶地傳過來:“我這邊也快好了!這叢灌木里長了幾株紫葉藤,年份雖然不深,但根鬚長得不錯,帶回去可以入藥。“

  他從灌木叢後探出半個身子,棕色的短髮上沾著幾片碎葉,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容,像是一隻剛掏完鳥窩的貓。

  辛德瑞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卻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放鬆。

  自從在諾丁城外分別後,他們三人便結伴同行,一路向北走了好多天了。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沒有非要完成的任務,就這麼順著山脈的走向一路走,看到合適的藥材就停下來採集,遇到值得探索的山谷就拐進去看看。

  這種漫無目的的遊歷,讓辛德瑞拉感覺十分舒服。

  她走回萊文身邊,將藥囊重新系好,問了一句:“往北十里,那片溼地你怎麼知道的?之前來過?“

  萊文搖了搖頭:“地圖上看過。穿過這片山坳,翻過前面那道山梁,有一條溪流匯入的低窪地帶。從地形來看,那種地方最容易長出喜溼的藥材。值不值得專門繞一趟,要看邭狻!�

  辛德瑞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這一路走來,萊文負責判斷方向和評估地形,匹諾曹負責在探索中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她則負責辨認和採集藥材。

  三個人分工明確,配合起來倒也順暢。

  匹諾曹終於從那叢灌木後面鑽了出來,懷裡抱著幾株根鬚完整的紫葉藤,臉上帶著收穫滿滿的笑容,一路小跑著過來:“這幾株年份不錯,雖然算不上什麼稀世珍品,但用來煉製固本培元的藥湯綽綽有餘。“

  辛德瑞拉接過紫葉藤,仔細查看了一遍根鬚,確認沒有損傷後才收起來:“你倒是會挑。“

  “那當然!“匹諾曹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本少爺雖然不像你這樣精通藥草,但我直覺向來很準。什麼樣的植物值不值得挖,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辛德瑞拉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所以你剛才在灌木叢後面扒拉了那麼久,就是因為你的直覺告訴你那裡有好東西?“

  匹諾曹被噎了一下,表情僵了一瞬,然後理直氣壯地反駁:“我的直覺需要驗證,驗證就需要時間,這是嚴謹!“

  萊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轉身朝朝山坡上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辛德瑞拉和匹諾曹。

  他似乎在等他們跟上來,又像是在確認方向。

  辛德瑞拉將藥囊重新系好,邁步跟了上去。

  匹諾曹也拍了拍手上的碎土,小跑著追上來,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剛才那幾株紫葉藤的根鬚有多完整、年份有多合適。

  三人沿著山脊線向前走去。

  腳下的路從鬆軟的泥土逐漸變成碎石和裸露的岩層,兩側的植被也悄然變化,從低矮的灌木叢過渡到稀疏的耐旱草本植物。

  越往北走,空氣越發清冷乾燥,山風從前方吹來,裹挾著遠處溼地特有的潮溼氣息。

  萊文的判斷向來準確。翻過那道山梁之後,前方果然出現了一片低窪地帶,沿著溪流的方向延伸出一大片綠意盎然的溼地。

  水汽在陽光下蒸騰成薄薄的白霧,順著風向一側緩緩流淌。

  幾叢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水生植物在溗畢^搖曳,葉片邊緣泛著細密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前面就到了。”

  萊文在山脊邊緣停下腳步,沒有急著下去,先站在高處掃了一遍地勢。辛德瑞拉在他身側站定,目光同樣落在那片溼地上。

  她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已經先一步向那片區域探了過去。片刻後她收回感知,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有一片水域邊緣長了不少水蓼草,年份還可以。蘆葦叢附近可能還有幾株石菖蒲,如果邭夂媚軖竦侥攴葑銐虻模厝タ梢耘鋷赘辈诲e的藥方。”

  匹諾曹聽到“藥材”兩個字眼睛就亮了起來:“那還等什麼?走吧走吧,趁天色還早,多采一點是一點。”

  他說著就率先邁開步子,沿著坡勢往下走,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像是一隻被放開了繩子的獵犬。

  辛德瑞拉和萊文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三人下到谷地,沿著水澤邊緣一路探尋。辛德瑞拉的腳步極輕,踩在溼潤的泥地上幾乎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叢植物,精準地判斷著藥性和年份,然後選出最合適的植株下手。

  萊文則維持著他那副沉穩的作風,在周邊區域緩慢踱步,挑選適合採摘的東西。

  匹諾曹則充分發揮了他的探索本能,什麼犄角旮旯都要鑽進去看一眼,不一會兒就抱著一捧新鮮的水草和幾株溼生植物跑回來邀功。

  這幾乎是他們每一天的寫照。

  走到一個新的地方,停下來看一看,把那些有用的天材地寶收集起來,然後繼續往前走。

  沒有明確的終點,也沒有固定的路線,就這麼一路向北。

  辛德瑞拉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感覺。

  大概是從魂師大賽之後,又或者是接到神考之後,她心裡就隱隱有一種預感。

  她應該收集一些天材地寶。

  不是那種漫無目的的囤積,而是有選擇地、有規劃地採集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她說不清那個預感從何而來,就像說不清為什麼有時候會忽然抬頭看向某個方向。

  但那種感覺極其篤定,篤定到她並不懷疑它的真實性。她只是順從地照著做了。

  而且她發現,不只是她有這種感覺。

  某天夜裡他們在篝火旁休息的時候,匹諾曹隨口提起了一句:“你們有沒有那種感覺?就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催著你去做這件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正擺弄著一塊剛撿來的礦石,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辛德瑞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匹諾曹說的是什麼,因為她也感覺到了。

  萊文當時坐在火堆另一邊,正在擦拭一片形狀規整的骨片,聞言停了一下動作,然後點了點頭。

  那種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的感覺,不是某一個人的錯覺。

  他們三個人都在被同一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在各自的選擇中做著同一件事。

  但他們也都有分寸。

  採摘藥材的時候只取成熟的部分,從不連根拔起。

  撿拾礦石的時候只拿表面散落的部分,不會為了深埋的那一塊大肆挖掘。

  他們像是這片大陸上最懂得節制的過客,路過時取走所需,卻從不毀壞那些東西繼續生長的根基。

  那種感覺,像是在為一場自己都還沒看清的將來做某種準備。

  傍晚時分,三人回到了主路。

  天色漸漸暗下來,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小鎮的輪廓在暮色中浮現。

  萊文看了一眼,說今晚可以在鎮上歇腳。匹諾曹立刻精神了起來,加快腳步朝鎮口走去。

  辛德瑞拉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目光落在遠方漸沉的天際線上,心裡默默地估算著明天的路線。

  ……

  北境。

  鐵門關城外的風比前幾日更冷了些。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也看不到遠方山脈的輪廓,整片天地像是被一隻灰白色的大碗倒扣住了。

  小舞站在訓練場邊緣的一棵枯樹下,雙手揣在袖子裡,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操場上正在進行的體能訓練。

  那些士兵排著整齊的隊伍,扛著沉重的圓木在凍土上來回跑動,撥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消散,口號聲此起彼伏,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氣勢。

  但小舞看了好一會兒,只覺得更無聊了。

  這已經是她來北境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了。她一開始還數日子,後來發現每一天都差不多,也就懶得再數了。

  她的預想中,來到軍隊就應該是每天都有戰鬥,每天都能建功立業,然後靠著軍功快速晉升,很快就能接近北境聯軍的高層,甚至有機會親手殺了比比東,亦或者看到比比東被擊殺的那一天。

  但現實狠狠給了她一記悶棍。

  自從武魂帝國在北境大敗、三位封號鬥羅被俘之後,整條戰線就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武魂殿的軍隊縮回了防線以內,反武魂聯盟這邊也忙著消化戰果、整頓兵力,誰都沒有再發動大規模攻勢的打算。

  北境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更是成了整個反武魂聯盟裡最安靜的角落。

  武魂殿似乎暫時放棄了北境這個方向,把兵力集中到了其他更需要防守的位置上。

  結果就是,小舞所在的軍營每天重複著同樣的訓練、同樣的作息,最多偶爾有一次邊境巡邏任務,跑出去幾十裡地,連武魂殿斥候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回來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牢谎e。不是有形的牢唬且环N無形的、由等待和寂靜構成的牢弧�

  於是她開始頻繁地往朱竹清的營帳跑。

  朱竹清所在的斥候營雖然也接不到什麼大任務,但至少她們隔幾天就會出一次任務,往邊境線上跑一趟,比普通步兵營的日常訓練要豐富那麼一點點。

  小舞找不到樂子的時候就會去找朱竹清,有時候帶一壺熱茶,有時候帶幾塊烤好的肉乾,就當是順路串門。

  今天也是一樣。小舞掀開帳簾鑽進去的時候,朱竹清正坐在床邊擦她那柄短刃。

  短刃已經被她擦得鋥亮,刃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但她還是拿著細布一遍一遍地擦著,像是在做什麼需要耐心的事。

  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確認是小舞之後便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今天訓練結束得早?”

  “早什麼呀,就那樣。”小舞在矮凳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粉色的蠍子辮從肩頭垂下來,在昏暗的燭火下微微晃動。

  “上午跑了十圈,下午練了兩個時辰的佇列,然後就解散了。天天都是這些,我都快背下來了。”

  朱竹清沒有接話,只是將短刃翻了個面,繼續擦拭另一側。

  小舞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說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想什麼?打了那麼漂亮一仗,怎麼就停下來了?趁熱打鐵往南推過去不好嗎?武魂殿現在士氣低落,正是擴大戰果的好時機啊。”

  “你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

  朱竹清放下手裡的細布,將短刃插回鞘中,擱在床頭。

  “打贏一場仗,不等於就能一直贏下去。一場大戰消耗的物資、兵力、精力,都需要時間才能補回來。伊娃夫人能在北境站穩腳跟,靠的是一仗一仗的積累,不是靠一場大勝就衝昏頭腦去冒險。”

  小舞撇了撇嘴:“道理我都懂,就是覺得……太慢了。”

  “戰爭本來就是這樣的。”

  朱竹清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多了一絲耐心。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等待。等待糧草到位,等待兵力集結,等待天氣轉好,等待敵人犯錯。真正開打的時間,可能只佔整個過程的十分之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小舞臉上:“你以為打仗就是天天在殺人和被殺?不是的。打仗的本質是——在大部分時候做枯燥的準備,然後在很少的幾次關鍵時刻,把所有準備用出去。”

  小舞沉默了一會兒。她當然知道朱竹清說的是實話,只是她不願意接受罷了。

第551章 種樹

  “那你呢?”小舞換了個話題,目光落在朱竹清剛插回鞘中的短刃上。

  “你習慣了嗎?”

  朱竹清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頭看了一眼帳外被風捲起的簾角,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我不需要習慣。我只需要活著。”

  小舞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女人,身上有一種她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默。

  她沒有再追問,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襬:“那我先走了。明天休息,你有沒有什麼安排?”

  “沒有。”朱竹清說。

  “那到時候我來找你。”

  朱竹清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小舞從朱竹清的營帳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營地裡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幾頂帳篷門口掛著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她沿著營地的主路往南走,繞過幾排營帳,穿過一片堆放物資的空地,最終在一頂比其他帳篷都要大一圈的灰色營帳前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