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唐昊沒有多解釋,轉身朝院外走去。
唐三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昊天城的街道,出了城門,朝城外走去。
暮色漸深,官道兩側的樹木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唐三注意到,唐昊走的這條路,不是去任何一座村莊或城鎮的方向。
這是通往山裡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暮色在密林中沉得格外快,沒走多久就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了。
唐三沒有問。他知道唐昊不會無緣無故帶他走這麼遠。
兩人在山路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幾間木屋散落在一片竹林之間,籬笆圍成的小院裡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院門口還掛著一盞已經點亮的油燈。
暮色中,那盞燈格外溫暖。
唐昊推開籬笆門,走了進去。
唐三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這片不大的院落。
竹林的沙沙聲、花圃裡幾株晚開的花、窗臺上擺著的幾盆修剪整齊的盆景。
還有廊下那兩把藤椅,椅墊上繡著淡紫色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唐月華的手筆。
他沒有跟著唐昊進屋。唐昊也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
唐昊只是走到廊下,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點燃,然後轉身朝院子後面走去。
唐三跟上。
院後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條被落葉覆蓋的小徑,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唐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手裡的油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兩側的竹子上,忽長忽短。
穿過竹林,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不高,但很陡,沒有路。
唐昊沒有停,直接往上走。
唐三跟在他身後,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的路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稀,腳下的路從泥地變成了碎石,又變成了光禿禿的岩石。
一道瀑布從山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隆,震耳欲聾。
瀑布不大,寬度不過兩三丈,高度也只有十幾丈,但水流很急,砸在下面的水潭裡濺起大片白色的水霧。
唐昊在瀑布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唐三一眼。
然後他縱身一躍,穿過了那道水幕。
唐三沒有猶豫,緊跟其後。
水幕後面是一個天然的洞穴,洞口不大,但裡面很寬敞。
空氣潮溼而陰冷,帶著一股水汽和岩石混合的味道。洞壁上長滿了青苔,腳下是溼滑的碎石。
光線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些許暮光,照不了多遠。
唐昊從懷裡摸出一塊淡金色的寶石,舉在身前。
那寶石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光芒卻很柔和,將洞穴照得一片溫暖的金色。
唐三跟在唐昊身後,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又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石室。
不大,只有幾丈見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沒有經過任何雕琢。
石室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桌椅,沒有床鋪,沒有任何生活用品。
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土包在石室的最深處,高出地面不過一尺,邊緣壘了一圈石塊,石塊大小不一,有的光滑,有的粗糙,但壘得很整齊。
土包上,有一株藍銀草。
那藍銀草看上去比普通的草葉要長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是草葉上帶著的金色細紋,在唐昊手中那枚淡金色寶石的照耀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雖然看著有些特殊,但唐三卻感覺那藍銀草有些營養不良。
葉片不夠飽滿,邊緣微微卷曲,顏色也不是健康藍銀草那種鮮亮的藍,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暗沉的藍。
像是缺水,又像是缺光,又像是缺了什麼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唐三有些疑惑,但沒有開口。他在等唐昊給他解釋。
唐昊站在那裡,舉著那枚淡金色寶石,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藍銀草上,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溫柔,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絲唐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柔軟。
他就那麼看著那株草,看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為他忘了帶自己來這裡的初衷。
“小三。”唐昊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石頭,“過來,跪下。”
唐三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跪下?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先不說讓他跪下這件事——他唐三這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他的父母只有阿銀和唐昊,而他對唐昊這個父親,從來就沒有過跪拜的念頭。
就是在山洞裡種藍銀草這件事,就已經讓唐三很無語了。
藍銀草是植物,雖然生命力頑強,但它也是需要陽光的。
這個山洞裡陰冷潮溼,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在這裡種藍銀草,能活才怪。
唐昊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唐三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唐昊,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
唐昊見他不跪,眉頭猛地皺緊。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唐三,裡面翻湧著怒意。
“小三,為父讓你跪下!”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在寂靜的洞穴中迴盪,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三依舊沒有動。
他看著唐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弧度很湥瑤е环N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唐昊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努力壓制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的聲音放低了。
不是不生氣了,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三,”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是你的母親。”
唐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之前在藍銀森林唐昊提了一嘴他的母親是阿銀,後續再也沒有告訴過唐三其他。
他低頭看了看那株營養不良的藍銀草,又抬頭看了看唐昊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在開什麼玩笑?
藍銀草?母親?
他唐三雖然對唐昊沒什麼感情,但至少知道自己母親是阿銀,是唐昊曾經的妻子,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怎麼可能是這株連陽光都曬不到的藍銀草?
唐昊看出了他的不信,卻沒有發怒。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對那株藍銀草,緩緩蹲了下來。
那枚淡金色寶石被他放在土包邊緣,柔和的光芒將那株藍銀草徽衷谝黄瑴嘏墓鈺炛小�
“小三,你知道十萬年魂獸可以化形成人嗎?”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十萬年魂獸?化形成人?
這個概念他從未聽說過。
在諾丁城的時候,玉小剛給他看的那些典籍裡,從來沒有人提過魂獸可以化形成人這件事。
但在殺戮之都的那段時間,他確實隱約聽過一些傳聞,說某些活了十萬年以上的魂獸能夠變成人形,混入人類世界。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傳說,從沒當真。
如今唐昊告訴他,這是他母親?
“你母親阿銀,”唐昊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就是十萬年藍銀皇化形。”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藍銀皇。
他的藍銀草武魂、他對藍銀草的天然親和力、他在那片藍銀草森林中聽到的那個呼喚、他吸收第六魂環時那些藍銀草傳遞給他的濡沐之情。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
不是他天賦異稟,是血脈使然。
“當年,”唐昊的聲音繼續在洞穴中迴盪,低沉而沙啞,“為父和你母親相識、相知、相愛。我們在一起過了很多年,還有了你。”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株藍銀草的葉片,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頰。
“後來,武魂殿的教皇千尋疾帶人找上門來。他們想要你母親的魂環和魂骨——十萬年魂獸,在他們眼裡就是移動的寶藏。”
唐三的眉頭緊緊皺起。
“你母親她……”唐昊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她為了保護為父,為了保護還沒出生的你,選擇了獻祭。”
“獻祭?”唐三的聲音冷了下來。
“獻祭。”唐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十萬年魂獸獻祭,可以將自己的力量、魂環、魂骨,全部轉移給指定的人。你母親選擇了為父,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我。”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眸看著唐三。
“為父身上的第九魂環,十萬年,就是你母親。”
唐三沉默了。
他看著那株營養不良的藍銀草,看著草葉上那些金色的細紋,看著它在唐昊掌心溫柔地搖曳。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終於發出了聲音。
“這就是……我的母親?”
唐昊點了點頭。“沒錯。”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那株藍銀草,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阿銀,我帶著兒子來看你了。”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草葉,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撫摸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我們的兒子現在已經長大了。他繼承了你的天賦,比你更加出色。”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上一篇:诡异副本,十二符咒生存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