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月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問?誰會去問一個後宮王后“請問您的真實修為是幾級”?
問了又能怎樣?
她就會說嗎?
伊娃看著他那一臉被噎得說不出話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朝戰場的方向走去。
銀白色的勁裝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作響,領口綴著的那一圈雪貂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身後的凍土上,三位武魂殿封號鬥羅並排躺著,一個被銀色鎖鏈貫穿釘在地上,一個被同樣的鎖鏈紮成了篩子,還有一個被藤蔓裹得像只待宰的粽子。
這副畫面若是傳回武魂城,怕是連比比東都會沉默良久。
但伊娃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鐵門關高聳的城牆,越過城牆上那些還在與武魂帝國殘兵廝殺的守軍,落在更遠處那片被墨綠色毒霧徽值膽饒錾稀�
戰場上,慘叫聲如同潮水般響起。
不是零星的幾聲痛呼,是成百上千人的慘叫混在一起,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
那聲音穿透了魂技的轟鳴,穿透了戰鼓的擂動,穿透了將領們嘶啞的號令,直直地刺進每一個還站在戰場上的人的耳膜。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倒下去。
武魂帝國側翼的陣型早在獨孤博的第一波毒霧中就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那些最早吸入毒霧計程車兵早已變成了凍土上一具具墨綠色的屍體,皮膚潰爛,肌肉消融,骨骼上還殘留著被毒素侵蝕後留下的暗色斑痕。
但真正讓整個軍團開始崩潰的,是毒霧的擴散速度。
恐慌如同另一場瘟疫,在密集的軍陣中瘋狂蔓延。
前排計程車兵拼命往後擠,後排計程車兵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被推得踉踉蹌蹌地向後退,整個陣型亂成了一鍋粥。
有幾個魂師試圖用火焰魂技驅散毒霧,但火焰燒過去之後毒霧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湧得更加劇烈。
還有幾個膽大的強攻系魂師試圖衝進毒霧中尋找獨孤博的蹤跡,但他們剛衝進去不到幾個呼吸的工夫,便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然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恐慌之下,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催動魂力護體。
魂環在密集的軍陣中此起彼伏地亮起,黃、紫、黑,各種顏色的魂環將整片戰場照得五光十色。
但這些平時能救命的東西,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咒。碧磷蛇皇毒最陰毒的地方就在於此——它不是普通的毒,它會侵蝕魂力。
那些催動魂力試圖抵抗毒霧的魂師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魂力剛一湧出體外,就像是往火堆上澆了一桶油。
毒素順著魂力的軌跡逆流而上,鑽入經脈,滲入骨髓,比單純從口鼻吸入要快上十倍百倍。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大片大片的墨綠色斑點,眼球充血,口鼻中湧出帶著血絲的泡沫。
有人在慘叫中倒下,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凍土上。
而那些倒下的屍體,又成了新的毒源。
碧磷蛇皇毒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見血滋生。
每一個死去的魂師都是一枚新的種子,他們的屍體上開始自行生出淡綠色的霧氣,與周圍的毒霧融為一體,將整片戰場染得愈發濃稠。
一個人倒下,毒霧便濃一分。
十個人倒下,毒霧便濃十分。
當數百上千人接連在這片墨綠色的霧氣中死去,毒霧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自行擴散、自行增殖,再也無需獨孤博去操控。
獨孤博站在戰場邊緣,碧磷蛇皇那雙碧綠的豎瞳中倒映著眼前這片修羅地獄。
他的本意只是想盡可能多地殺傷武魂帝國的有生力量,將側翼的陣型徹底打亂,為鐵門關的守軍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確實做到了——武魂帝國側翼的三個千人隊已經全軍覆沒,後續的部隊正在瘋狂後撤,陣型早已蕩然無存。
但他沒想到毒霧會失控。
他活了這麼多年,用毒殺過的人不計其數,但從來沒有在這麼密集的軍陣中、在這麼多魂師同時催動魂力的情況下,全力釋放過碧磷蛇皇毒。
那些魂師催動魂力護體的時候,等於是主動把毒吸進了經脈裡,死得比吸進去快得多。
而每一具屍體都成了新的毒源,毒霧以幾何級數瘋狂擴散,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算是他自己,也絕不可能將這麼多的劇毒收回體內。
鐵門關城牆上,樂佩正扶著垛口往下看。
她剛從前線撤下來沒多久,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雙手上還殘留著治癒魂技的金色光暈。
但她此刻顧不上這些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那片不斷擴散的墨綠色霧氣,臉色有些發白。
她以前覺得葛朵的毒霧已經很厲害了,但和眼前這片正在戰場上肆虐的碧磷蛇皇毒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葛朵的毒霧是可控的,獨孤博這個已經徹底失控了。
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這片毒霧不僅會吞噬整個武魂帝國的遠征軍,還會反過來威脅鐵門關。
到那時候,別說武魂帝國的人,連北境自己的軍隊都會被捲進去。
“獨孤博他們真是瘋子。”樂佩咬著下唇,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同一時刻,站在獨孤博身後的伊娃,也在凝視著那片不斷擴散的毒霧。
她剛從三位封號鬥羅那邊走過來,銀白色的勁裝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留下的幾道細微劃痕。
夜風裹挾著硝煙和血腥氣從戰場上吹過來,將她的長髮揚起幾縷碎髮。
她沒有看獨孤博,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片墨綠色的霧氣,看著它在戰場上不斷膨脹、不斷擴張,像一頭剛從囚恢袙昝摮鰜淼摹⒄诖罂诖罂谕淌缮膼韩F。
“伊娃夫人。”獨孤博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語調依舊平穩,但伊娃聽出了那平穩之下壓著的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控感。
“毒霧,收不住了。”
伊娃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毒霧上,片刻後,她轉過身看向獨孤博,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責備,也沒有任何慌亂。
“我知道。”她平靜開口,“你做得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
她抬起眼簾,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另一個方向。
葛朵正站在鐵門關城牆東南角的一處瞭望臺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慣常的慵懶姿態,幽綠的眼眸半闔著。
夜風將她深紫色的裙襬吹得輕輕搖曳,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朵盛開在硝煙中的暗色幽蘭。
兩人隔著一片戰場遙遙相望,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伊娃收回目光,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無數面鏡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上。
這些鏡子比之前她對付月關和鬼魅時要小得多,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從鐵門關城牆下方一直延伸到那片毒霧的邊緣,大大小小的鏡面如同雨後的銀色菌菇般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凍土,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冷的銀色光澤。
然後,這些鏡子開始吸氣。
不是呼吸,是吸氣——每一面鏡子都像是一隻張開的嘴,將周圍瀰漫的碧磷蛇皇毒瘋狂地吸入鏡面之中。
那些墨綠色的霧氣在空中劇烈翻湧,如同被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拽住的綢緞,被撕扯成數百上千道細細的墨綠色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灌入那些巴掌大的銀色鏡面。
鏡子表面流轉的銀色符文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便有大量的毒霧被吸入其中。
伊娃的魂技可以連線無數層映象空間。這些被吸入鏡面的毒霧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儲存在了一個獨立的映象空間之中。
第522章 大捷
伊娃剛才用這一招吞過月關的第八魂技,轉過頭來就用那道光束把鬼魅轟成了重傷。
如今她把這同樣的招數用在了這片失控的毒霧上,只不過這一次她不是為了反擊,而是為了清理。
毒霧的數量太過龐大,以這些鏡子的吸收速度,想要全部清理乾淨至少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但戰場上計程車兵們等不了那麼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這片毒霧中倒下。
就在這時,葛朵動了。
她抬起了右手。那隻手修長白皙。
她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片仍在不斷擴散的墨綠色毒霧。
然後,第九魂環在她腳下亮起,紅得發亮的光芒,如同最純粹的紅寶石,將她那雙幽綠的眼眸映襯得愈發深邃。
“魔藤領域·萬物繁生。”
無數奇異的藤蔓從虛空中鑽出。它們與之前捆住鬼豹鬥羅的那些藤蔓不同,之前的藤蔓是為了束縛,佈滿毒刺和鱗片,猙獰而致命。
而這些藤蔓的表面光滑如鏡,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淡綠色,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它們的葉片寬大而柔軟,在風中輕輕搖曳時,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如同風鈴般的叮咚聲。
這些藤蔓鋪滿了整個戰場,從鐵門關的城牆下方一直延伸到那片毒霧的最深處。
它們紮根於凍土之上,根鬚深深扎入被毒霧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地面,然後開始工作。
不是簡單的吸氣,是過濾,每一片半透明的淡綠色葉片都是一層極精密的過濾網,毒霧穿過葉片時,毒素被葉片中的特殊汁液中和、分解、吸收,而乾淨的空氣則從葉片的另一面緩緩逸散出來。
葛朵站在瞭望臺上,深紫色的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魔藤領域的範圍比她以前用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廣,半座戰場都被這片奇異的藤蔓森林徽制渲小�
那些被毒霧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凍土上,開始冒出一簇簇嫩綠的新芽。它們是魔藤領域的副產物,藤蔓吸收毒素時釋放出的純淨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近乎神蹟的方式修復這片被戰爭蹂躪的土地。
伊娃的鏡子負責把毒霧吸走,儲存進映象空間。
葛朵的魔藤負責把地面上殘留的毒素中和,防止毒霧再生。
兩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一銀一綠,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戰場上交織纏繞,如同兩條巨龍的吐息,將那片失控的碧磷蛇皇毒一點一點地壓制、分解、吞沒。
毒霧的範圍開始縮小。
起初只是邊緣處的墨綠色褪去了幾分,然後那片最濃稠的核心區域也開始隱隱鬆動。
那些在毒霧中掙扎的武魂帝國士兵們忽然發現,空氣中那股甜腥的、令人窒息的氣息變淡了幾分。
有人試探性地將捂在口鼻上的溼布拿下來,發現喉嚨不再像剛才那樣火辣辣地疼。
有人從地上爬起來,發現周圍那些墨綠色的霧氣已經散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從頭頂灑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武魂帝國士兵放下武器,仰頭看著這片正在被驅散的毒霧。
他們看到伊娃的鏡子如同銀色星辰般鋪滿了整片戰場,看到葛朵的翡翠藤蔓如同大地的脈絡般匍匐在凍土之上,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墨綠色霧海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然後,他們聽到了伊娃的聲音。
“投降者不殺。”
伊娃依舊懸浮在半空中,銀白色的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碧綠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武魂帝國士兵。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戰場上沉默了。
武魂帝國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他們的刀還握在手裡,弓還掛在肩上,但陣型早已潰散,士氣早已崩塌。
有人看著地上那些墨綠色的屍體,有人看著遠處被銀色鎖鏈釘在地上的三位封號鬥羅,有人看著頭頂那片正在被葛朵的魔藤領域徹底覆蓋的天空。
然後,第一個人放下了手中的長刀,第二個人鬆開了緊繃的弓弦,第三個人單膝跪地,將手中的武器擱在腳邊。
刀劍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一場暴雨初歇。
但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投降。
在武魂帝國側翼陣型的後方,一支約莫兩千人的隊伍始終保持著完整的戰鬥隊形。
他們的鎧甲比普通士兵更加精良,胸甲上銘刻的天使徽記被刻意打磨得鋥亮,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他們是武魂殿直屬的護殿騎士團的一個分支,祖祖輩輩都在武魂殿的廕庇下長大,世代信仰天使之神。
對於這些人來說,武魂殿不是什麼“武魂帝國”,而是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家園。
他們的祖父曾在武魂殿的聖堂前跪拜,他們的父親曾為武魂殿的擴張披甲執劍,他們自己從記事起就被教導——天使之神的榮光終將照耀整片大陸。
如今讓他們向一群“叛軍”低頭,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為首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騎士,頭盔下的花白鬍茬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左臂的護甲被弩箭射穿了一個窟窿,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如松。
他握著那柄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騎士劍,劍刃上佈滿了豁口,卻依然指著鐵門關的方向,指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
“武魂殿的騎士——”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胸腔裡所有的力氣,“從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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