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封號鬥羅,九十五級。
如果說月關是擺在外面的那把刀,那鬼魅就是藏在刀鞘裡的那把。一個明晃晃讓人看見,一個永遠隱在暗處。
兩人聯手,連一般的巔峰鬥羅都要暫避鋒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千仞雪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那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但這就是鬼魅的方式。
千仞雪收回目光,走到書案後面坐下。那身明黃色的龍袍鋪散在寬大的椅面上,冕旒的珠串隨著她坐下的動作輕輕晃動。
月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還是第一次進天鬥帝國的御書房。
在聽比比東說起千仞雪臥底的事後,他只覺得是個有趣的故事。
一個金枝玉葉的少主,放著武魂殿的榮華富貴不享,跑到敵國來當臥底,一當就是十幾年,這種事擱誰聽了不得讚一聲“真能忍”?
如今親眼見到正主,月關倒是有幾分意外。
千仞雪坐在龍椅上的姿態很鬆弛。不是那種刻意擺出來的威嚴,也不是強撐著的疲憊,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彷彿早就習慣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從容。
她批閱奏章的動作行雲流水,抬頭看他的眼神不卑不亢,連剛才讓蛇矛鬥羅和刺豚鬥羅現身警戒時,她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有意思。月關在心裡笑了笑。這位少主和她那位坐在教皇寶座上的母親,倒是有幾分相似。
千仞雪沒有理會月關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將手邊幾份已經批完的奏章推到一旁,重新看向站在書案前的兩位封號鬥羅。
“兩位長老既然來了,”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想必外面的進展如何,可以提前告知朕了。”
月關眉梢微挑,臉上那絲慣常的戲謔表情淡了幾分。
“什麼都瞞不過少主。”
他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道,“教皇那邊讓我們加快進度。我和鬼魅是先行趕到的,其他人還在路上。
分批進天斗城,按不同路線、不同時間,從不同的城門進城。就算是七寶琉璃宗那幾個老狐狸天天在街上盯著,也查不出什麼。”
第493章 合併
千仞雪微微點頭,這和她預計的差不多。
武魂殿這次動用的魂師數量龐大,如果一次性湧入天斗城,就算偽裝得再好也會引起警覺。
但分散開來就不同了,三五個人扮作商隊,七八個人裝成走親戚的平民,幾十批人分散在數日之內陸續進城,就像往沙子裡滴水,再銳利的眼睛也難以分辨。
“所有人到位,還需要多久?”
“少則五天,多則七日。”月關回答得很乾脆。
“後續還有幾批人在路上,都是從邊遠分殿抽調過來的。他們走的路線最長,但也是最不起眼的。”
千仞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在這座皇宮裡待了十幾年,把每一塊磚、每一扇門、每一個人的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為這一天準備了無數套方案,推演了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之策。
現在,只剩下最後幾天。
“足夠了。”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邊。
光從窗外湧進來,將她那身明黃色的龍袍鍍上一層金邊。
她背對著兩位封號鬥羅,目光穿過層層殿宇,望向遠處那片逐漸亮起來的天際。
“七日後,”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大朝會。”
月關和鬼魅同時抬起頭。
千仞雪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大朝會上,文武百官齊聚,所有該到場的人都會到。屆時,不需要再有任何隱藏,也不需要再有任何顧忌。”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有些事,該了結了。”
月關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那絲玩味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敬意。
“是,少主。”
鬼魅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低了低頭,將兜帽的陰影壓得更低了一些。
……
七日之後,大朝會。
天鬥皇宮的正殿在晨光中如同一頭剛剛甦醒的巨獸,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早已停滿了各色官轎和馬車,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聚在殿門外,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整理朝服,有的打著呵欠抱怨起得太早。
一切都是老樣子。和過去的每一次大朝會沒什麼不同。
直到殿門大開,百官魚貫而入,在大殿兩側站定,有人終於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大殿前方,站著幾個陌生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面容陰柔俊美的男子,他的衣料華貴得不像凡品,領口和袖口繡著的金色菊花紋路在陽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芒。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姿態閒適得像是來參加一場雅集。
他身後是幾個同樣身著武魂殿服飾的人,胸前佩戴著象徵武魂殿身份的天使徽章,個個氣息沉凝,一看就不是普通魂師。
其中那幾位身穿白金主教袍的老者更是讓在場的朝臣們眼皮直跳,天斗城武魂殿分殿的幾位主要負責人,竟然也來了。
“那人是誰?”有人小聲問。
“不認識……看衣服,是武魂殿的人?”
“武魂殿的人來大朝會幹什麼?”
“那幾個……不是天斗城武魂殿的主教嗎?他們怎麼也來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漣漪般在大殿裡擴散開來。有人皺眉,有人困惑,有人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安,但更多的人只是好奇,武魂殿的人出現在朝堂上以前雖然沒有過,但如今陛下寵愛胡貴妃,武魂殿的地位在天鬥帝國水漲船高,派幾個使者來參加朝會,似乎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殿後的側門被推開。
千仞雪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步子懶洋洋的,像是一頭剛睡醒的貓從窩裡踱出來。
明黃色的龍袍穿在她身上倒也不算邋遢,但領口歪了那麼一點點,冕旒的珠串隨著她的步伐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那節奏和她臉上那副表情倒是很配。
一副沒睡醒、不想上班、你們愛咋咋的表情。
她在龍椅上坐下,一隻手撐著下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有事啟奏,無事……無事也不退朝。”
千仞雪又打了個呵欠。
殿下幾個年邁的老臣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滿是無奈。禮部侍郎率先出列,捧著笏板躬身道:“啟稟陛下,北境三郡的冬糧調撥事宜尚未批覆,臣請陛下——”
“準了準了。”千仞雪連眼皮都沒抬,隨手一揮。
“可是陛下,這調撥的數量還需要您親自——”
“朕說了準了,數量日後再說。這種小事還用朕教你們嗎?”
她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眼睛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官,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
“諸位愛卿,還有什麼事?一起說吧。朕今天心情不錯。”
禮部侍郎被噎了一下,只好退回佇列。戶部尚書緊接著出列,說今年的鹽鐵稅比去年少了兩成,有人私販鹽鐵,請陛下下旨嚴查。
千仞雪聽了,點了點頭,說了句“查,狠狠地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戶部尚書等了半天,沒等到千仞雪再次開口,只好訕訕退下。
接著是兵部說邊境換防的糧草又出了岔子,御史臺參了幾個貪贓枉法的官員,工部說皇陵修繕的預算超了,幾個宗室的老王爺為了一塊封地的歸屬吵得面紅耳赤,就差在朝堂上動手了。
千仞雪就那麼靠在龍椅上,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揮揮手,偶爾說一句“準了”或者“再議”。
她臉上的笑容始終掛在嘴角,那笑容說不上溫和,也談不上冷淡,就是一副“你們繼續表演朕看著呢”的模樣。
等到幾個大臣為了鹽鐵稅的歸屬問題吵得唾沫橫飛、帽子都歪了的時候,千仞雪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諸位愛卿,吵累了嗎?”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此刻都看向了龍椅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等著她發話。
千仞雪依舊撐著下巴,笑容不變。她的目光掃過殿下那一張張或憤怒、或焦慮、或疲憊的臉,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懶洋洋地指了指大殿前方站著的幾個人。
“既然吵累了,那朕說個事。諸位愛卿可注意到了,今天朝堂之上,多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千仞雪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幾個穿著武魂殿服飾的人站在大殿最前方,一直沒有開口,但所有人一直都沒有忽略他們。
為首的那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面容陰柔俊美,他的嘴角此刻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身後那幾個身著武魂殿服飾的人,還有那幾位身穿白金主教袍的老者,天斗城武魂殿分殿的幾位主要負責人此刻聞言也抬起了頭。
其實所有人早就注意到他們了,從大殿門開啟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只是沒人敢問,陛下寵愛胡貴妃,武魂殿的人出現在朝堂上雖然不同尋常,但也不算完全說不過去。
可現在,陛下主動提起了。
殿內的空氣莫名地緊張了幾分。
千仞雪看著大臣們臉上那種困惑又不安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她放下撐著下巴的手,緩緩坐直了身體,冕旒的珠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朕今天呢,有個好訊息要告訴大家。”
她的聲音很輕快,像是在跟老朋友分享一件有趣的趣事。
“諸位愛卿都知道,朕與貴妃感情甚篤。貴妃是武魂殿的聖女,朕是天斗的皇帝。朕想和她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可是呢,這中間總隔著一層。她是武魂殿的人,朕是天斗的人,這多麻煩啊。”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所以朕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既然朕和貴妃分屬兩邊,那不如……把兩邊變成一邊,不就好了?”
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
有人在懷疑自己的耳朵,有人在懷疑自己的腦子,還有人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千仞雪彷彿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表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朕決定,將天鬥帝國與武魂殿合併。從今天起,天鬥帝國將正式併入武魂殿。屆時,整個天鬥——”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虛一握,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攤開手掌,遞了出去。
“——都將屬於武魂殿。”
話音落下,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廊柱的聲音。
短暫的寂靜之後,大殿炸開了鍋。
“陛、陛下……您說什麼?”
“合併?併入武魂殿?”
“這、這……臣是不是聽錯了?”
“陛下!這萬萬不可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當場就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漢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帽子歪了,笏板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他也顧不上撿,只是跪在那裡不停地磕頭,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天鬥帝國立國數百年,怎麼能說併入就併入?這是祖宗基業啊陛下!您是天斗的皇帝,怎麼能……”
“朕怎麼不能?”
千仞雪打斷了他,聲音依舊輕快。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冷的光。
“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她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接下來,朕安排一下交接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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