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千仞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終卻什麼也沒能說出口。她知道，再爭論下去毫無意義，反而可能激怒比比東，帶來更不可控的後果。
她深深地看了寶座上那個冷漠的身影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冰原。她再次躬身，然後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教皇殿。
看著千仞雪離開的背影，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她靠在寶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權杖頂端冰冷的寶石。
白雪公主……
比比東確實好奇。好奇那個流淌著千仞雪血脈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好奇那個孩子的天賦，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她更想知道，這個孩子的出現，會對千仞雪，對武魂殿，乃至對她自己，產生怎樣的影響。
一種混合著厭惡、探究，以及一絲連比比東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乎其微的悸動，在她心底逐漸蔓延。
“總會見到的……”
比比東的低語在空寂的大殿中迴盪，最終歸於無聲。
第197章 林晚和白雪公主
武魂城，作為全大陸魂師的聖地，武魂城的規模確實不負盛名，雖不如天斗城那般繁華熱鬧，也不像星羅城那樣充滿鐵血肅殺之氣，但它自有一股莊嚴肅穆、蓬勃向上的獨特氣質。
高聳的城牆由巨大的白色石塊壘砌而成，光滑如鏡，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城內街道寬闊整潔，規劃得井井有條，隨處可見身穿武魂殿制式服裝的魂師巡邏走過，秩序井然。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城市中心那片依山而建的宏偉建築群——教皇殿、鬥羅殿、供奉殿，層層疊疊，直插雲霄，象徵著武魂殿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力量，令人望而生畏。
抵達武魂城已經兩天。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總決賽並未立刻開始。
按照慣例，所有參賽隊伍在抵達後，都會有幾天調整和適應的時間。除了確定賽程的抽籤儀式外，這幾天並沒有其他正式安排。
因此，武魂城的街道上，明顯多了許多穿著各色學院服飾、氣息精悍的年輕魂師。
他們來自大陸各個角落，此刻都匯聚於此，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城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賽前夕特有的、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暗流。
林晚雙手插在衣兜裡，不緊不慢地走在武魂城一條頗為繁華的商業街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份屬於強者的從容氣質，以及過於出色的容貌，還是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側目。
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跟著白雪公主。
她換下了一貫的宮裝長裙，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月白色便服，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少女的清新活潑。她清澈的眼眸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店鋪。
兩人並肩而行，雖然沒有過多交流，但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以及過於出眾的外貌和氣質，讓他們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挑，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人很多。”林晚目光掃過街上熙攘的人群，語氣平淡地陳述。
白雪公主輕輕點頭：“嗯，都是來看比賽，或者參賽的魂師。”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比起在皇宮或馬車裡，似乎放鬆了一些。
這條商業街售賣的東西琳琅滿目，除了各色小吃、工藝品，最多的還是與魂師相關的物品。
武器鋪、防具店、藥材店、甚至一些專門出售魂獸骨骼、皮毛或是特殊礦石的攤位，隨處可見。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魂師們討論比賽和魂技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顯得熱鬧非凡。
林晚對大多數東西都興趣缺缺，他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那些出售稀有金屬或者特殊材料的店鋪上，偶爾會進去看上一眼，但很快又會出來，顯然沒找到能讓他心動的東西。
白雪公主則不同，她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這也難怪。她來到了這個世界便成為了天鬥帝國的公主，逡掠袷常颤N都不缺，但在天斗城的生活，絕大多數時間都被嚴格的修煉日程所佔據。
不是在皇宮內院冥想打坐，便是在皇家獵場熟悉魂技，偶爾出席宮廷宴會，所見所聞也皆是規行矩步，何曾有過像此刻這般，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少女，悠閒地漫步在繁華的市井街道上？
白雪公主的目光很快便被一個吹糖人的小攤吸引住了。攤主是個手腳麻利的中年人，手指翻飛間，一小塊溫熱的糖稀就變成了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大老虎。白雪公主停下腳步，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看著那琥珀色的糖稀在藝人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想要？”林晚注意到她的視線，隨口問了一句。他對這種甜膩膩的東西沒興趣，但看白雪公主的樣子，似乎很感興趣。
白雪公主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指著那個剛剛成型、晶瑩剔透的小天鵝：“那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不符合公主身份的想要而感到一點點羞赧。
林晚沒說什麼，直接掏出幾個銅魂幣遞給攤主。攤主樂呵呵地接過，小心翼翼地將那隻糖天鵝遞到白雪公主面前。
白雪公主伸出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精緻的小天鵝，糖漿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她甚至能聞到一股純粹的、甜絲絲的麥芽香氣。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好甜。
一種簡單的、直接的、與她平日吃的那些精緻但味道剋制的宮廷點心截然不同的甜味在味蕾上炸開。她忍不住又舔了一下，眼睛微微彎起，像兩彎新月。
她側過頭，對林晚露出一個帶著糖漬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很甜。”
林晚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也笑了笑。
白雪公主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一手舉著糖天鵝，一邊繼續往前走，目光又被旁邊賣泥人的、畫臉譜的、甚至是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礦石的攤位吸引。
她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停下。攤子上擺的大多不是什麼名貴材料，多是些染色的貝殼、打磨光滑的普通石頭串成的手鍊、項鍊，但在陽光照射下，倒也顯得五彩斑斕，別有野趣。
“姑娘，看看唄，都是好東西，便宜！”攤主是個熱情的大嬸，見白雪公主氣質不凡，連忙招呼。
白雪公主的目光落在一條用淡藍色和白色小貝殼交錯串成的手鍊上。樣式簡單，卻很清爽。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冰涼的小貝殼。
“喜歡就買下唄。”林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看得出來，她對這條樸素的手鍊有點動心。
白雪公主卻搖了搖頭，放下手，輕聲說：“不用了，看看就好。”
林晚看了她一眼，沒再勸。他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他沒再多說，只是默默付錢，從攤主手裡接過了那條貝殼手鍊。
“給你。”他將手鍊遞到白雪公主面前。
第198章 不討厭
不遠處，人群的陰影裡，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靜靜地立著。
比比東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心，出來了。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紫色常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淡色的唇。她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過客，目光卻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女身上。
那就是白雪。千仞雪的女兒。
比比東看著那個正低頭，有些笨拙又有些欣喜地調整著手腕上那條廉價貝殼手鍊的少女，眼神複雜。
她不喜歡千家的人，從骨子裡不喜歡。
那個傳承著六翼天使武魂，象徵著神權，也象徵著她不堪回首過往的家族，連帶著流著千家血脈的千仞雪，她內心也一直在抗拒和疏遠。
但對於眼前這個少女……比比東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抗拒。
是因為她那一頭不同於千氏一族標誌性金髮的、濃密如墨的黑髮嗎？還是因為她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純粹、此刻正因為一條廉價手鍊而泛起微光的黑色眼眸？
這黑髮黑眸，沖淡了她身上屬於千家的印記，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獨立的，嶄新的個體。
一個，似乎與那些令她厭煩的往事關聯不那麼緊密的存在。
比比東看著白雪公主因為舔到糖人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著她對街上每一樣尋常事物流露出的新奇，看著她跟在那個叫林晚的少年身邊，身上沒有半分屬於天鬥公主的架子，反而像個最普通不過的鄰家女孩。
這副模樣，與她在情報中看到的，那個在修煉上天賦異稟、性格沉靜乖巧的公主形象，有些微妙的出入。
這就是千仞雪養出來的女兒？
比比東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
有點意外，有點探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淡的放鬆。
至少，看起來不像千仞雪小時候看起來那麼讓她討厭。
白雪公主自然不知道有一道複雜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戴好了手鍊，快走幾步跟上林晚，心情似乎因為手腕上那點小小的裝飾而變得更加輕快。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路過一個賣各種烤制魂獸肉的小攤，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伴隨著誘人的焦香。
白雪公主的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皇宮裡的膳食講究精緻和營養，何曾有過如此粗獷直接、香氣撲鼻的食物？
林晚這次不用她開口，直接買了兩串烤得外焦裡嫩、撒著不知名香料的肉串，遞了一串給她。
白雪公主接過來，看著竹籤上那塊塊碩大的肉塊，有些無從下口。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氣，然後學著旁邊人的樣子，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肉質緊實，嚼勁十足，混合著香料和炭火的獨特風味在口腔中瀰漫開，與她過去吃過的任何食物都不同。雖然調味對於她清淡的口味來說略重了些，但這種新奇的口感體驗讓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林晚自己那串已經解決了一半，看她小口小口吃著的樣子，順口問道。
“嗯！”白雪公主用力點頭，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油漬，她也渾然不覺，眼睛亮晶晶的，“和宮裡的味道不一樣。”
比比東在遠處看著白雪公主略顯笨拙地吃著烤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看著她因為食物的美味而微微亮起的眼眸，看著她身邊那個沉默卻行動力十足的少年……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畫面，是她從未想像過的，會與千仞雪的女兒聯絡在一起的場景。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被千仞雪和千道流按照模板培養出來一個和千仞雪一模一樣的的小公主。卻沒想到，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個對普通人的一切充滿好奇，甚至會因為一串烤串、一條廉價手鍊而流露出真實喜悅的女孩。
是因為那個叫林晚的小子嗎？比比東的目光掃過林晚。確實是個罕見的奇才，資料上顯示他與伊娃王后關係密切，是如今天鬥皇家學院戰隊的核心。是他影響了白雪，讓她展現出這樣不同的一面？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白雪天性中的一部分，只是被皇宮和修煉壓抑了，如今在這陌生的城市，稍微放鬆了些許束縛，便自然地流露了出來？
比比東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拿不準。
她看著白雪公主吃完烤串，林晚自然地遞過去一張乾淨的手帕。
白雪公主接過，仔細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然後抬頭對林晚笑了笑，說了句什麼。距離太遠，比比東聽不清，但能看到林晚點了下頭。
比比東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下無意識地捻了捻。她忽然想起千仞雪小時候。
那個孩子，從小就嚴格要求自己，一舉一動都要求符合規範，何曾有過這般輕鬆隨意的時刻？
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是對比？還是別的什麼？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她只是看著那個黑髮黑眸的少女，看著她手腕上那串與身份格格不入的貝殼手鍊，看著她因為逛了一會兒街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新奇與雀躍。
這個孩子，似乎……確實有些不同。
至少，在這一刻，看著她，比比東心中那慣常的、對千家一切的牴觸和冷硬，並未如預期般強烈地湧上來。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然後，如同她悄然出現一樣，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流動的人群，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街道上，白雪公主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朝剛才比比東站立的方向望了一眼，卻只看到熙熙攘攘、陌生的人潮。
“怎麼了？”林晚注意到她的動作。
白雪公主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湝的、帶著點困惑的笑意：“沒什麼，好像……剛才感覺有人在看我們。可能是錯覺吧。”
林晚聞言，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周圍，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氣息或可疑人物。“沒事，走吧。”他說道，並未放鬆警惕，但也不再糾結。
“嗯。”白雪公主應了一聲，將心底那點莫名的感覺拋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熱鬧的街道上。
第199章 比賽開始
休息了幾天後，魂師大賽便正式開始了。
武魂城內有一個專門的區域，就是為了舉辦魂師大賽而建立的。
巨大的環形場地，足以容納數萬人觀戰，此刻已是人聲鼎沸，喧囂直衝雲霄。
各色學院的旗幟在看臺上飄揚，來自大陸各地的魂師和民眾們此刻都翹首以盼，期待著這場年輕魂師最高水準的較量。
千仞雪明面上雖然偽裝成了雪清河，但作為比比東的女兒，千道流的孫女，她被分配到了一個視野極佳的上好觀看位置。
她身旁坐著的，自然是白雪公主。
這個位置安排得頗為微妙。她們所在的高臺，一側是武魂殿高層的位置，另一側則是星羅皇室成員的坐席。
身處天鬥與星羅之間，卻又緊鄰著武魂殿的核心區域，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當看到那道雍容華貴、氣場強大的身影在武魂殿專屬的位置上落座時，千仞雪的心便沉了下去。
比比東來了。
她不僅來了，而且沒有像以往某些場合那樣，只是象徵性地露個面便離開。
她就那樣端坐在那裡，紫金冠下的面容平靜無波，深邃的紫色眼眸俯瞰著下方的賽場，彷彿真的只是一位前來觀禮的教皇。
千仞雪在心中嘆了口氣，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比比東心中的想法。
她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什麼無聊的比賽，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便是坐在自己身邊的白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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