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珠訝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裡就只有命令和服從。從來沒有人告訴她,有一天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更沒有人賦予過她,“隨時可以離開”的權利。
作為一件武器,怎麼可能會有選擇權呢?可是現在的言良,卻將選擇權交給了她自己。
他在告訴她,她不是因為“有用”才被收留的。她可以只是一個需要休息的女孩……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會很傷心的
看著言良平靜的眼神,蕾塞蜷著的手指收緊了,她感到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心底一路攀升,使得她的心境掀起了小小的波瀾。
她以為自己聽懂了言良的意思。
但實際上,坐在她身邊的言良,那雙平靜眼眸中流轉的思緒,遠比蕾塞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言良是清楚的,蕾塞今晚表現出的脆弱與悲傷,是一半真一半假。但反過來說,對於已經知道了她身份,卻不選擇明說的自己來說,對他所做的一切,又何嘗不是一半真一半假呢?
他對蕾塞好,也不是一時被美色衝昏了腦袋所導致的聖母心氾濫。他的目的是為了拉攏蕾塞,讓對方替自己做事。但與其他人不同,蕾塞的心思細膩敏感,和她相處,耍小聰明是不行的。還需要真心換真心。
而從將她帶回來的那一刻起,言良的腦海中就已經有了兩個大概的結果:
其一,自然是最好的情況,長久的相處之後,蕾塞願意脫離蘇聯為他做事。那相當於他又多了一個助力,畢竟蕾塞可不能跟東山小紅相提並論。
打個比方,拿抽卡遊戲做比較的話,東山小紅如果是R卡,蕾塞就是SSR,無論是戰力,還是能力,都要高出小紅一大截。有了她幫忙,哪怕以後真的對上瑪奇瑪,言良的底氣都會充足一點。
但如果失敗了呢?
雖說言良自認為自己這邊的待遇,要比蘇聯那不當人的待遇好太多。但現實總是不講邏輯的,給了蕾塞這麼多好處,其實也不一定能百分百讓她感動。如果她的骨子裡面還是因為不信任自己,拒絕了自己的要求……
言良也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但是,那也無所謂。
老實說,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作為讀者的言良其實挺喜歡蕾塞這個角色的。那份如同夏日煙花般絢爛又短暫的悲劇色彩,曾讓他有些意難平。
如今他身處這個世界,擁有了足以自保,或者說凌駕於多數人之上的力量。在不用付出什麼代價的前提下,隨手幫幫蕾塞,就能讓原本應該走向死亡的蕾塞偏離她註定的結局,或者說只是讓她單純過得好一點……又何樂而不為呢?
強者對弱者的施捨,哪怕夾雜著算計,只要底色是溫和的,那也是一種難得的仁慈。
言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沒有感情的,這些曾牽動過自己情緒的角色,稍微施捨一下善意也無妨。
不過,想到這裡,言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燈光從頭頂落下,讓言良的臉色顯得陰沉。在這半明半暗的交替下,他的身上忽然散發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連客廳的溫度也隨之悄然下降了好幾度。
“順帶一提,蕾塞小姐。”
言良平靜地開了口,但這次,那種慵懶隨意的語氣已經消失了。蕾塞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緊繃起來,從言良話語中傳達出來的壓迫感和嚴肅之意,令她無法忽視。
“你非要說的話,我這個人,其實挺自私的。”
言良注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雖然我把你帶了回來,但我並不是那種會為了別人去拼命的爛好人。如果你惹上了什麼足以讓我丟命的麻煩,你也別想著我會為你做些什麼。”
這番話說得很冷酷也很直接,甚至有些絕情。但蕾塞聽了,卻反而感到了一絲合理的踏實。
然而,不僅如此,言良接下來的話才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並且,在此之前,我還要有一個忠告要給你。”
言良眯起眼睛,
“你可以隨時離開,也可以什麼都不做。但是——”
“絕對,不要對我恩將仇報。或者試圖與我為敵。”
言良的話語中帶著一股認真的死寂感,落在蕾塞耳朵中,也是讓她心頭一跳。自認識言良這兩天來,這是對方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態度對她說話。令她感覺到,這不只是一個忠告,更像是某種無法用語言去解釋的底線,一旦觸碰,就會迎來恐怖的下場。
蕾塞壓下有些慌亂的心跳。喉嚨有些發乾,她想不通,為什麼言良安慰了自己之後,還要特地提醒她這樣一句話。這就好像是某種不得不說的東西。
看著那個坐在陰影裡的男人,好奇心驅使著蕾塞,讓她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
“……為什麼?”
她在問,如果恩將仇報了,會怎麼樣?
而面對蕾塞的疑問,言良臉上的冷意忽然冰雪般消融了。他淡淡的笑了笑,語氣有些惋惜的輕聲說道:
“因為,那樣我還是會比較傷心的。”
聽上去像是一句情人間的調情與埋怨。可言良卻將所有不能說的話,全都藏在了其中。
他的確是會很傷心的,還是那種非常惋惜的傷心——
因為如果蕾塞恩將仇報,這就證明了一件事。他為了拉攏蕾塞所做的事情都是自作多情,而且在那種情況下,他應該也不得不正面對上蕾塞,或者更直白一點說,是要親手殺死蕾塞。這的確是令言良很惋惜的一件事。
“哐當——!”
不等蕾塞品出言良話語中的含義,在兩人之間的這份沉默之中,餐廳那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哎呀!燙燙燙燙!”
東山小紅將幾人的餐食放在餐桌上,因為太心急,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湯勺。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撿拾著餐具,一邊慌亂看向客廳。看到言良向自己投來了視線,連忙弱弱地喊道:
“那個……隊、隊長!蕾塞小姐!晚飯已經做好了!雖然只是簡單的烏冬麵……”
“再、再不吃的話,面就要坨了……”
被小紅這麼一打岔,客廳裡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便也煙消雲散。
將眼底的鋒芒盡數收斂,言良自認為,自己說的話已是很到位了,兩人的談話在這裡也剛剛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朝著餐廳走去了。
“來了。小紅,你下次端砂鍋的時候能不能記得墊塊抹布?”
“我、我剛才太著急給忘了嘛!對不起隊長!”
看著在餐桌前因為一點小事而爭論的兩人,蕾塞獨自坐在沙發上,沉默良久,最終還是輕輕撥出一口氣。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底層邏輯這一塊
一夜無話。
雖說要想辦法拉攏蕾塞,但這對言良來說不是一件需要著急處理的事情,必須得徐徐圖之。再加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當言良第二天醒來過後,簡單吩咐了蕾塞一些事情,便帶著小紅出門,來到了早川秋和姬野所居住的醫院。
“好、好重呀……”
東山小紅跟在言良身後,雙手艱難地提著一個比她上半身還要寬的果籃,這十分不方便的姿勢讓她的臉憋得通紅,踉蹌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隊長……為什麼我們要買這麼大的果籃啊?我的手臂都快斷了……”小紅欲哭無淚地抱怨道。
“沒有為什麼……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探望病人之前必要的禮儀。”
停在病房的門口,言良隨口回答道。而還沒有等他敲門,病房裡面已經傳出了喧鬧聲。
“喂!秋!你那份醫院的配餐既然吃不下,那這個炸肉餅我就替你解決啦!放久了可是會壞掉的!”
“電次你個混蛋給我住手!那是姬野前輩的份!而且你剛才已經吃過三個蘋果和兩份便當了吧!你怎麼能吃,怎麼吃不死你啊?”
“啊?可本大爺還是餓啊!惡魔獵人不多吃點怎麼恢復體力?!”
“你的傷都已經好了,恢復什麼體力啊!還有把腳從姬野前輩的床沿上拿開!”
聽著裡面雞飛狗跳的動靜,言良握住門把手,將病房的門推開了。
“看來,你們的精神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好很多啊。”
隨著言良的聲音在病房內響起,裡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病房內,早川秋的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正氣急敗壞地想要從病床上坐起來。與他形成對比的是充滿活力的電次,他像條護食的野狗一樣,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炸肉餅,也不嫌髒。一條腿還大咧咧地踩在隔壁病床的邊緣。
在隔壁的病床上,姬野靠在豎起的枕頭上。她臉色有些蒼白,嘴角掛著苦笑。
“隊長。”看到來人,早川秋立刻停止了和電次的爭吵,強忍著扯動傷口的疼痛,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你怎麼來了?我聽岸邊前輩說,你最近不是在忙著嗎……”
“喲!隊長!你來看我們啦!”
電次倒是一點也不見外,看到言良進來,三兩口就把從早川秋那裡搶來的炸肉餅塞進了嘴裡,嚼得滿嘴流油。然後他四下張望了一圈,就看到了言良身後的小紅……手裡的果籃。
“哦哦哦!好高階的哈密瓜!是帶給我們的嗎?!”
“咿——!”
小紅被電次那餓死鬼投胎般的眼神嚇了一跳,手一抖,巨大的果籃就落在了地上。
“前、前輩們好!這這這、這是探病的禮物!”小紅像避難一樣趕緊把果籃放在了病床間的櫃子上,然後迅速退回了言良身後。
“謝啦,隊長!”電次歡呼一聲,直接上手就去掰香蕉。
沒有去管電次那沒心沒肺的舉動,言良走到兩人的病床前,仔細詢問一番過後,才瞭解到了兩人的詳細情況。
因為是普通人,早川秋和姬野兩人身上的傷還要差不多一個星期才能痊癒。不過電次就不一樣了,雖說當初他受的傷是最嚴重的,曾被刀之魔人腰斬。但他是武器人,把身體接上喝點血就能恢復如初了。
實際上,剛送進醫院的當天晚上電次的傷就已經完全好了。可由於不想去工作,他一直推脫著身體不舒服,硬是在醫院裡面摸了一天魚。
想到這裡,言良忽然注意到病房裡面又沒見到帕瓦,於是開口問道:
“帕瓦呢?沒在醫院鬧騰嗎?”
“帕瓦啊?哼,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跑去哪裡了。”電次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那種傢伙,誰要管她啊,當初對戰那個武士刀的時候她可是拋下我們逃跑了呢。”
對於電次的抱怨,言良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了。帕瓦的身份比較特殊,她待在自己的隊伍裡面顯得十分雞肋。
想要像早川秋和姬野一樣拉攏她,可是對自己來說,她真的又派不上什麼用場。留著她也不行,因為帕瓦就是會在關鍵時候動搖軍心的那種害群之馬……言良乾脆就這樣保持著放養的態度了,她不來煩自己,自己也不會去找她麻煩。
拉過一張椅子,言良在兩張病床的中間坐下了。隨著他的落座,病房裡的氣氛悄然產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還在旁邊大口嚼著哈密瓜的電次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言良、早川秋和姬野之間來回轉動。
“隊長……”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姬野。她那隻獨眼直直地望著言良,眼神顯得格外鄭重。
“有些話,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對您說清楚。”
姬野的語氣十分諔瓦B一旁正準備給兩人削蘋果的小紅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認真地傾聽著。
“說實話,在您剛空降到對魔特異科,成為我們的隊長時,我心裡是不服氣的。”姬野自嘲地笑了笑,“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憑什麼騎在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老人頭上?更何況,您還是瑪奇瑪小姐強塞進來的人……”
“所以我一直對您抱有戒心,甚至在心裡盤算著,只要找到機會,就帶著秋他們申請調離您的隊伍。”
“但是,這次遇襲事件,徹底把我打醒了。”
“那個武士刀,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敵人,如果不是您……”
說到這裡,姬野頓了頓,隨後竟是不顧身體的疼痛,在病床上翻過身,朝著言良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頭。
“如果不是您力挽狂瀾,我和秋,現在恐怕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姬野前輩……”早川秋看著低頭的姬野,咬緊牙關,雙手撐著病床的邊緣,不顧腹部傷口傳來的撕裂感,坐直了身體。他想說些什麼,但是張開了嘴巴掙扎了一會,卻又閉上了。最後小聲地從唇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隊長……確實是謝謝你了。”
早川秋的性格畢竟內斂,比不上姬野的直率。他是一個從來不會把柔軟的一面暴露給其他人的人,但此刻竟然連他都忍不住強逼著讓自己說出了這句話,足以見得他對言良的感激之意了。
站在言良身後的東山小紅看到這幅景象,不禁有些呆滯了,要知道,當初言良與她剛加入公安的時候對方可是連正眼都不願意瞧他們的。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早川秋前輩向言良表現出瞭如此卑微的態度。
她偷偷瞄了一眼言良,心裡不禁湧起一股自豪感。
這就是自己的隊長啊,連秋前輩和姬野前輩這樣驕傲的人,都心悅辗四亍�
當然,這想法若是讓言良知道肯定也是少不了一頓臭罵的。說不定還會反問一句:
他們尊敬我,你跟著驕傲幹什麼?底層邏輯這一塊,性別不同,都還要跟我共享榮譽嗎……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歸心
面對兩人的坦眨粤嫉哪樕蠜]有流露出他們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謝意,隨後,忽然丟擲了一個姬野沒想到的問題:
“先不說這些了……話說,姬野,你在之前不是說想過要遞交辭呈嗎,現在交上去沒有?”
“……”
聽到這句話,姬野愣住了,她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被戳中心事的狼狽。
是的,在醫院剛醒過來的時候,她就提過這件事。但當時是被岸邊的到來攪亂了,在這病房裡面和早川秋待著養傷的日子裡,姬野也試著勸說過早川秋這件事。
畢竟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早川秋了,肯定是不能獨自一人離開公安的。但兩人的目標又不一樣,她希望對方好好活著。早川秋卻想要一意孤行地去討伐槍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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