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造物引擎停了下來。
八百米的身軀靜靜地立在雪原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思坐在它的肩膀上,兩條腿懸在半空,晃悠著。
累是累了點,但爽是真爽。
他仰起頭,看著貝洛伯格的月亮。
說來也怪,這個世界被風雪圍困了七百年,月亮倒是又大又圓。清冽的月光灑下來,把整片雪原照得亮堂堂的。
“小核啊。”
他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你為什麼要叫我叔叔?”
這個問題他想了好一會兒了。
直接問吧,套話太麻煩了。
星核在他肩膀上蹦了蹦,光芒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認真思考。
“不知道啊叔。”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是我叔,就像以前我第一眼看到星嘯姨姨時一樣。”
林思挑了挑眉。
又是星嘯。
這名字他肯定在哪裡聽過。
算了,先問正事。
“我現在的身體,是女性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洛妮婭的身體,灰髮三馬尾,胸前還有點分量,
“為什麼不叫我姨呢?”
星核的光芒頓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麼。
“可是叔,你的靈魂是男性啊。”
它的語氣很認真。
“靈魂才是人的本質呀。”
林思:“.......”
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臉上,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雪原上特有的清冷氣息。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貝洛伯格的輪廓。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為什麼星核能看到他的靈魂?
這遊戲在開始時可沒有詢問過玩家性別。
可既然是天才的造物,那不用詢問也能知道玩家性別也很正常。
但既然是天才的造物,目的會這麼簡單嗎?
這遊戲的設計者到底想幹什麼?讓玩家成為“痞老闆”?讓玩家對AI產生感情?
不對。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將軍府看到的那本《星神秘聞》。
星神因為其原動力的存在,可以存在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
只要那個時間、那個地點,有祂們命途的原動力。
一證永證。
所以即便這是個遊戲,只要這遊戲足夠“大”,大到能承載星神的原動力.....
那還真的算是遊戲嗎?
還有其中關於“智識”星神博識尊的描述,
“博識尊為了宇宙的未來,會錨定祂認為最好的時刻,為宇宙生存的延續得到更好的答案。”
換句話說,就是這個世界的平行宇宙無限多,但因為博識尊的存在,當下的宇宙沒有了平行宇宙,只有祂錨定的、祂認為的‘這個最好的宇宙’。
星核是毀滅星神的造物。這條說法在寰宇中廣為流傳。
結合一下星神可以存在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及這個遊戲是“天才”的造物。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天才搞的。
但能做出這種東西的,整個宇宙也數不出幾個。
所以.....
設計這個遊戲的天才,是為了從博識尊手中,撬取“更多的可能”?
所以,這個遊戲,相當於一個平行宇宙?
所以,這個遊戲裡,各大星神也是真實存在的?
想到這裡,林思突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布洛妮婭獲得了琥珀王的瞥視。
是他。
那晚在夢裡,他獲得了琥珀王的瞥視。
帝弓的九箭、希佩的手、阿哈的笑、琥珀王的注視.....
所以他操控布洛妮婭時,那柄騎槍,才會被重新喚醒。
林思眉頭緊鎖。
如果真是如他所想,那他那個“網友阿哈”,簡直把“不簡單”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哪是內測,這分明是把他往一個平行宇宙裡踹。
還有這個遊戲,可能不僅僅只有貝洛伯格。
從史瓦羅那裡得來的公司的訊息,這個遊戲裡,可能也真的存在真正的星際和平公司....
所以,因為有星神的存在,這個遊戲以及這個遊戲裡的所有NPC,都是平行宇宙裡真實存在的人?
林思覺得他搞明白了真相。
“不愧是天才啊。”
他低聲喃喃,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凡庸連一步腳印都無法企及。”
但他又搖了搖頭,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遊戲人物是平行世界真實的人這種事,還是有些太荒謬了。
就算他自己推理出來了,心裡還是有個聲音在說:不至於吧?
就像你打了一天遊戲,突然發現螢幕裡的NPC其實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希望。
然後你還得回去寫作業。
怪不怪?
怪。
但他又想到,寰宇中所有有關於“天才”的描述,全都是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這彷彿對天才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又想起可可利亞抱著布洛妮婭哭的樣子。
想起奧列格說“有何不敢”。
想起克拉拉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挨個跟流浪者鞠躬說謝謝。
想起佩拉,玲可,希露瓦,希兒。
那些表情,那些語氣,那些細微的小動作,不像是程式碼能寫出來的。
林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算了。
管他真的假的。
先把flag完成了再說。
他再次看向星核,語氣輕鬆起來。
“小核啊,叔要去休息一會兒了。”
星核的光芒閃了閃。
“叔不在的時候,你就跟著這副身體。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他頓了頓。
“叔明天回來。”
星核愣了一瞬,光芒都暗了幾分。
“叔,你明天真的還會回來嗎?”
那個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是一個被丟下過很多次的孩子。
林思笑了笑。
“當然。”
“你叔我,可是立了個flag。不把這個flag完成,你叔我可要丟大人了!”
星核的光芒瞬間歡快起來,在空氣中一蹦一蹦的。
“好的叔!我等你回來!我一定聽她的話!”
林思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他閉上眼睛,退出了遊戲。
月光還在。
造物引擎還在。
星核還在肩膀上蹦躂。
但那個站在八百米高空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
布洛妮婭睜開眼睛。
她的手裡還握著那柄騎槍,腳下是八百米的高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肩膀上,一顆不規則的小晶體正在歡快地蹦躂。
“叔!你明天什麼時候回來呀?”
布洛妮婭:“.......”
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非常剋制的語氣說:
“我不是你叔。”
星核的蹦躂停了。
它歪了歪,像是在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