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林思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
“應該有吧......”
他頓了頓。
“我也不確定那究竟是不是願望。”
螺絲咕姆沒有追問‘不確認’的部分,只是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林父林母,停頓了不到兩秒,像是在評估這個問題的後續部分是否適合當面問出來。
然後他開口了。
“提問:您是否有過關於無論如何都要實現這些願望的想法?”
林思注意到了螺絲咕姆那個小動作。
他看出來了。
螺絲咕姆真正想問的問題,大概是,
“你有沒有過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或以自己的生命為約束,也要實現那些宏願的想法或行動”。
但因為父母在場,他選擇換了一種方式問。
這倒是讓林思有些意外。
這位智械天才,這麼溫柔的嗎?
“有過。”
螺絲咕姆點了點頭,繼續下一個問題。
“提問:您是否經歷過一些場景,在那些場景中,您拒絕了星神的賜福?”
“有過。”
“提問.......”
螺絲咕姆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某個特定的經歷。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螺絲咕姆的目光在林父林母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提問結束。”
他微微頷首。
“二位,關於林思先生的治療方案,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林父林母對視了一眼。他們聽著那些問題,雖然雲裡霧裡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但這最後一句倒是聽懂了。
“太感謝了!”
林母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螺絲咕姆先生,不愧是天才啊!”
螺絲咕姆微微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不必客氣”。
然後他重新轉向林思,語氣比剛才稍微沉了一些。
“林思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這是我的私人問題。”
“邏輯:您可以選擇不回答。”
林思此刻的心情也確實不錯。
畢竟重新站起來的希望就在眼前,父母這邊也終於能稍微鬆口氣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
“您問。”
螺絲咕姆的金屬手指在身前輕輕交疊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姿態,又像是在為下一個問題做某種準備。
“提問:您對於有機生命和無機生命之間的和平共處,”
“是否支援?”
第353章 林思的社交能力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關於這個問題,”
林思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在螺絲咕姆和黑塔之間來回移了一次,
“我其實想先請教二位天才一些見解,然後再回答。”
螺絲咕姆的金屬面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黑塔靠在桌邊,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我倒要看看你們要聊什麼”的興致。
“請說。”
螺絲咕姆的聲音平穩而耐心。
“生命,”
林思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在邊想邊說。
“是指有意識、有自我認知、有記憶的存在,所以才是生命,對嗎?”
螺絲咕姆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並不正確。”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給每一個字留出足夠的重量。
“擁有意識、自我認知、記憶的存在一定是生命,”
“但生命不一定具備意識、自我認知、記憶。”
他頓了頓,
“邏輯:剛出生的有機生命嬰兒,短期內沒有完整的自我認知。”
“沉睡、昏迷、失憶的生命,會暫時失去清晰的自我認知與記憶。”
“簡單的矽基微生命,沒有自我意識。”
林思:“..........”
他看著螺絲咕姆,沉默了兩秒。
他說什麼來著?
能讓黑塔請外援的存在,一定是個邏輯糕手!
黑塔站在旁邊,嘴角含笑地看著這一幕。
她很明顯是在看樂子,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後仰,姿態帶著一種“我就不插話我就看看你怎麼辦”的從容。
“那我換一個問題。”
林思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螺絲咕姆先生,有機和無機的界限,本來就是人造的概念,對吧?”
這一次,螺絲咕姆幾乎沒有停頓就點了點頭。
“您的問題很刁鑽,林思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確實在認真對待這個問題”的認真。
“出於各種立場,這都是正確的。”
“邏輯:意義是後天賦予的。”
林思點了點頭。
他靠在輪椅靠背上,姿態放鬆了一些。
“那我就能回答您了。螺絲咕姆先生。”
“我完全支援有機生命和無機生命的和平共處。”
他頓了頓,
“只要能遵守我們所有人後天為所有事情賦予的意義,有著自我認知和理解我們賦予所有事情意義的成立。”
“不論以何種方式誕生的生命,在這片宇宙下,都是平等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而這份我們所有人賦予的意義,就是秩序與公義。”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天才詢問的問題本就應該認真思考一下。
螺絲咕姆說的‘無機生命’,究竟是所有機械,還是已經誕生了自我意識的‘智械’?
如果是前者,那‘平等的權力’就意味著所有沒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也能享有和高等智慧生物同樣的,
‘平等的人格尊嚴與基礎自由權’,
那這片寰宇吃棗藥丸。
因為機械是可以‘大量量產’的。
而且當年‘帝皇戰爭’的反有機方程,讓寰宇對這些機器人的警惕性一直很高。
所以,只有那些誕生了自我意識、並且認同秩序與公義的無機生命,
才應該享有和高等智慧生物同樣的‘平等的人格尊嚴與基礎自由權’。
舉個例子,當滿大街都是和你擁有同等權力的掃地機器人,你的人格尊嚴就太廉價了。
人格尊嚴一旦稀釋,會引發什麼呢?
“我是不是殺了他也沒什麼大事?”
並且,如果讓沒有三觀的機械擁有決策權,它們只是遵循程式而非道德,
當程式與公義衝突時,你無法用‘道義’去說服一臺計算器。
這反而會重蹈‘機械暴政’的覆轍。
這個區別,他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來,但他相信螺絲咕姆已經‘聽’到了。
螺絲咕姆沒有立刻回答。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內部進行一段較長的資料處理。
那段時間大約持續了三四秒,然後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像是內部某個指示燈閃了一下。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
他向林思伸出手,金屬手指微微張開,是一個標準的握手姿態。
“林思先生。”
他的聲音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度,如果智械的聲音可以有溫度的話。
“和您的交談,讓我的機械心絃深感喜悅。就像早春的暖陽,讓謬誤的積雪盡數消融。”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補充:感性和理性都在告訴我,我想與您成為朋友。”
“希望您也能有此意願。”
林思愣了愣。
他沒想到這位智械君王會這麼正式地提出交友請求。
但他也沒有猶豫太久,伸出手,和螺絲咕姆的金屬手掌握在一起。
“當然!”
他笑了笑。
“這是我的榮幸,螺絲咕姆先生。”
螺絲咕姆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