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前輩,您不是一個人。”
鏡流聞言,看了看林思,又看了看彥卿,她深呼吸了幾下,平復了一番情緒。
“你還是沒給我一個回答。如何讓那些孽物,不再捲土重來?”
第231章 當每一個弱者的家園都不再會被肆意踐踏
鏡流看著林思,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波瀾,但她的手沒有再動。
茶杯擱在桌上,茶水已經涼了,她沒有換,只是安靜地等著。
林思說的是對的,她心裡清楚。
但她要的不是“對”,是“解”。
解決豐饒孽物不再重來的‘解’。
“前輩,您要的回答,我現在可以給您。”
林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打某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節拍。
他接下來想說的,也正是他正在走的路。
“您選擇的是終結豐饒。但唯一能對抗豐饒的,不是毀滅終結祂,而是另一種‘延續’。”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目光落在鏡流臉上,沒有移開。
包間裡很安靜,連窗外遠處的星槎起降聲都變得模糊了。
彥卿端著茶杯的手放了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
銀狼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黃泉合上了話本子,打量著他。
林思的聲音放慢了一些,每個字都像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說出來。
“這種延續,是讓人們不再需要祈求豐饒的延續。
當每一個弱者的家園都不會被隨意踐踏,
當公義不是施捨而是共識,
當世界不再需要‘以暴制暴’,
當人們不再渴求以‘長生’來完成自己未達到的目標,
當‘我想活下去’不再需要向神明祈求,而是能自己守護自己......”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在意,
“屆時,藥師那種‘要就給’的行徑,就會失去市場。
屆時,豐饒就不再被需要。
帝弓司命也不需要再因為孽物而拉弓。
孽物,也就不會再捲土重來。”
鏡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落在林思臉上,在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在黑暗中像星星。
她看了很久。
林思沒有催她。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鏡流帶蟲皇殘骸回來,本質上是絕望。
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已經看不到別的光了,才會去點燃那根最危險的蠟燭。
是不是很像?
很像貝洛伯格的那位大守護者可可利亞。
她們都是瘋狂的,是偏執的,但若是真的能看到一絲一毫的希望,
她們就會把這份偏執和瘋狂,用在那個‘希望’上。
林思能做的,就是讓她看到希望。
不是畫餅,不是空洞的承諾,是真的在發生的希望。
聯盟的變化,帝弓的出手,將軍的信任,還有他這把“沒有命途能量卻能拉開帝弓之弓”的存在。
聯盟的變化林思不知道,那一箭的確是請求聯盟更改航向,但聯盟到底變沒變化,他此時也不太清楚。
但林思知道,聯盟如果不會同意,帝弓司命也不認可,那一箭根本就不可能射的出去,
也就不存在他‘約束’自身的情況。
但既然能射的出去,就代表聯盟和帝弓司命都認可這條道路。
聯盟和帝弓司命可以為他‘開闢前路’,畢竟聯盟是他的家,帝弓司命是他的長輩。
林思本人還是一個在仙舟庇護下,土生土長的十八歲孩子,
只要林思向聯盟發出請求並且表示決心,
聯盟就不可能會看著一個自家孩子,獨自一人走上一條他們都認可,但卻無比兇險的路。
他們都認可,這一點很關鍵,
畢竟整個聯盟都尚且無力獨抗寰宇所有不公,只是林思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抗住呢?
這就是一種傳承和延續。
‘開闢前路’是可以的,但剩下的路,還是需要林思自己來走。
聯盟的變化鏡流知不知道,林思心裡也不清楚,
但將軍的信任,還有那把帝弓賜予他的弓,鏡流都已經見過了。
如果這些還不夠,那林思也沒辦法。
畢竟她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這麼多戰爭,見過這麼多生死,他一個十八歲的後輩,有些東西不是靠嘴皮子能解決的。
他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把能說的都說清楚,把能做的都做到位。
剩下的,就看鏡流自己願不願意信了。
鏡流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然後她放下杯子,開口了。
“你今年多大?”
林思愣了一下。
“十八。”
“十八。”
鏡流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
“十八歲的毛頭小子,坐在我面前,跟我說這些。”
她搖了搖頭,那搖頭不是否定,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景元在你這個年紀,連手上的劍都還拿不穩。”
彥卿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壓了下去。
然後他撓了撓頭,鏡流前輩見過將軍小時候?
銀狼和黃泉也在聽,
銀狼倒是知道這二人到底在說什麼,畢竟那具繁育蟲皇的殘骸還在她編輯的以太空間裡。
她在這裡,只在意一件事。
那就是林思所走的這條路,到底會不會在未來,徹底解決流螢的失熵症。
所以,她在聽。
黃泉則是看著林思的白髮,若有所思。
她能感受到,林思屁股下的那個黃金輪椅,在壓制他內體的虛無。
雖然她不知道林思為何會染上虛無,又為何會有這麼一個輪椅在壓制他的虛無,
但她明白,應該是和彥卿給她們說的那個故事有關。
黃金輪椅的確在壓制他的虛無,但也只是壓制,他的‘生命力’還在逐漸流失。
只是流失的很少,讓人輕易察覺不到。
這瞞不過黃泉。
但在林思和鏡流說起這些東西時,他身上的‘虛無’好似被徹底壓制了下去。
一絲一毫的‘生命力’都沒再流逝。
雖然這只是短暫的,但這也足夠讓她很驚訝了。
所以她此時,也是很認真的在聽。
鏡流的目光從林思身上移到彥卿身上,又從彥卿身上移回林思。
“你說的那些,我聽過。”
她的聲音很輕,
“但不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是從我自己心裡。在很久以前,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在我還相信這些東西的時候。”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後來,不信了。不是不想信,是信不下去了。”
林思沒有說話。
他看著鏡流,看著她的側臉。
鏡流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思。
“你要我相信你,可以。但你得先讓我看到,你走的路,能走通。”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不是靠嘴說,是走出來。”
林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好。”
一個字。
鏡流這些話,就是想看一看在未來的兇險中,林思以及聯盟會做出何種選擇。
所以,她這段時間,會安安穩穩的待著,不做其他打算。
讓鏡流在這段時間‘安安穩穩’的待著,倒是解決了。
但蟲皇殘骸這件事,可還沒有解決。
第232章 一支箭矢,請君入局
“前輩,您帶回來的那個東西,我不會用它來定您的罪。因為我能理解您帶回來的出發點,也是為了仙舟。”
林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但它太危險,不能留下。”
鏡流聞言輕嘆了一聲,又把黑紗纏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沒有做過的事。
黑紗在她手中繞了兩圈,遮住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也遮住了表情。
林思看著她的樣子,也輕嘆了一聲。
他倒是能理解鏡流此時的心情。
昔日的目標,昔日的信念,卻並不被他這麼一個被整個聯盟都寄予厚望的後輩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