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裡面躺著一枚丹藥,通體赤金色,表面有流光在轉動,像是活的。
藥香很淡,但很持久,鑽進鼻子裡,讓人精神一振。
“謝謝丹樞阿姨,讓您費心了。”
他把盒子合上,收進口袋裡。
丹樞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
“這枚丹藥名為‘龍蟠虯躍’,是我和持明族的人一同研究出來的。”
“..........”
林思的笑容僵了僵。
他手中的動作也停住了,手指在口袋邊緣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丹樞一眼。
丹樞“見”他的目光,也沒有意外。
她的笑容依舊溫和,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也受天缺所擾。所以,我能明白有天缺的人,一定不會甘心自己一直這樣下去。”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諷刺啊。大多數豐饒民,也就是孽物,不會受此折磨。這天缺,大約是壽瘟禍祖對背叛者的懲罰吧。”
彥卿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收緊了一些。
林思沉默了片刻,還是把這枚丹藥收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淡了一些,但很真。
“丹樞阿姨,我倒是不這麼覺得。長生種與短生種,都是人。是人,那就或多或少的會有點缺陷。並沒有完美無缺的人。”
他頓了頓,
“可不管是哪種人,都能憑藉後天的努力,實現自己的價值。就像您一樣,即便您眼睛看不見,不也是如今丹鼎司、丹士一脈數一數二的丹士嗎?”
丹樞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欣慰,又像是苦澀。
“或許吧。”
兩個人說完,沉默了下來。
若木亭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花瓣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叫賣聲。
林思坐在輪椅上,看著丹樞。
丹樞坐在木桌後面,“看”著林思。
彥卿站在林思身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過了不知道多久,丹樞又開口了。
“小林,你最近要多注意安全。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多待在景元的身邊。”
她的語氣很認真。
林思目光復雜地看著她,他有些悲傷。
他明白,丹樞可能看出來了他這次來是過來試探她的。
但她不在乎。
她又打出了一張“真情實意”關懷他的牌。
他想起這些年丹樞阿姨對他時不時的關懷,他知道,這份關懷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懷。
並且在一年前他雙腿殘疾後,這份關懷更加濃烈。
可丹樞阿姨,您對我這個您眼裡的孩子,都能如此關懷。
為什麼還要加入藥王秘傳這個殘害無辜、甚至還能拿無辜孩童做實驗的組織呢?
林思很想問她,
問她是不是被騙了,問她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問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但他沒問。
因為丹樞既然不在乎,就說明她已經認定了這是她必須要走的道路。
這麼溫柔的一個人,為何也能如此偏執?
他嘆了口氣。
“丹樞阿姨,也請您接下來.....要多加小心。”
他的聲音很輕。
丹樞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柔。
“好。”
第130章 長輩對於小輩的關懷
地衡司門口人來人往,穿制服的辦事員夾著檔案匆匆走過,排隊的市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抬頭看天,有的在研究手裡的表格怎麼填。
林思和彥卿在地衡司門口的角落裡站著,大門口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思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精緻的木盒,遞過去。
“彥卿,你拿著這個丹藥,去交給景元將軍。就說是丹樞阿姨給的。”
彥卿沉默著接過木盒,手掌握緊了一下。
他沒有開啟看,只是低頭盯著那個木盒,像是在看一件很重的東西。
“丹樞阿姨.....真的也是那不法分子的一員嗎?”
他的聲音很低。
林思看著彥卿有些低垂的眼眸,心裡發堵。
他明白彥卿在想什麼,因為他父親曾是雲騎軍參事的原因,小時候彥卿時常會與林思和他父親一起,在仙舟到處轉。
丹鼎司,也是時常會去的。
丹鼎司的人雖說對景元將軍有不滿,但對他老爹卻相當客氣。
一來二去的,彥卿也就和丹樞熟悉上了。
小時候彥卿練劍受了傷,是丹樞幫包紮的。
景元將軍有時忙得脫不開身,讓林思父親帶著彥卿和林思去丹鼎司例行檢查身體,丹樞總會笑眯眯地給兩個人塞幾顆甜甜的糖果。
那些糖果的味道,林思到現在還記得。
彥卿想不通為何丹樞這樣的人會是那不法分子,林思也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點。
“彥卿,有一點,我希望你能謹記。”
他的聲音很平靜,
“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光,這不是救贖,是罪孽。”
他嘆了口氣,語氣重了幾分。
“於公,這種行為不能容忍。於私,我們不能再讓丹樞阿姨的罪孽更深。所以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儘早解決藥王秘傳這個孽物組織。”
彥卿看著他認真的模樣,點點頭。
他很少會見到林思這副認真又嚴肅的表情,
他確實想不通為什麼丹樞會是不法分子,也想不通為何林思知道了卻沒有直接動手。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他相信林思的道路會是正確的,而他就要幫林思把這條道路上的所有荊棘斬斷。
孽物?
在戰場上又不是沒遇到過,一劍足矣!
他把木盒收好,轉身朝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劍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陽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林思看著他的背影,笑著低聲呢喃了一句。
“誰說兩全不能完美?丹樞阿姨,謝謝。”
丹樞給他這個龍蟠虯躍,不僅僅是對於他的“關心”。
因為她看出來了林思是來試探她的。
既然是來試探,就說明林思已經不信任她了,所以她能不知道林思到底會不會選擇吃這顆丹藥嗎?
她知道的,但她仍舊給了。
丹樞並不知道林思瞭解這個龍蟠虯躍到底是什麼,
但她知道林思一定會把這顆丹藥交給景元,景元也一定會拿著這顆丹藥去化驗。
若是化驗出了持明髓,景元就有足夠的理由去“插手”持明族的內部事宜。
丹樞並不是有悔過之心,她仍舊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
這只是長輩對於小輩的“關懷”,僅此而已。
因為林思能來調查這件事,足以說明他在景元的心中有足夠的分量。
並且絕滅大君幻朧還對林思有所關注,丹樞並不介意在死前,幫一下她從小看著長大、並且深得她心的小輩。
起碼,這會讓林思在景元的心中再多加一些“分量”,只要分量足夠“重”,幻朧想動林思,就不那麼容易。
並且,持明族的一些蠢貨,仙舟的蛀蟲,的確是該清理一番了。
不過關於絕滅大君這一點,林思是不知道的,但他能看出來丹樞的確是想幫他。
林思看著長樂天人來人往的行人,又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若木亭。
丹樞仍坐在那裡為一些人看病,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地衡司。
地衡司可以說的上是仙舟最忙的部門。
每天都有許多人來這裡辦事,辦戶籍的、開證明的、交材料的、諮詢政策的。
視窗前排著長隊,辦事員的手沒停過,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林思推著輪椅擠過人群,目光在那些穿制服的人身上掃過,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毫正站在一個視窗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他看了一眼,在上面簽了字,遞給視窗裡的人。
“大毫叔!”
林思喊了一聲。
人群中,大毫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走過來。
他的步子很大,幾步就走到林思面前,彎下腰,拍了拍林思的肩膀。
“喲!小林子來了?”
他的聲音洪亮,整個大廳都能聽到。
林思也笑了。
這大毫叔是地衡司的執事官,和仙舟的很多人一樣,依然是看著林思長大的。
並且因為他父親曾是雲騎軍參事,與地衡司少不了往來,連帶著林思也與大毫關係甚好。
逢年過節,大毫叔還會拎著東西來家裡坐坐,和林思爸喝兩杯。
“大毫叔,找個地方說話。”
大毫捋了捋不太長的鬍子,也沒問他什麼事,直截了當地說了句“跟我來”,轉身朝大廳後面走去。
林思推著輪椅跟在他後面,兩人穿過大廳,穿過一道門,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間小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窗戶朝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