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桜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阿爾忒彌斯的心上。
“什……!?”阿爾忒彌斯渾身劇震,即將鬆開弓弦的手指瞬間僵住,心中的驚駭如同滔天巨浪。
如果俄裡翁最大的債主是王衝本人……那麼自己就算殺光眼前這些嘍囉,也根本於事無補!反而會徹底激怒對方。
更可怕的是,自己一旦動手殺了這些海盜,就等於是在公然否認俄裡翁向王衝借債的事實!那樣一來,事情的性質就會變得無比嚴重!
最好的結果,恐怕是她和俄裡翁直接被憤怒的王衝遣返回英靈殿。
而最壞的結果……阿爾忒彌斯不敢深想,以她對王衝行事作風的瞭解,對方絕對有無數種令神靈也感到恐懼的手段來“處理”他們。
此刻,阿爾忒彌斯感覺自己被徹底“將死”了。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只剩下唯一一條充滿屈辱和未知風險的選擇。
她狠狠地瞪了手中面如土色的俄裡翁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失望、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阿爾忒彌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怒火和不甘都壓回心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
“好……很好。既然如此,這件事,我親自去跟王衝閣下談。由他來主持公道,決定如何處置,這樣……總該沒問題了吧?”
“可……可以!當然沒問題!大人您請!”
獨眼龍如蒙大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而王衝老大交代的任務,也終於算是徹底完成了。
他連忙側身讓開道路,其他海盜也紛紛退避。
阿爾忒彌斯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緊緊攥著失魂落魄的俄裡翁,像拖著一個沉重的包袱,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王衝所在的船艙方向走去。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
只有阿爾忒彌斯自己清楚,她是懷著怎樣沉重、屈辱又帶著強烈不安的心情,一步步走到王衝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走廊裡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搖曳的油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木板上。
她早已從諸神的口中,或多或少地瞭解過王衝是怎樣一個人物。
甚至在諸神內部,就流傳著一種看法:王衝與某位神王極為相似——那就是她的父親,宙斯。
一樣的唯我獨尊,掌控欲極強;一樣地在對待認可的“同伴”或“同類”時,偶爾會流露出些許的善意與和藹;
但更一樣的,是對待敵人時那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以及精於算計、步步為營的致裕阋宰屓魏闻c他為敵的存在感受到徹骨的恐懼。
還有那最重要、也是最讓她此刻感到不安的一點傳聞……一樣地好色。
冷靜下來後,阿爾忒彌斯那屬於狩獵女神的敏銳直覺告訴她,俄裡翁這幾天遭遇的“黴摺焙拖萑氲膫鶆漳嗵叮峙赂静皇且馔狻�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網,其最終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不然,為何一切都如此“巧合”?為何在最關鍵的時刻,那筆最沉重、最無法賴掉的債務,偏偏就掌握在王衝本人手中?
而且她已經從俄裡翁斷斷續續、羞愧難當的坦白中,知曉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更知曉了俄裡翁這個蠢貨在借錢時,究竟承諾了什麼來“抵押”。
用“勞動”來償還?勞動?
阿爾忒彌斯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充滿諷刺的弧度。
這恐怕是她漫長神生中,聽過的最虛偽、最令人不安的詞彙了。
她幾乎可以預見門後等待她的是什麼。
然而,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她知道,今夜這一關,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咚咚咚。”
最終,阿爾忒彌斯抬起手,指節輕輕叩響了那扇彷彿隔絕著命叩拈T扉。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
“進來吧。”
門內傳來王衝略帶磁性的嗓音。
阿爾忒彌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最終還是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房門,步入其中。
房間內,王衝似乎早已等候多時。他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隨意地交疊在桌面上,姿態從容。
暖黃的燭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也照亮了他對面那張特意為訪客準備的、光潔的木椅。
那靜候的姿態,無聲地昭示著一切盡在他的掌握。
阿爾忒彌斯目光掃過那張椅子,心中瞭然。
她邁步上前,依言坐下,挺直了背脊,金色的眼眸直視著桌後的王衝,一時間,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王衝見她沉默不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主動打破了沉寂:
“阿爾忒彌斯小姐深夜造訪,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阿爾忒彌斯指尖微顫,終於下定決心開口:“我……是為了達令的事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他告訴我……他向你借了許多金幣,如今……已無力償還了。”
阿爾忒彌斯選擇將問題直接擺上了檯面。
“這件事,獨眼龍那邊已經向我說明過了。”王衝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我最初借給他錢的時候,也警告過他,讓他戒賭。”他輕嘆一聲,帶著些許惋惜,“可惜,他終究還是一意孤行,走到了這步田地。”
說完,王衝目光重新落回阿爾忒彌斯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你看起來相當緊張啊,阿爾忒彌斯小姐。難道是我讓你感到壓力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威懾並存的味道:“我們不是來解決這個問題的嗎?說到底,不過是一些金幣的糾葛。你雖曾動過念頭想除掉我的手下,但終究沒有付諸行動,不是嗎?”
王衝攤了攤手,顯得頗為大度: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對你,或者俄裡翁,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畢竟,我始終希望與你們希臘諸神維持一種……相對良好的交流關係。”
阿爾忒彌斯緊抿著唇,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王衝臉上,彷彿要穿透那溫和的表象,確認他話語中的真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卸下了某種重擔般,妥協地長嘆一聲:“達令已經跟我說過……他是用我的勞動付出,來抵押那些借來的金幣。如今既然已經還不上,那就只能由我來進行償還……”
阿爾忒彌斯抬起眼,直視王衝,問道:“王衝閣下,你打算如何‘使用’我?需要我……做些什麼?”
第662章 支付條件
“放心。”
王衝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步履從容地踱到阿爾忒彌斯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我不會讓你去做那些太過違揹你本心或神格的事。我只需要你暫時成為我的‘從者’。”王衝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聽從我的差遣,為我而戰即可。”
他環抱雙臂,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尋常交易:“就像宮本武藏小姐,或者其他效力於我的從者一樣。我要求的,僅僅是你們的忠张c力量,為我所用。”
王衝略作停頓,似乎在計算,然後給出了一個確切的期限:“至於效力的時間嘛……嗯,根據我借出去的那些金幣的價值來換算,大概……一百年左右就足夠了。”
“當然,我只需要你的效力就足夠了。至於你的那位伴侶俄裡翁……”
王衝擺了擺手,彷彿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說道:
“他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吧。留在這裡,他也實在幫不上什麼忙。”
“一……一百年?!”
阿爾忒彌斯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這個數字,秀氣的眉頭瞬間緊鎖。這漫長的時間跨度遠超她的預期。
更讓她心口刺痛的是,王衝竟如此輕描淡寫地要求她與俄裡翁分離!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看樣子阿爾忒彌斯小姐似乎無法接受呢。”
王衝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奈又帶著點嘲弄的姿態。
“可沒辦法,我這兒不養閒人。”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歉意:
“而且之所以時間如此之長,也是因為阿爾忒彌斯小姐你的‘普通’勞動的價值同樣高不到哪裡去,這就需要你付出如此長的時間代價來償還。”
他向前微微傾身,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補充道:
“畢竟我這兒不缺從者,我本身的實力也足夠應對很多事情。你應該清楚這一點才對,不是嗎?”
阿爾忒彌斯顯然聽出了王衝話語中隱藏的弦外之音,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
“那……我如果做不‘普通’的勞動呢?”阿爾忒彌斯的目光緊緊鎖住王衝,試圖從他臉上捕捉任何一絲變化。
聽到阿爾忒彌斯主動說出這種近乎暗示的話語,王衝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似乎對她如此“上道”地理解了自己的潛臺詞感到十分滿意。
但這份滿意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王衝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帶著疏離感的平靜,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和不容置疑的拒絕:
“沒必要,阿爾忒彌斯小姐。做不到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去詢問。這樣只會把大家的關係弄得更糟糕。”
“有些東西一旦點破了,那層窗戶紙捅穿,關係就徹底回不到從前了,連表面的和平都難以維繫。”
王衝頓了頓,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卻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安撫:
“至少,只是付出普通勞作的話,現在咱們還是能保持‘同伴’關係,維持著這份體面,不是嗎?”
阿爾忒彌斯在心中暗罵,既然知道自己是同伴,還如此處心積慮地算計自己的同伴,真是虛偽至極!
但她又無法在明面上直接反駁王衝。不僅是因為對方在欠債還錢的“道理”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更重要的,是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
這讓阿爾忒彌斯那份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無法像以往遇到衝突時那樣直接訴諸武力解決。
阿爾忒彌斯明白,對方這是在有意地、一步步地逼迫自己的底線。
於是,她只能將屈辱和憤怒死死壓在心底,一邊忍耐著,一邊用更低的姿態試探著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王衝閣下。”
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阿爾忒彌斯小姐,很遺憾。若是換成其他人,我或許也不會說這些……”
王衝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卻顯得更加意味深長,他再次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惋惜:
“可你,是發過永恆純潔誓言的神祇啊。連你那威嚴的父神宙斯都無法覬覦你分毫,我又如何能強求呢?若強行嘗試,最終只會讓雙方都陷入尷尬與無趣的境地。”
他攤開手,彷彿在展示自己的“找狻迸c“無奈”:“至少以我目前被封印的狀態所展現的實力,還做不到打破你那堅不可摧的處女誓言的程度。而若使用過於暴力的手段強行破解……”
王衝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說道:“也只會讓你香消玉殞,魂歸英靈殿。這,絕非我想見到的結局。”
“所以,你還是乖乖接受普通的勞動償還吧。我想,我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王衝的語氣重新變得不容置疑,帶著終結話題的意味:
“想必這些話,也已經對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同伴’情誼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裂痕。再說下去,就真的沒有必要了,徒增難堪而已。”
是啊,話都已經挑明到這個份上了,阿爾忒彌斯哪裡還會不明白對方真正覬覦的是什麼——那便是她作為處女神最核心的象徵:她的純潔。
她是發下了誓言的神祇,是神系中高潔的處女神。這份誓言如同最堅固的壁壘,保護她免受她那風流成性的父神宙斯的覬覦。
也正因為這份誓言的絕對性,王衝同樣無法強行得到她的純潔。即便她內心願意犧牲自己來換取所欠下的債,可誓言的力量仍會阻止她。
若非如此,否則她早已與心愛的俄裡翁真正結合,而不至於一直保持著那柏拉圖式的、表面上的伴侶關係。
這也是為何,阿爾忒彌斯內心有著強烈的獨佔欲,卻又不得不在很多時候,無奈地寬容俄裡翁被其他美麗的異性所吸引。
因為她確實無法滿足俄裡翁在這方面的基本需求,那份無力感一直如影隨形。
而現在,殘酷的現實似乎擺在眼前:她似乎真的只能選擇屈服,成為王衝的從者,消耗整整一百年的漫長時光,才能最終贖回自由。
“做不到……?”
阿爾忒彌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尖銳和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燃燒的怒火取代:
“我看未必吧!既然你都精心佈下了這等局,將我逼入如此境地,並且毫不掩飾地暴露你的野望。”
“難道你煞費苦心做這一切,就僅僅只是想把我變成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擺在你身邊觀賞一百年嗎?”
阿爾忒彌斯終於還是選擇了徹底撕破那層虛偽的“同伴”面紗,將彼此心照不宣的算計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難道她還要強忍著噁心,假惺惺地服侍這個算計自己的傢伙一百年?
誰能保證,在這漫長的一百年裡,對方不會找到某種詭秘的方法,破除掉她的誓言,強行對她做出更不堪的事情?
到那時,她豈不是白白忍受百年的屈辱,最終仍難逃厄撸�
與其在漫長的痛苦中煎熬,不如現在就豁出去,犧牲自己的這份純潔!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只要熬過這個該死的特異點,她就立刻和俄裡翁一同返回英靈殿。反正誓言一旦被外力破除,她也就不再受其約束,到時候再好好補償俄裡翁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便是!
而聽到阿爾忒彌斯如此直白、甚至帶著挑釁的質問,王衝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地、帶著讚許意味地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