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桜
可自從那些駐軍到來後,他們不得不做出傷害市民和違背本心的事情。束縛他們的不僅僅是他們身為政府執行機關的身份和立場,同時還有對家人的保護。
“有時候還真有些嫉妒那些畜生,幹出那些畜生事可以毫無忌憚,毫無壓力……”瓦列裡閉上了雙眼,最終下達了決定:
“使用殺傷性武器吧。”
“等……等等,副局,我沒有聽錯吧?你是讓我們要殺了那些人嗎?”
那名隊員還沒有說話,一旁還在指揮的安東聽到這話以後,連指揮都不顧了,直接來到瓦列裡面前,問道。
“這是命令,我們別無選擇。”瓦列裡緩緩開口道。
“可是……”
“別可是了!安東。由我來負責就好,由我來負責……反正我是一個無牽無掛的混球罷了。而且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我們願意放過他們,你覺得那些已經上頭起來的市民會放過我們嗎?”
瓦列裡猙獰著臉,說道。
“……遵命。”安東低下了頭,又拍了拍那名前來詢問的隊員,示意對方離開去做好準備。
“等等,副局……”這個時候,又一名警察轉過頭來,連忙提醒道。
“又怎麼了?”瓦列裡已經有些不耐地看向那名隊員,問道。
“是那些市民,他們好像停下來了,除了把守住校門口的位置以外,並沒有繼續要跟我們鬥下去的意思。而且前方的隊友們,他們也都停了下來。”
“沒有我的命令,他們怎麼可能停下來?前面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下來了?”
瓦列裡一把奪過安東手上的通訊器,切換頻道後立刻進行詢問。
“因為這是我讓他們這麼做的。”
然而,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並非是前方隊員的聲音。
“老德米?怎麼是你?你在幹什麼?你不是已經混進校園了嗎?我們這邊一直都在等你這邊的訊號,結果你卻遲遲沒有回覆。”
瓦列裡連忙質問道。
“瓦列裡……停手吧。”然而通訊器一陣沉默後,傳來了德米特里的嘆息。
“停手?此時此刻?你莫不是在講什麼笑話吧,老德米?”瓦列裡深吸一口氣,問道:“你那邊到底發什麼了什麼!?卓婭呢?”
“卓婭……你馬上就能看到她了。”德米特里說完,便單方面中斷了通訊,任由瓦列裡在那不停詢問,卻不作答。
只見德米特里手有些顫抖地伸入口袋,隨後神色一怔,他這才想起,現在的日子,早就買不起香菸這種東西了。
他苦笑一聲,仰頭依靠在牆上,如同衰老了好幾歲。
呵,孩子長大了,自己可不就老了好幾歲嗎?德米特里心中如此想道。
他終究,在自己的女兒勸說以及那位娜塔莉婭演講的影響下,選擇相信自己的女兒一次。
這不僅是給自己的女兒,也給那個叫娜塔莉婭的女孩一次機會。一次對話集體警察的機會。
而瓦列裡這邊,顯然還在奇怪德米特里整的是哪一齣,就在這時,廣播的聲音再度響起:
“各位,還是我,娜塔莉婭。這一次,我想對話的,是如今在校園外,與我們對峙的切城警察。”
而這一次,顯然是輪到那些警察們吃驚了,他們倒是沒想到早露再一次響起廣播,是面向他們。
“這算什麼意思?她難道還想說服我們加入他們不成?呵,還真是像孩子一樣天真。”
瓦列裡輕嘖一聲,說道。
“不是像……副局,她就是個孩子啊。”安東小聲提醒道。
“用得著你來提醒嗎?”
瓦列裡瞪了安東一眼,說是這麼說,可剛剛進行的那兩場精彩的演說,如今又有誰會把那個人在廣播站裡的少女當做是一個孩子呢。
“所以,副局,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是就這樣乾等著嗎?其他警員都在等著指示。”安東詢問道。
“……看看吧,老德米不會無緣無故阻止我們。”瓦列裡瞥了安東一眼,隨後輕嘆一聲,說道。
“……看看吧,老德米不會無緣無故阻止我們。”瓦列裡瞥了安東一眼,隨後輕嘆一聲,說道。
“好!”只見安東明顯帶了些許笑容,連忙拿起通訊器開始進行停戰指揮。
而這時,廣播站那邊也是醞釀了一番,隨後緩緩吐出話語:
“各位,請你們好好看看那些站在你們面前的市民們吧?他們真的是十惡不赦的暴徒嗎?你們應該比所有人都更清楚,他們的訴求是什麼。”
“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在這個切城長大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本不應該互相戰鬥下去。杖荒銈冇烧蚊爮暮蛨绦猩衔徽叩拿睢!�
“可在那之前,你們還是切城人的警察,是切城人的鄰居與朋友,是切城孩子的父親……今日你們將屠刀揮向切城人,難道就不是在將刀刃對準你們曾發誓保護的人?對準你們的友人甚至是對準你們的家人……”
“倒不如說……如果沒有切城人,切城警察這一身份還有什麼意義?賦予你們權利和義務的,從來就不是政府,而是切城的每一個人。”
“連我這樣一個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們難道不清楚嗎?那你們又要為何而戰?僅僅只是上位者的命令嗎?可他們別說給予你們好處了,他們可有做到保護你們家人嗎?”
面對這些問題,許多警察都啞口無言。實際上早在早露說完前面兩次演說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對自己這一次鎮壓行動,帶有深深的懷疑。
只不過他們還領著能夠養家餬口的薪水,面臨著最高上司的壓迫,只能繼續強逼著自己幹這種事情。
甚至在剛才與那些市民的互毆中,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讓那些市民優先攻擊自己,自己才好以自衛的形式來安慰自己這番鎮壓行為。
“還是說,你們認為跟著軍方,就能分一杯羹?就能在未來混亂的切城中倖存下去?別想了,沒有軍隊那樣的規模,你們遲早會被盯上!尤其是到時候切城活下來的人不會放過‘叛徒’,你們恐怕會成為第一個被針對的物件。”
早露說完這些,看著外面仍舊沒有徹底放棄鬥志的警察,最終說道:
“還有最後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我們不能團結一致,那麼無需等到未來。就在今天,我們就將決出真正的生死。”
“我們是不會放棄鬥爭的,哪怕你們拿起致命的武器,我們也會鬥爭下去。因為我們早已經沒有退路!”
“各位,還請你們再一次展現出你們的覺悟與鬥志,你們會就此退縮嗎!”
“不退!不退!不退!!!”
那些遊行市民們高舉著手中的鐵骨和牌匾,齊聲高呼著。不止是那些市民,之前那些受到鼓動的學生們如今也來到了前線上,他們高聲吶喊著,氣勢絲毫不遜色於其他那些遊行隊伍。
“這就是你們要面對的敵人,就算你們把我們全部消滅,切城一樣會有像我們這樣人再度站出來?你們阻止得了,殺得乾淨嗎?!”
早露大聲喊道:
“甚至於現在的你們有這樣堅持戰鬥下去的理由嗎?要知道如果你們在這裡死去,根本就不會有人來照料你們的家人跟孩子。”
“因為你們已經背叛了切城,背叛了最廣大的切城人!”
“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了……這將是最後的通告。是繼續當那些軍閥統治的屠刀和走狗,還是和切城人站在一起,去對抗那些破壞我們家園的罪魁禍首!”
第305章:少年們的英雄
廣播聲播放完後,外面的那些警察們大部分的確無心再戰鬥下去。
他們本就懷著一顆正義和榮耀的心,這才投身於切城警署局。即使外部的環境再爛,他們多多少少仍舊秉存了一些舊時的善念與理想。
現在唯一能夠支撐著他們的,除了足夠維持生活的薪酬外,也就只有保護家人這一點了。
但就像廣播裡說的那般。他們的薪酬不足以跟上接下來的通貨膨脹,他們死亡後無人能夠照料他們的家人與孩子。
那他們現在繼續逆著大眾而行,究竟是為什麼?
為了切城的穩定?可如今造成切城不穩定的真正罪魁禍首是何方,難道他們心裡還沒有數嗎?
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可警察的身份還有什麼意義嗎?百姓視自己如叛徒,上面的人視自己如豬狗。
他們已經找不到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不,或許還有一個,那就是聽從指揮這一個理由了。
於是他們把目光都十分默契地看向一個方向,那兒正是他們這一次鎮壓行動的總指揮:副局長瓦列裡。
“副……副局,現在那邊的人以及咱們的人都在等著答案。到底還要不要進行下去?”
安東不忍催促瓦列裡,但如今整個氛圍已經越來越壓抑起來,真怕到時候雙方有一方頂不住壓力,做出“錯誤”的行動,會真的造成無法想像的後果。
“到底要不要進行下去……呵呵,最終把難題拋到我們手上了嗎?”
瓦列裡沉默了許久,在安東的催促下,他先是輕笑了兩聲,露出了一個十分苦澀的表情,緩緩說道:“動手。”
“好……動手……等等,動手?”
剛聽到命令的安東先是拿起了通訊器,剛準備傳達指令的時候,卻反應了過來對方下達的是什麼樣的命令,他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瓦列裡。
“不然呢,真要不顧一切的壓在對抗烏薩斯帝國這個龐然大物身上嗎?”
瓦列裡苦笑著說道:
“安東,你怎麼還這麼天真?死亡從來就不可怕……絕望才是。”
“無論我們還是他們,至少死在了彼此意志爭鬥的過程,再痛苦也不過一瞬……可當他們直面兵鋒的時候,才會明白戰爭和絕望是遠比死亡恐怖得多的東西。”
“況且,就算我們願意加入他們,你真覺得那些民眾們會就此原諒我們嗎?我們已經犯下那些錯了……只能一錯到底了。”
“從我們從警察變成‘劊子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所以就此動手吧,你要是不願意下達這個命令的話,就由我親自來。”
只見瓦列裡開始搶過安東手上的聯絡器,正欲將其開啟,準備讓所有人執行命令時候,一個破空的聲音突然響起:
“瓦列裡大叔————!!!”
瓦列裡那按下通訊器按鈕的大拇指頓時停頓住,他猛地抬起頭,尋向那熟悉聲音的源頭。
只見原本的校園大門門口處,那些群眾的戰線中自動讓出一條道路,一道身影正手持喇叭,身後簇擁著一群神情悲慼的少年少女,一步步走到了戰場的最前沿。
“那是……卓婭,是卓婭那孩子?”安東一眼認出了那個拿著大喇叭的少女,正是自家大隊長的女兒卓婭。
“卓婭……”對於膝下無子女的瓦列裡而言,常來警署局參加訓練的卓婭就像他真正的女兒一樣。為此他可沒少跟老德米在教育女兒的問題上,與老德米打過架。
也正是因為如此,瓦列裡才將卓婭看得很是重要,才會選擇無視了老德米不聽指揮的行為,任其潛入進去拯救卓婭。
只是他同樣也沒有想到,卓婭有一天會站在自己的對立立場上。
這也讓他想起了剛剛老德米對他說過的話:“卓婭……你馬上就能看到她了。”
其實他已經有所預感了,只是卓婭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尤其是對方大聲呼喊著自己的時候,仍舊讓瓦列裡的內心不由地一顫。
只見卓婭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喇叭舉到唇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與穿透人群的期盼:
“瓦列裡大叔——!!”
這一聲呼喚,跨越了冰冷的空氣和敵對的陣營,直直地刺入瓦列裡的心底。
“瓦列裡大叔,”苦艾的聲音在寒風中微顫,淚光在眼中閃爍,“我都看見了,這次是你站在指揮的位置上……我一直在看著大家的每一步……”
她的目光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隔著焦灼的空間,牢牢地與瓦列裡那複雜痛苦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瓦列裡大叔,你還認得這些孩子們嗎?”
苦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她側身讓出位置,指向身後那群淚眼模糊的孩子,“睜眼看看他們啊!你救過的孩子們來了!”
瓦列裡渾濁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悲傷而年輕的臉龐,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五年前那場剿黑除惡的救援行動。
為了將他們從那些歹徒手中救出,他身中數十刀,差一點死在了病床上。
可以說,每一個孩子的面孔,都曾是他在死亡邊緣奮力抓住的希望勳章。
一股強烈的愧疚與回憶如電流般貫穿全身,讓他不禁身軀劇震。
苦艾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泣血的杜鵑:
“如果沒有你五年前捨命相救,這些學弟學妹們……他們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瓦列裡大叔啊!”
她的淚水終於決堤,沿著臉頰滾落,只聽她繼續悲切道:
“在他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浴血的英雄!是值得他們仰望追隨的榜樣啊!”
她近乎嘶吼地喊道:你詠梅詠詠想空你林在在沒呢……
“娜塔莉婭姐姐的聲音,你也聽到了!我們所有人,我和他們一樣,都盼著這座城擺脫軍閥的魔爪!都在等著你,像五年前那樣——像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一樣——再救我們一次!把我們從地獄裡拉出來!!”
“可是你呢?”苦艾的質問陡然轉向尖銳的悲鳴,如同控訴的利箭直射瓦列裡的心扉,“你現在在做什麼?!難道還要親手拉著你曾經的戰友們,去傷害那些你曾發誓用生命去守護的人民嗎?!”
瓦列裡聽著這字字錐心、句句泣血的呼喊,感覺每一句都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他早已不堪重負的胸膛。
尤其是看到孩子們臉上那純粹的悲傷和難以置信的失望,他的心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劇痛難當。
“求求你,回來吧!”苦艾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她用力擦著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
“不要再往深淵裡走了!聽聽孩子們的聲音吧…聽聽我肺腑裡的聲音!我所認識的那個瓦列裡大叔——那個會為我們擋子彈、會笑著安慰我們、會因我們哭而手足無措的大叔——他絕不是冷血的殺人機器!”
她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喊出:
“不只是你,瓦列裡大叔。還有我的父親德米特里,還有安東叔叔,還有維克托叔叔……”苦艾念著一個個熟悉如家人的名字,聲音裡是刻骨的不捨與心痛。
“你們…你們每一個都是這座城市的英雄啊!你們做過的好,我們都刻在心裡,不曾忘記一分一毫!”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苦艾的眼中燃起最後一絲悲壯的希望,“這條路…請不要再走下去了!”
說完,苦艾雙手顫抖著,鄭重地將喇叭遞到了身後第一個哭泣的男孩手中。
孩子們稚嫩卻無比真摯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此起彼伏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