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相聲說完了麼?”
夏鈴雪終於開了口,聲音冷淡。
“說完了。”白傑克煞有其事地說。
夏鈴雪抿了一口熱咖啡,把咖啡杯放到了木桌上,“既然說完了,那我送你們歸西吧。”
話音落下,咖啡廳內的空氣似乎瞬間降溫了不知道多少倍,木桌和牆壁都凝結上了淡淡的冰霜,咖啡廳似乎變成了一座冷藏庫。
“怎麼辦呀,白傑克!她要送我們去西伯利亞挖馬鈴薯了!”洋娃娃用短小的手敲打著白傑克的禮帽,“你快想辦法啊!澪不想去西伯利亞!”
“別慌張,澪小姐。”白傑克耐心地安撫著肩膀上的小布偶,“‘歸西’的意思並不是指要送你去西伯利亞,而是說要把你幹掉。”
“原來是這樣呀……那澪放心了。”布偶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不對,“那不是更糟糕了嗎!澪不要死哇——!白傑克你快想想辦法!”
布偶又一次用力敲打著白傑克的禮帽,白傑克扶正禮帽,抬眼看著夏鈴雪。
“夏鈴雪小姐,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白傑克話還沒說完,它的身體驟然降溫,全身的肌肉都被一層冰霜凍結住,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僅剩下一張嘴巴還暴露在冰層的外邊。
澪也沒能逃過一劫,可憐的小布偶被冰封在一片純白內部,紐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
好在白傑克的這張嘴巴還能動彈,可見夏鈴雪還是給了他一點兒尊重的。
“感謝你的諒解,夏鈴雪小姐。”白傑克嘴唇微動,“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好了,你的妹妹,就是你夢寐以求也想幹掉的小哪吒!”
他停頓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
“怎麼樣,聽了這個情報之後,你會想要和英雄管控局翻臉麼?畢竟他們的敵人就是失控的超級英雄和神話載體,總有一天他們會對你妹妹出手。”
咖啡廳內靜悄悄的。
柯明慶早就想從二姐臉上看見一回悔恨的表情了。
他心說:震驚麼?你和你妹妹之前還在高架橋上打得你死我活。
可出乎意料的是,夏鈴雪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只是不冷不熱地撂下這麼一句話:
“你是玩家,對麼?”
此言一落,咖啡廳頓時冷了下來,而這次冷得不止是空氣,柯明慶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第083章 夏子梨的禮物,六年前的明信片(求月票)
所羅門咖啡廳內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影。
他們隔著一面紅木桌子,相對而坐。
白傑克的身形已然被層層冰封,僅剩開裂的嘴唇還暴露在空氣當中,森白的軀體凝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而在他的正對面,夏鈴雪則是一邊垂著眼喝咖啡,一邊緩慢翻動著老式的報紙,對面前這具被凍僵的人偶視而不見。
“你是玩家,對麼?”
女人的語氣異常平靜,就好像在討論著一件尋常不過的事兒。
可這句話卻如一把剜刀般,捅入了正對面那具森白人偶的心窩。
白傑克忽然沉默住了,嘴唇也不動了。
它像是一具標本,被冰封住的雙眼靜靜地凝視著夏鈴雪,目光空洞而森然。
“果然二姐就是難忽悠,比老爹還麻煩……”柯明慶想,“但為什麼聽見我說她妹妹是神話載體,她一點感覺都沒有?如果她早就知道三姐是紅蓮華了,那天晚上她為什麼會在高架橋上和三姐大戰三百回合?”
咖啡廳內靜悄悄的。
見白傑克不願開口說話,夏鈴雪想了想,才接著說:
“讓我猜猜,你應該是某一個玩家用技能喚出來的人偶,而你接近我的意義是……任務。系統給了你一個什麼樣的任務,才讓你這麼迫切地想要接近我?”
她停頓了一會兒,捻著下巴略加思考,抬眼問:
“不對,根據幾個樣本提供的情報,玩家的任務會從自身人際關係開始拓展,所以,你的本體應該認識我?”
柯明慶倒吸一口涼氣,心說你這個女人也太恐怖了,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容易就抓住重點啊。
他明白再這麼聊下去就危險了。
就算昨天通過了玩家裝置的檢測,得到了一張短時間的免死金牌,這也不意味著他可以在二姐面前太過放肆,不然只會被看出更多破綻。
不然要是哪一天,二姐得知玩家之中還有人可以隱藏自身的ID,那這張免死金牌就徹底沒用了。
“真讓人意外……小姐竟然對‘玩家’的事瞭解得這麼清楚。”白傑克說,“我倒是認識幾名玩家,但他們太無趣,太弱小,無法勾起我的興趣。”
他頓了頓:
“先不論我不是玩家,你難道就不好奇你妹妹的事情麼?”
“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的本體。”夏鈴雪頭也不抬,“否則等到那個時候,不止是你的眼球,大機率你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會被回收利用……你會比英雄公司門口那個東西慘一百倍。”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但如果你現在投降,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
“我們手頭缺乏一個活的玩家樣本。”
“為什麼?”白傑克不解,“以你們的實力想抓活的應該很簡單。”
“前幾次試驗因為觸發了系統的致死線,那幾名玩家都被系統抹殺了,導致沒能留下活的樣本。但現在我們已經摸清楚這條‘致死線’在哪……所以,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讓你多活幾個月應該還是可以的。”
說到這裡,夏鈴雪抬眼看向白傑克,低聲說:
“至少不用每一天都勾心鬥角,不對麼?”
白傑克沒有說話。
“被農場主圈養的羊,雖然總有一天會被屠宰……但也總比被放養在外面,日日夜夜面對野狼的捕獵要好。”
夏鈴雪抿了口咖啡,不冷不熱地說著,“白傑克,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看來我得走了,雪小姐。”白傑克說,“不過你的建議很有趣,我會把這個建議傳達給我認識的那幾名玩家。”
“心虛了麼?”
“何以見得?”
“在我看來……你已經等同於承認自己是玩家了。”夏鈴雪冷冷地嗤笑一聲。
“無論我是不是玩家,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白傑克說,“夏鈴雪小姐,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控制狂。”
他停頓了一會兒,空洞的雙目中泛起一陣幽芒:
“可惜你爆棚的控制慾,並不能讓你保護好身邊的任何人。總有一天,你身邊的所有事物都會走向分崩離析,該瘋的瘋狂,該死的死……有人被神明蠱惑了心智,有人被魔女迷惑了雙目,而自以為已經控制了一切的你,將會為這份傲慢……追悔莫及。”
“你可真瞭解我……超人種面板上這樣寫著?”
夏鈴雪譏諷道。
“哪有的事,分明是我慧眼過人。”
白傑克吹著口哨。
“遺言說完了麼?”她問。
“說完了。”他嘆口氣,“你可以對我溫柔一點麼?對我不溫柔可以,至少對我肩膀上的娃娃溫柔一點,Girl Help Girl。”
夏鈴雪抿了一口咖啡,在桌上放下咖啡杯,隨即白傑克的軀體忽然徹底化作一層堅冰,破碎開來,冰屑紛紛揚揚灑落。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希望你能記住我的名字,零小姐。”一片殘煙之中,傳來了白傑克的聲音。
四周悄然回溫,覆蓋在桌椅之上的冰霜正在緩緩消融,夏日的熱風吹了進來,風鈴搖曳。
咖啡廳內空蕩蕩的,僅剩下夏鈴雪一個人,微小的冰晶像是白色的螢火蟲飄舞在空氣中。
良久,她輕聲呢喃道:
“阿稚是神話載體麼?”
說到這兒,夏鈴雪似自嘲又似悲憤地輕笑一聲:
“這件事,我早就已經知道了……”
約莫三分鐘過後,有一個身穿格紋襯衫和卡其工裝褲的老男人走了進來。男人年過半百,眼角有著一道傷疤,和魚尾紋疊在一起。
他扎著白色的馬尾,體型高大而魁梧,寬厚的背部如同一座小山般遮住了咖啡廳外投來的日光。
走進咖啡廳後,老男人環顧四周,能看見牆面和地板上還殘存著一層淡淡的冰霜。
“有人來過麼?”他開口問,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和低沉。
“沒有。”
“是麼。”佐羅並沒有追問。
夏鈴雪面無表情地說:“我找你,是為了聊一聊管控局的事情……我們的上司已經盯上你了,你和梟判官近期的行動必須收斂一些。”
“待在管控局可真難啊丫頭,進去不容易,出來就更不容易了。”佐羅說著,倚在櫃檯上,端起咖啡杯,杯裡還存著昨夜沒喝完的酒。
“別迴避我的問題。”夏鈴雪幾乎是一字一頓。
佐羅抿了一口酒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其實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他垂眼看著右手掌心的黑色血管,緩緩地說,“臨野那小子最近跟我說這世上多了一種有趣的‘超人種’,他們的名字叫做‘玩家’。”
說到這兒,他端著咖啡杯,沉吟道:
“小姑娘……你認為他們能幫我把圓桌會的那幾頭牲畜給宰掉麼?”
夏鈴雪抬眸,直視著他,幾乎一字一句地說:
“玩家只是一群瘋狗,一群遇見誰都會咬上一口的瘋狗。你如果想利用他們,總有一天會被反噬,而且這可不是你的行事風格。”
“我只是覺得自己老了,沒以前那麼有精力了,也許試著不擇手段一回也不是件壞事。”佐羅撓了撓雪白的髮鬢。
他扭頭看向夏鈴雪:“至少不會留下遺憾,不對麼?”
夏鈴雪沉默了片刻,“我不希望會有對你動手的那一天。”
“沒什麼事就走吧,小姑娘。”
說到這兒,佐羅放下杯子,咂了咂嘴,“臨野那小子最近應該不會過來,在你這位管控局的大執行官離開黎京之前,我們會稍微收斂一點的。”
“最後忠告你一遍,”夏鈴雪說,“自從宙斯那個怪物加入之後,圓桌會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你的想像了。”
“那是當然了。”佐羅笑笑,“畢竟你們管控局的人對神話載體深惡痛絕,卻沒辦法對宙斯動手,只能看著一頭隨時會失控的野獸成為了超級英雄的門面,人人都奉他為神明,一定很生氣吧?”
“人,承認自己老了沒那麼難。”
夏鈴雪說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如果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還可以多活幾年。”
“那臨野呢?”佐羅聳肩,“你勸不動你哥,所以才來勸我麼?”
“你不該帶上他……”夏鈴雪緩緩地說,“我哥哥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他和你一樣偏執,所以當初你才會選中他……但你覺得為了自己的目的,而犧牲他人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麼?”
她頓了頓:“我直白地告訴你好了,你的復仇不可能成功……你在二十年前不是圓桌會的對手,二十年後的今天也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佐羅用毛巾擦拭著杯子,“沒必要急著對老人家說教,你這小姑娘就是這一點讓人頭疼,明明長著一張好臉蛋,性格卻一點兒都不可愛。”
夏鈴雪默然。
“好自為之。”
撂下這句話,她從椅子上緩緩起身,挪步向咖啡廳外走去。
......
......
【提示1:你的2號劇場人偶已死亡,目前2號人偶已進入冷卻時間,需經過12個小時之後才可再次喚出。】
【提示2:主線任務7已執行失敗。】
柯明慶從臥室的轉椅上睜開眼睛,日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照入了他的瞳孔裡。
“用‘白傑克’果然完成不了這個任務。”他想,“那後面換一個身份好了,用藍鴿這個身份去接觸二姐,成功機率應該會高一點。”
想到這兒,柯明慶正想出門上個廁所,卻忽然瞅見了剛才隨手扔在桌上的禮物盒子。
他挑了挑眉,伸手把禮物盒放在大腿上,低著頭開啟蓋子。
裡頭有一封明信片,和一個自制的鉛筆盒。鉛筆盒用的是一種味道很好聞的木材,名字好像是叫雪松木。
外殼被漆上了柔和的瑩綠色,中間用畫筆點綴著幾滴黃色,像是在林中飛舞的螢火蟲。
他暫時把鉛筆盒擱置在了一旁,垂目打量著那封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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