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比如呢?”
鐘錶客從西裝的袖口中翻出了一把小刀,對待這種小角色,他甚至不屑於使用異能。
白傑克想了想:“比如說……藍鴿是誰,你不是還不知道這個可憐的小男孩到底是誰麼?為什麼雨鴉會對他那麼重視?”
“還有呢?”鐘錶客忽然笑了。
白傑克沉默了一會兒:“又比如說,藍鴿是不是還活著?是否從一開始,你眼裡的那個藍鴿,就只是我捏造出來的一具人偶?”
話音落下,廠街上忽然被一片寂靜徽帧�
鐘錶客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雨鴉怔了許久,奄奄一息地抬起頭來,用驚詫的目光投向了白傑克的背影。
白傑克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打破了這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
“沒錯,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被耍了……你和我們可愛的烏鴉人一樣蠢,你們都被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給耍得團團轉。”
鐘錶客緩緩抬起頭來,面色陡然變得陰鬱。
他沒有說話,但瞳孔裡泛著一片妖冶的水銀色。
“噢,那麼你的問題應該是……真正的藍鴿在哪裡,對麼?”白傑克說著,聳了聳肩,“恕我直言,就在你這個白痴被耍得團團轉的期間,真正的藍鴿藏在工廠裡,殺死了你的兩個孩子……迷你少女,夢僧。”
他頓了一下,“而你,不僅對此一無所知,還要挾了一個假貨,和雨鴉在這裡玩得有來有回,這就好像小情侶在買情趣用品的時候,不小心找到了一根假的那樣……”
鐘錶客仍然默然,他的臉色緩緩變得陰鬱。
“你該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白傑克搖頭:“這是你該做的事情,我覺得你應該不希望看見這麼一種情況:自己最愛的雨鴉在臨死之前,突然發現自己的宿敵是一個蠢貨,被我這種小嘍囉耍得團團轉……這不是比直接殺了你還要更難受?”
鐘錶客眯起了眼睛。
雨鴉沙啞地開了口:“阿慶……還活著?”
就在這個時候,白傑克忽然把握著手杖的雙手背在了身後。
無聲間,杖首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那一縷火焰在空氣中緩緩書寫出了一行文字:
——雨鴉先生,我們能夠戰勝鐘錶客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錯過了可就沒了……接下來,全神貫注,注意我給你的訊號。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白傑克此刻心裡卻是祈吨脑妭兡茉琰c朝這一側趕來。
儘管這聽起來是一件不太現實的事情。
.......
.......
與此同時,聖鴻鵠商業街的另一個角落,廢棄工廠旁邊。
【已載入本次的遊戲場地——“俄羅斯方塊”。】
【本次參與遊戲的玩家為——“黑魔術手”、“黑夢”、“鍋蓋男孩——三目念”。】
江清梓睜開眼睛,透過梟面的眼眶部分往外望去。
入目是一個極其狹窄逼仄的畫素空間,他、黑夢和三目念三人都變成了二維人物,成了平面的畫素小人。
而如果有外人在這兒,這場戰鬥看起來可能就好像一個小孩拿著復古式的遊戲機在玩著2D平面遊戲。
“嘀嘀嘀嘟嘟嘟——”
遊戲的背景音樂是俄羅斯民歌《Korobeiniki》(《貨郎》)的旋律。
在輕快的音效中,黑夢藏身在角落,用遊戲機操控著俄羅斯方塊一塊接一塊從天而降。方塊有正方形的,有長條狀的,顏色也各不相同,然而它們瞄準的目標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三目念。
頭頂蓋著鐵鍋的男孩一動不動地矗立在平面空間的角落。
三目念是靠著念力來感知周圍的世界的,於是來到這個奇異的二維空間的瞬間,他的世界觀幾乎被顛覆了。
他不能想像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空間構造,他的感知完全亂了。
這就好像一個靠著導盲犬走路的盲人突然被扔到了宇宙裡,失去了重力,賴以維生的那頭小狗狗也浮了起來。
但三目念仍然知道什麼是威脅。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邊靠著念力抵禦著頭頂落下的巨大方塊,一邊防備著黑夢和黑魔術手。
說實話,江清梓有一點想吐,這個二維空間實在太過光怪陸離,給他一種自己好像被壓扁般的窒息感。
他的頭頂彈出了一個文字對話方塊:【黑夢同學,你就不能選一個好點兒的遊戲場地麼?】
衛衣少女搖頭,頭頂彈出對話方塊: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但一般來說……我的異能會幫我分析對手,然後幫我選擇一個最好的場地。】
江清梓趴在地上作乾嘔狀,不一會兒便緩過神來。
他一抬左臂,舞起身後的漆黑披風,創造了一個個魔術衣櫃將三目念包圍。
因為這是一個平面空間,從視覺效果來看,衣櫃只出現在了鍋蓋男孩的左右兩側。
下一秒鐘,衣櫃同時開啟,探出一條條難以斬斷的鎖鏈。鏈子如同一條條鐵蛇般瘋狂爬行,朝三目唸的身體蔓延而去。
見狀,三目念忽而用雙臂懷抱自身。
他用念力形成了一道圓形屏障,彈開了一條條鐵鏈,以及燃著藍色火焰的刀片。
同時男孩伸出手來,用念力扼住了黑魔術手的喉嚨,嘗試一把將其捏碎。
下一瞬間,黑魔術手的頭頂卻忽然彈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畫素文字提示框。
【提示:本次攻擊Miss——!提示:本次攻擊Miss——!提示:本次攻擊Miss——!……】
“好強。”黑夢愣住了,“一次性把我全部的‘miss’機會都用完了。”
三目念用念力彈開了一塊貨箱形狀的俄羅斯方塊,眼神一轉,凝視著遠處的衛衣少女。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誰才是這個遊戲空間真正的主宰。
可這時,三目唸的頭頂忽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這個鐵鍋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彷彿正透過畫在鐵鍋上的眼睛看向頭頂。
他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紅色方塊,在這個逼仄的2D平面遊戲空間裡,它看上去像是一棟高樓迎頭墜下。
三目念仰起頭來,猛地抬起手來,靠著念力奮力抵禦著這一塊方塊。然而就在這時,被他忽視的魔術衣櫃再次開啟了。
一個身披魔術披風的人影,悄無聲息地來到男孩的身後,取出一把小刀,貫穿了男孩的後背,刺入了他的心臟。
“嘟嘟嘟噠噠噠——”歡快的背景音樂中,畫素男孩的胸口滲出了方塊狀的血色。
江清梓沒有遲疑,用力地擰動那把小刀,攪碎了男孩的心臟。
不一會兒,從男孩胸口滲出的方塊狀的血液,變成了長條狀的血液,就這樣噴濺在地上,最後變成了一片橢圓形的畫素血泊。
三目念緩緩癱倒在了血泊裡,頭頂的畫素鐵鍋掉了下來,露出了一張稚氣未褪的畫素臉龐。
畫素的畫質很糟糕,但仍然能看出他最後一秒鐘的臉色很平靜。
【Game Over!】他的頭頂彈出一個大大的紅色提示框。
很快,俄羅斯方塊不再從天而降,又是一個提示框在這個畫素空間內浮了起來。
【本場遊戲中獲勝的玩家為——“黑魔術手”、“黑夢”,十秒後即將回到現實世界。】
江清梓抬頭看了一眼提示框,才緩緩地蹲下身去,伸手闔上了畫素男孩的眼睛,幫他把鐵鍋重新戴好,隨後抬頭看向黑夢。
【他:外面怎麼樣了?】
【她:還不知道。】
........
........
暴雨中,一整條長街幾乎都被荊棘覆蓋,像是變成了一座原始叢林,被荊棘剝蝕了一角、覆蓋上了野花的超市招牌一閃一滅。
“看來你沒自己嘴上那麼能逞強。”荊棘女扯起了嘴角,紅裙飄揚,大地崩裂出了一條條深谷般的溝壑。
無盡粗壯的荊棘從中升起,就好像大地的爪牙,朝天空之中的紅蓮華圍剿而去。
紅蓮華微側身子,踩著風火輪,如同一道流星般暴掠在一條條荊棘之間。
她的注意力極度集中,荊棘女的實力和她大差不差,稍有不慎她就會被荊棘扯向大地,地面是荊棘女的主場,一旦落入那兒紅蓮華就只剩下死路一條。
“這麼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不如拼一把。”
紅蓮華垂目注視著荊棘女,心中咕噥著。
下一秒鐘,她抬起右臂,甩出了纏繞在肩膀之上的混天綾。
“呼啦”一聲,火紅色的綢帶與她一同飛舞在半空中,卻在中途陡然轉向,背道而馳。
見狀,荊棘女微微一怔。
她一時不知道該攔住紅蓮華,還是攔住那一條火紅綢帶。
最後荊棘女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選擇攔住紅蓮華。轟隆一聲,她凝聚出一根足以穿破高樓的巨大棘刺,朝紅蓮華貫射而去。
“好好好,上當了……”紅蓮華卻是一勾嘴角。
她早有預料,足底風火輪急停,下一刻帶著她的身形逆著雨幕、直上天穹!
她去往了積雨雲中央,避開了那一根如通天塔般恢弘的棘刺。
“蒼蠅似的……”
荊棘女輕聲說著,抬眼看向了混天綾。
下一刻,火紅色的綢帶穿過狂暴的雨幕,穿過重重荊棘之間的間隙,朝荊棘女飛速靠攏而去。接著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將她的四肢捆了起來。
遠遠望去,荊棘女就好像變成了一個紅色的粽子。
紅蓮華沒有猜錯,像荊棘女這樣的異能者本體通常很弱,擺脫不了混天綾。
她並沒有著急抓住這一瞬機會進攻,反而自雲端之上,高高地把炎尖槍舉過頭頂。
丸子頭少女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跳蕩在雲層之中的那股氣流。
暴雨吹捲起了暗紅相間的金屬長風衣,拍打著她的臉龐,這一刻偌大世界的聲音似乎全都進入她的耳畔。
下一瞬間,紅蓮華猛地睜開眼睛,雙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伴著“轟隆”一聲,從積雨雲之中一掠而過的雷電忽然墜下!雷電點燃了槍尖,照亮了陰鬱的世界,整片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熾白色,就好像是白晝。
少女引著天雷,從天而降,裹挾著雷電和烈火的長槍之上,盪出了一片金色與紅色交織著的炎幕。
荊棘女愣住了,瞳孔中映出了那一個被雷光照亮的人影,“這麼兇殘?”
紅蓮華斜著身體墜下,她揮舞長槍,燒盡了雨水,撕裂一片片荊棘叢林,就這樣一路筆直向下,最後一槍洞穿了荊棘女的腹部。
荊棘女愕然抬頭,吐出一口鮮血,她的五臟六腑不一會兒就被燒盡,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太強了,本來打算留你一條命的……”紅蓮華喃喃著,扭頭看了一眼遠方藏在巷子裡的女孩,“但附近還有孩子。”
雷光褪去了。長街之上再度被黑暗徽郑拿嬉黄澎o。
紅蓮華收起了炎尖槍,鬆開了荊棘女的身體,四下環顧一圈,喃喃地說著:
“哎……不知道告死鳥的那群人是不是已經死了,怎麼他們打起架來都喜歡把自己關在領域裡?這些人是有自閉症麼?”
很快,天空之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畫素遊戲提示框。
【倒計時結束,已迴歸現實世界。】
緊接著,黑夢與江清梓二人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長街上。
紅蓮華抱著炎尖槍,扭頭望向了二人,一臉不快地問著:
“你們的首領,那個義大利小白臉悶騷教父人呢?”
黑夢面無表情,不作回覆。
江清梓輕聲說:“首領好像還和那個發育不良的孩子在領域裡單挑。”
“也許首領需要我們的幫助。”黑夢說。
“不,既然對方的能力是複製異能……同樣的異能,首領絕對比他更懂得該怎麼應用。”江清梓搖了搖頭,篤定道。
下一個剎那,一片悠揚的鐘聲忽然擴散開來,教堂的虛影在半空中顯現、破碎,最後兩個人影出現在了長街的上方。
眾人抬眼望去。
首先入目是一個佝僂著身體,如竹竿般瘦弱的少年,他此刻正氣喘吁吁地坐在懸浮的蒲團上方,右手還捧著一本黑色的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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