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等到柯銘威回過神時,薩圖爾努斯已經如一棟高樓般宏大,它蹲在大廈的旁邊,投落下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
“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這裡……”薩圖爾努斯說道,“我從未離開過。”
它抓住了高空作業平臺,一把捏碎,藍鴿的各種器官和頭顱從天空之中墜下,凌亂無序地扔到了地上。
數不清的器官在雨水之中來回飄搖著,像是日本的旋轉壽司,圍繞著柯銘威緩緩轉動,他看見了他的腸子,看見了他的心臟,看見了他的手臂。
柯銘威麻木地注視著這一幕,他還在掙扎著從黑暗中站起來,他想要伸手握住那顆血紅的心臟。
但這一刻,柯明慶的腦袋從頭盔之中脫出,像一顆菠蘿那樣滾到了柯銘威的面前,一動不動。
少年的眼睛裡流淌著鮮血,把柯銘威身下染成了一片血泊。
柯銘威的瞳孔收縮,緊咬著的牙齒打顫著,連帶著身體每一個細胞好像都在暴烈地哀嚎。
下一刻,柯銘威徹底跪倒在了血紅色的水面之上,像是想要把頭部深深地埋入大地,每一根頭髮都被柯明慶的鮮血染溼。
“阿慶,對不起……”
柯銘威沉靜地呢喃著,“啪嗒”的一聲扯斷了自己的右臂。
一隻烏鴉像是被萬千倍的地心引力牽扯,驟然墜落在地上。
“都怪老爹沒有保護好你……”
柯銘威的嘴唇翕動,他用斷臂捅穿了自己的胸口。
“啪嗒”一聲,又是一隻烏鴉落下了。砸在地面的瞬間,鴉兒就好像花朵一樣綻放開來,化作濃烈的血與骨,融入了緩緩流淌著的雨水。
“如果我多花一點時間在你身上,多去了解你一些,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柯銘威咬碎了自己的左臂,把左手也扯了下來,在一片飛濺的鮮血中深深地跪在地上,如野獸般暴怒地抬起頭來,凝視著鐘錶客一動不動的身影。
永無休止的暴雨,鴉群嘶啞地慟哭著,暴怒猙獰的人影無聲地哀嚎著。他渾濁的雙瞳逐漸泛起了血紅的色彩。
鴉群一隻接著一隻“啪嗒”地落在地上,最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雨聲不見了,風聲也不見了,剩下的只有“啪嗒”“啪嗒”的聲響。
像是遇見了龍捲風,烏鴉一隻接著一隻從半空中急墜而下,屍骨堆積如山,逐漸覆蓋了他的身影。
鴉山寂然無聲,過了一會兒,山頂緩緩隆起了一個古怪的人影。
鐘錶客眯起了眼睛,饒有興致地望著這一幕,“這麼多年了,總算有一點長進了麼?”
隆起的那個人影並不是雨鴉,入目是一道咧著染血牙齒的修長人形。它通體漆黑,唯有牙齒是血色的。此刻這個細長的身影正匍匐在鴉山的上方。
準確地來說,它的下半身正黏在雨鴉的後背上。
很快,薩圖爾努斯帶著淋漓的鮮血,從柯銘威的背部破骨而出,用微微曲起的兩隻手掌擒住烏鴉的屍體,一隻接一隻地往口中送去。
不一會兒,鴉山被它全然吞入了腹中,它變成了一個長達十五米的巨大鴉影。
但自始至終,這個黑影就那樣攀附在柯銘威的後背,一刻不離。遠遠望去,就好像柯銘威的影子突然立起來了那樣。
“這是什麼東西……影子?不對,看起來好像不是影子。”
白傑克遠遠地凝視著雨鴉的背影,瞳孔中緩緩彈出了一個黑與紅交織而成的超人種面板。
【超人種代號:雨鴉(農神·薩圖爾努斯之影)】
【型別:異能者】
【危險評級:S級】
【人物介紹:圓桌英雄NO.7,雨鴉,異能二次變異之後帶來的“農神之影”為雨鴉帶來了瞬時預言能力,並且農神之影能夠超脫世界一切法則,它依靠吞噬群鴉和情緒變得更加強大,從而實現無休無止的進化。】
【弱點:1、作為力量的代價,在進入農神之影的狀態過後,雨鴉無法再操控鴉群,鴉群只會化作農神的糧食。】
下一個剎那,雨鴉從一地的鮮血中緩緩站起身來。
他在暴雨中抬起了頭,直視著鐘錶客的雙目,眼神明亮如炬。
隔著雨幕,二人靜靜地對視著,滔天的黑影把雨水遮蔽在外。
“這才對……畢竟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場遊戲了。”
說著,鐘錶客舔了舔嘴唇,扶了一下單面鏡,“如果一成不變,那就太沒意思了。”
第183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十)
磅礴的雨幕裡,雨鴉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鴉潮褪去了,烏鴉的屍體和骨頭被啃食殆盡,於是薩圖爾努斯之影像是一個飽腹後正在消食的巨人,緩慢地立起了身體。
當這一道恢宏巨影直立而起的瞬間,高樓的玻璃幕牆被它的陰影徽至耍┯暌矠橹�
世間寂然無聲,大廈之上的廣告牌像是故障的電視機一樣,閃爍著黑白的雪花。
鐘錶客也終於不再是無所作為。這一刻他垂下了頭,骨節分明的手上多了一塊懷錶。那是一個水銀色外殼的懷錶,造工精緻。
他摁下了懷錶之上的按鍵。
“咔噠”的一聲,水銀色如同海潮般向四面八方覆蓋而去。
飄散在風中的鴉羽、細密的雨絲凝滯在半空中,能清晰地看見每一根羽毛的紋路、每一滴雨點的形狀。
雪白的液體一條一條地停在瞳孔的正前方,像是蟲子,密集得令人作嘔,鐘錶客卻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本該是萬籟俱寂,但他卻聽見了一絲動靜。
“這是……”
他抬起頭來,循著那一陣微乎其微的動靜,凝視著雨鴉頭頂的那一個漆黑巨影。
遠遠望去,薩圖爾努斯之影就好像一千零一夜裡的燈神,而雨鴉就是阿拉伯神燈,燈神正靜靜地攀附在神燈的頂部。
死寂,岑寂……恐怕用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此刻眼前這一片水銀色世界的氛圍。
在這兒,就算只是一根細針落下,都會變成像核彈炸開一般的動靜,根本不可能會被忽視,於是鐘錶客很難不會懷疑,剛才聽見的那一絲動靜不過只是幻覺罷了。
但下一個剎那,他的猜想被打破了。
在這沉寂的、水銀色的世界裡,薩圖爾努斯之影忽然動了。
它咧開了染血的牙齒,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一人一影四目相對。
鐘錶客微微地睜大了眼睛,單面鏡後的瞳孔露出驚詫,因未知而生的震顫和恐懼與憤怒夾雜在一起,在他的內心徹底炸開。
“咔噠”“咔噠”的響聲裡,他的心臟猛烈跳動著,單面鏡的鏈條水波般晃動……毫無疑問,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能夠在他的時停空間內行動的事物!
薩圖爾努斯之影咧開了嘴角,譏諷地笑著。
它們默默對視著。
此刻,哪怕內心的恐懼和震驚都已經消失了,鐘錶客的瞳孔卻仍然收縮著。
留在他心裡的只剩下憤怒,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這一秒鐘,在鐘錶客的眼底顯得格外漫長,漫長得就好像有二十年之久。
多少年了,他在這個孤獨的水銀世界獨自眺望,像是暴君那樣俯瞰著每一位臣民。
這世界沒人可以超脫出名為“時間”的搖籃,只有他可以,他是獨一無二的,他如此篤定著。
但這一刻他不再特殊了,也不再是這個水銀色世界唯一的主宰了。
長久以來,他就好像一個暴君,坐在一個孤獨而陳舊的王座上方,手裡有著足以統治一切的強權,可這座宮殿卻不曾有人問訪,臺階上長滿了苔獭�
可此時此刻,就好像這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卻暗無天日的宮殿裡突然闖進了一個手持長劍的人。
你以為那是人,其實那是一頭野獸。
秩序被打破時的恐懼和震驚當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此刻湧上他內心的更多的是驚喜,就好像有人為這孤寂無人的黑白世界染上了色彩。
“我就知道是你……你來見我了。”
鐘錶客無聲地喜悅著,扯了一下嘴角,“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孤獨太久……雨鴉。”
他的時停最多持續1.5秒,還剩下0.5秒,也就是在這稍縱即逝的0.5秒內,鐘錶客的手中出現了一塊塊古銅色的懷錶。
按下其中一個凸起的按鍵後,每一個懷錶都劇烈升溫、開裂。
“嘭——”
鐘錶客的西裝衣領被風吹振而起,他毫不猶豫地將懷錶朝著雨鴉的方向拋擲而去。
下一個瞬間,四五塊懷錶同時爆裂開來,然而在時間恢復流動之前,薩圖爾努斯之影突然動了。
長達十五米的漆黑巨影忽然抓起了雨鴉的身體,展開了一對由鴉骨和鴉羽堆砌而成的黑白巨翼,就這樣高高地飛向了天空。
“嚯?”鐘錶客一挑眉頭,微微眯起了眼睛。
時間恢復正常流動的一剎那,翻轉著的懷錶才爆裂開來。
水銀色的火焰像是一頭巨龍,鋪天蓋地地席捲著,呈漩渦狀吞沒了廣場之上所有的事物。
眨眼之間,一整座聖鴻鵠廣場淪為了廢墟,爆炸的火光彙整合了一道通天的炎柱,沖天而起。
鐘錶客仰起頭來,饒有興致地望向了上空。
此刻的天幕之上,薩圖爾努斯之影把雙翼重疊在了一起,折攏於正前方,把雨鴉的身體護在了其中,為他遮蔽了炎熱的巨浪。
下一刻,從地面而來的炎柱噴發向上,轟打在了那一對骨翼上方。黑鴉的羽毛被層層燒開,露出了骨頭。骨頭也逐漸變得通紅、焦黑,最後緩緩溶解開來。
薩圖爾努斯之影擋下了這一擊,緩緩展開了千瘡百孔的翅膀。
冷色的火在燒著,黑色的翅膀在撲簌地拍著……它像是一隻巨大的蛾子,這一刻陽光穿透雨幕灑了下來,照亮了它的影子。
背對著巨大的日輪,雨鴉抬起頭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瞳孔中暴戾依舊。
他居高臨下,靜靜地凝視著鐘錶客,身後巨蛾般的身影往大地投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就好像它才是太陽……
一輪黑色的太陽。
不遠處,白傑克仰頭望著這一幕,緩緩地回過神來。
他單手叉腰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在上一秒鐘,鐘錶客開啟了時停領域,並引爆了懷錶。
但此刻他的心中緩緩出現了一個疑問:雨鴉為什麼能做到在時間停止的那一瞬間改變位置,並升到天空中?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超人種面板上的介紹。
“準確來說,應該是薩圖爾努斯之影在那一瞬間做出了行動?”白傑克喃喃地說,“薩圖爾努斯之影超脫世界一切法則,包括時間;但老爹自身應該沒辦法做到在時停領域裡行動和思考才對,他是怎麼操控薩圖爾努斯之影行動的?”
這時候,他又想起薩圖爾努斯之影的另一項能力,頓時挑了挑眉頭:
“原來是這樣……”
天空之中,骨翼很快徹底溶解,薩圖爾努斯之影帶著雨鴉從半空中墜下。它掀翻了灰黑的煙霧,在廢墟之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轟——!”
鐘錶客聳立在深坑的邊緣,注視著雨鴉的身影,獰笑了一聲,“二十年了,你總算給我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你就要死了……地獄裡有的是新奇東西。”
雨鴉嘶啞而陰沉地說著,一步一步從深坑中走來。
薩圖爾努斯之影在半空中搖曳著,就好像蒙克那一副名為《吶喊》的油畫裡扭曲的人兒。
下一瞬間,雨鴉驟然暴起,像是一片黑色的龍捲風迎面襲來。
他揮拳,身後的巨影抬爪;他一拳砸向了鐘錶客,巨影便一爪撕裂了大廈的樓層。
二者的動作幾乎同步到了一個詭異的地步。
鐘錶客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拳頭,忽而從西裝口袋中再次取出了一塊水銀色的懷錶,摁下。
水銀色像是一片狂亂的顏料般潑灑開來。
拳頭靜止住了,他看得見青筋,看得見緊繃的手指關節,感受得到那一股凝滯住的拳風還停留在鼻梁上。
可薩圖爾努斯之影的爪子卻沒有停下,一整棟樓層剎那被撕開,幕牆上的玻璃碎開,與樓層一同轟然墜下。
水銀色的世界裡,鐘錶客從袖口中翻出了一把小刀。這是解剖用的刀子,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實戰中用上這種東西。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試圖用小刀刺穿雨鴉的脖頸。
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黑色的巨手掀開了一條條柱子,朝著鐘錶客的側身擒來,於是他只用小刀在雨鴉的鎖骨上劃出了一條血痕,同時扔出了一塊古銅的懷錶。
不一會兒,鐘錶客出現在了百米開外的廢墟之上。
時間恢復了流動,他留在原地的懷錶傳出響聲,“咔噠咔噠”地爆開,巨影和懷錶的雙重施虐之下,大廈轟然坍塌。
上一篇:精灵:转职为农场主后开启慢生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