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滅絕指南 第177章

作者:汐尺

  就好像一場核爆,帶走了所有的聲音。

  但他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寂然間,黑色的鴉群往前暴掠而去,將那個中年男人從椅子上解救下來,帶離了原處。

  火把在落地之前就已然被鴉群覆蓋,火焰無聲無息地熄滅開來。

  雨鴉猛然抬起頭來,死死地凝視著投影畫面。

  白傑克心疼地捂住了面孔:“人怎麼會掉入同一條河流兩次,你說是吧,雨鴉先生?”

  他這樣說著,緩緩抬起手杖,用尾部的那一縷火苗點燃了漫在地上的油水。

  緊接著,一片火海猛然升起,一瞬便徽至怂{鴿的身體。他被綁在椅子上的身影在火焰之中扭曲,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

  “不,不,不,不——!!!”雨鴉跪在地上,瞪大眼睛望著這一幕,嘶啞地大吼著。

  這一刻整座工廠都轟然炸裂開來,不一會兒天花板坍塌而下,這片廢墟如同一座墳墓般將雨鴉的身形淹沒。

  半晌過後,鴉群逆流而起,突破了廢墟。

  雨鴉如同一具斷了線的玩偶那樣,一動不動地佇立在狂暴嘶鳴著的鴉潮中間。

  群鴉覆蓋了整片廢墟,遮蔽了暴雨,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純粹而狂戾的黑色。

  他佝僂著身形,緩緩抬起頭來,漆黑的鳥喙如同一把利刃向前延展,死寂而空洞的雙目看向了投影畫面。

  白傑克憐憫地注視著他,而藍鴿的身體逐漸攀上了烈火,火焰灼燒著這個年輕人每一寸的肌膚。

  “我.......”雨鴉開了口,嘴角被鮮血染紅了。

  “會...........”他露出了染血的、猙獰的牙齒,與幻象中的農神如出一轍。

  “把你........”雨鴉的瞳孔被一片猩紅覆蓋。

  尖銳的嘯鳴中,鴉潮翻湧著,像是一場澎湃的海嘯朝著天空噴薄,把雨鴉的身形徹底徽秩肓似渲小�

  然而,就在一瞬間,投影畫面中出現了異狀。

  “你還是這麼無能,雨鴉。”忽然,一道有別於白傑克的戲謔聲音在直播間中響起。

  在那一刻,時間彷彿停滯住了那般,一層邪異的水銀色徽至苏麄世界,緊接著一個身穿褐色西裝,戴著單面鏡的男人突兀地出現在了藍鴿的身後。

  鐘錶客一動不動地聳立在火海之中,身形如鬼魂般搖曳著。

  雨鴉怔住了,他凝視著這個人影,染血的嘴角微微地抽搐。

  “噢,雨鴉,我說過了,他可是我的玩具,我怎麼會讓他落入其他人的手裡?”

  鐘錶客低垂著頭,用蒼老的聲音喃喃地說著,伸出裹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輕輕撫過了藍鴿的下巴。

  他扭過頭去,看向了遠處的白傑克,白傑克微微眯起了空洞的眼睛,咧開了嘴角,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著。

  “我怎麼會讓其他人參與到我們之間的遊戲裡?他可不夠格,這個白色的東西遠遠不夠格。”

  鐘錶客輕蔑地說道,從白傑克身上移開了目光。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打算對我搖尾乞憐,還是望著幾年前的光景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說到這兒,鐘錶客又一次看向了鏡頭。

  他的雙目透著一種彷彿罌粟花般的妖冶,就好像隔著螢幕與雨鴉對視著。

第177章 大事件二:停擺之日(四)

  8月25日,中午12點鐘左右,夏柯家的住宅。

  夏子梨已經睡了整整一個早上了,這一天她起得很晚,直到正午到來還沒睜開眼睛。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被困在了一個噩夢裡,一個不會醒來的噩夢。

  而夏雯娜和家裡的其他人又忙於尋找柯明慶的去向,於是沒空把她叫醒。

  在那個無休無止的夢裡,夏子梨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畫本上的小人。

  她低頭看著被線條勾勒出來的纖細手臂,時而看了一眼赤裸的腳尖,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緩慢地行走在一個黑暗陰鬱的簡筆畫世界裡。

  入目是一個破敗的村莊,身旁站著兩排剪紙小人,握著幽藍色的火把,口中低低地誦唸著兩個重複的詞語:

  “osku(灰燼)……Endir(終焉)……osku(灰燼)……Endir(終焉)……”

  聽起來像是冰島語,夏子梨曾經在一個紀錄片中聽過冰島人的語言,她對此印象深刻。

  她記得每一個魔女都會有自己的綽號,像是什麼嫉妒魔女、憎恨魔女,也許這會是她變成魔女之後的代號吧?

  夏子梨惘然地想著,惘然地行走在這個簡筆畫世界裡。

  身旁看不清面孔的剪紙小人用腳跺著地板,踩踏的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傳出瞭如同古代朝廷升堂時一樣響亮的聲音。

  最後她走上了一個祭壇,祭壇的十字架上綁著一個簡筆畫女孩。

  簡筆畫女孩被灰藍色的火焰焚燒著身體。她啜泣著,身形在十字架上用力掙扎,手腕上是一條猙獰的血痕。

  “哥哥……哥哥……”女孩呢喃著。

  夏子梨呆呆地看著她。

  忽然,身旁走來了一個身穿白袍的女人,她輕聲說:“每一個魔女的人格都會記得前世的經歷,她會帶著未能釋懷的怨恨和痛苦,來到與她相似的人身邊,正因如此她理解你的痛苦,在你們的靈魂共鳴的時候,她會取走你的身體……”

  夏子梨沉默著,抬著頭,默默地望著那個在十字架上呻吟著的女孩,不知為何眼眶微微地紅了。

  過了一會兒,她垂下了頭,皺起眉頭,壓低眼眸對著簡筆畫女孩喊:

  “你是貞子麼?別跟著我了!”

  當天空下起了暴雨的時候,臥室裡的少女忽然從睡夢中醒來。

  她緩緩睜開眼睛,從枕頭上抬起頭,露出一張就好像簡筆畫小人那樣的臉龐。

  她的面部五官正徽种蝗τ忠蝗α鑱y轉動著的線條,眼角飄著一朵花兒似的藍色火焰。

  簡筆畫女孩扭過頭,望著雨幕中的電線杆,輕聲地呢喃著:

  “哥哥——?”

  靜悄悄的世界裡,她歪了歪頭,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眼睛裡露出了一絲迷惘和困惑。

  她從床上直起身來,下了床,孤零零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下了樓,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用遙控器開啟了電視。

  簡筆畫女孩默默地、好奇地看著電視機。

  黎京電視臺就好像被駭客侵入了一樣,電視畫面上逐漸出現了一個直播間。

  直播畫面裡,藍鴿正耷拉著腦袋,渾身是傷地坐在椅子上,雙臂和雙腿被鐵鏈捆了起來,就好像被割斷的蘆葦。

  一瞬間,女孩眼角的藍色火焰消失了。

  夏子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驀然一怔,瞳孔收縮至針一樣的大小。無可遏止的憤怒從心底湧出。她紅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幾乎下意識就要喊出聲來:

  “哥哥?”

  下一刻,她歪了歪頭,眼角又一次燃起了藍色的火焰,喃喃地說:

  “不……它不是哥哥,那它是誰?”

  簡筆畫女孩歪了歪頭,用手指點著下巴。

  “好生氣……為什麼?”簡筆畫女孩咕噥,“是你在生氣嗎?”

  哥哥……

  哥哥,哥哥……

  她的嘴唇無聲地呢喃著,發出著不屬於她的聲音。可這些聲音都被雨水的狂響蓋去了。

  雨越下越大了。

  潮溼的空氣中,少女眼角的那一縷藍色火焰卻是越來越明豔,像是盛大開放的花朵。

  “走吧,我們去把他們都殺光……把礙事的人都殺光,這樣就只剩我們和哥哥兩個人了,這樣哥哥就不會受傷了。”

  簡筆畫女孩輕聲說著,忽然勾起了嘴角。

  她從沙發上起身,走向玄關,一步一步往雨幕中走去,身體逐漸覆蓋上了一層朦朧的繭光,而後消逝在了空寂的長街之上。

  ........

  .......

  與此同時,黎京的另一側。

  一個身穿暗紅色金屬長風衣的人影正踩著風火輪,疾馳在豪雨滂沱的天空之中。

  “白傑克……你到底在做什麼?”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紅蓮華無聲地呢喃著,她心急如焚,如同一道火紅色的流光般穿梭雨幕,沿途的雨水全然蒸發開來。

  她心裡明白,以白傑克滿口謊言的習慣,絕對不可能會把正確的地址交給雨鴉。

  於是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朝著聖鴻鵠大街趕去。

  她想要找到白傑克,親口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會把藍鴿綁走?

  為什麼他要這樣折磨她的弟弟和她的老爹?

  難道那一天在燈塔的時候他們不是約好了麼,一定不可以對她的家人動手麼?

  紅蓮華的右手緊緊地攥著炎尖槍,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就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了,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她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在街邊撿回來了一隻流浪狗,覺得它可憐又好笑,結果流浪狗在某一天突然發了瘋,咬破了她的家人的脖頸,你卻還記得它搖著尾巴看著你時無辜的眼神。

  她想要逃避,逃避手機上傳來的戲謔的聲音。

  但此刻,黎京每一座高樓大廈的螢幕上方都呈現著同一幅畫面:

  ——雨鴉在爆炸之中穿梭著,趕往廢棄工廠的方向;而白傑克則是靜靜地站在藍鴿的身後,用雙手微微地捧起了他的下巴。

  不經意間,她用眼角餘光看見了這一幕,心頭當即微微一怔,整個人懸停在了半空中,半晌才扭過頭來,看向巨大的熒幕,與那一雙空洞的、戲謔的、陌生的眼睛地靜靜對視著。

  暴雨如注,拍打著紅蓮華的身體。

  她就好像一具斷了線的人偶那樣,呆呆地佇立在雨幕裡。

  良久,紅蓮華徹底確定了一件事。

  她被背叛了。

  暴雨中,紅蓮華用戴著金屬手套的右手攥著胸口,垂著頭深吸一口氣。她紅著眼睛,眼底又是憤懣又是委屈,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麼……高架橋上那場煙火也都是假的麼?”

  她輕聲說著,一行液體劃過了眼角。

  像是溫熱的雨,又像是眼淚。

  紅蓮華低著頭,卻向右伸出手來,想要觸向巨大熒屏上那張醜陋的臉龐。

  可她做不到。她再也做不到了。

  就在這一瞬間,忽然“叮”的一聲從雨幕中傳來,她看了一眼微微震動的戰衣口袋,從中取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白傑克:別緊張,紅蓮華小姐,在我身旁的只是一具人偶而已,你的弟弟沒有受傷,他還好好的。】

  【白傑克:我們不是說好了麼,我不會傷害你的家人。】

  紅蓮華微微一怔,忽然咬了咬嘴唇。

  【紅蓮華:我已經不會再相信你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也對我老爹……】

  【白傑克:你相不相信我無所謂,你老爹這樣子也不過是引出鐘錶客的必要條件——演戲得演全套,他事後一定會感謝我的。】

  【白傑克:放心,這點皮外傷對雨鴉來說不算什麼。】

  【白傑克:順便一提,鐘錶客已經快到了……你接下來最好謹慎一點,在路上大機率會撞見鐘錶聯盟的人。】

  【白傑克:他們是鐘錶客親手培養的孩子,不要小瞧他們。】

  紅蓮華盯著手機沉默了良久,扭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白傑克的面孔。下一瞬間,她踩著風火輪再度暴起,急轉的火花把雨水蒸發為了一片嫋嫋白霧。

  過了許久,在進入聖鴻鵠大街的那一刻,紅蓮華抬眼遠眺。

  她看見了遠處那一座廢棄工廠,但此刻的聖鴻鵠大街之上正矗立著幾個人影。

  他們或坐在輪椅上,或披著袈裟,或頭頂戴著一個鐵鍋,外貌看起來異常古怪,很難不引起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