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滅絕指南 第17章

作者:汐尺

  斯特蘿在一瞬間失去了反抗的餘力,而對方的攻勢仍未結束。這一刻,血色的雙翼被炎尖槍刺穿了,濤濤的火焰撲面而來。

  吸血鬼女人的瞳孔中映出了火光。

  “那就沒辦法了。”她咧開嘴角,扯斷了自己的雙臂,這才得以從混天綾的束縛中脫身。

  一片血液噴濺而過,斯特蘿放棄了翅膀,也放棄了雙臂,身形與雙臂一同往高架橋筆直落去。

  接著在身形與高架橋僅有一尺之隔的時候,她止住衝勢,雙腳輕盈落地。

  “啪嗒。”

  “啪嗒。”

  伴著兩聲脆響,她的兩條斷臂砸在了高架橋上,碎成了一片肉沫。

  “真難看……我這下要嫁不出去了。”斯特蘿嘟噥著,肩膀斷口處的血肉卻已然開始再生,如同新生嬰兒般的肌膚覆蓋在嶄新的手臂上。

  隨後,她緩緩地抬起眼來,終於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外觀。

  此人身披一套黑紅相間的金屬長衣,頭戴金屬面具,腳踏風火輪,手裡握著火尖槍,此刻一片片火紅的綢帶正漫舞在她的頭頂。

  紅蓮華踩著風火輪,居高臨下,垂眼凝視著斯特蘿的面孔。

  她把暗金色的長槍夾於身後,隨手一揮便盪開了一片炎幕,點亮了漆黑的夜空。

  “三姐可真強啊。”白傑克撓了撓下巴,“比我想的要強一點,會不會她已經可以和老爹過手了?”

  這時候,他扭過頭看了一眼遠處。

  無人在意的角落,魔法少女餘燼已經不見了,她似乎舉著雨傘化作一個疾馳的黑點,消失在了天穹的彼端。

  “真有必要打麼?我們各退一步如何?”斯特蘿低聲問。

  紅蓮華開了口,面具下發出了一道戲謔的聲音,經過改造聽不清性別:

  “可以啊,我退一步不打死你,你退一步進監獄裡,怎麼樣?”

  斯特蘿聳了聳肩膀,她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的確可以和紅蓮華打個有來有回。但她不可能逃走,因為風火輪的速度絕對要快過她,試圖逃走只會露出破綻。

  她開始後悔了,為什麼要在告死鳥的其他成員不在的情況下出來捕食,想到這兒她舔了一下指尖,指尖上還剩下獵物的味道。

  高架橋上,死寂無聲。

  但能聽見風火輪旋轉著摩擦空氣的獵獵聲響。

  下一秒鐘,忽然一片黑漆漆的鴉潮從天而降,轟落在高架橋的橋面上,緊接著緩緩堆砌成了一個漆黑的人形。

  雨鴉緩緩抬眼,目光直視著斯特蘿,頭盔下的雙瞳中流轉著冷冽的光芒。

  “老爹來了。”白傑克歪了歪頭,“他已經把另一個地方的銀行搶劫案解決了麼?還是老東西比較有經驗啊,效率就是快。”

  斯特蘿愣了一會兒。

  如果說只面對紅蓮華一個敵人,她還有很大勝算,那麼在看見雨鴉的這一瞬間,她便徹底放棄了反抗的慾望。

  於是吸血鬼女人舉起雙臂,作投降的手勢,微笑道:

  “二打一,優勢在你們,把我抓回去吧。”

  斯特蘿心說,雨鴉不殺罪犯,那我還是落他手底算了,反正也跑不掉了,總比落到莫名其妙的人手裡要好。

  雨鴉沒有廢話,一片鴉群撲面而來,覆蓋了斯特蘿的身影。

  她沒有反抗的想法,於是轉瞬之間便暈厥了過去,身形緩緩傾倒在地上。

  “沒想到把我們黎京的大英雄招過來了。”紅蓮華夾著炎尖槍,抱著手臂,扭頭看了一眼雨鴉。

  雨鴉扭過頭冷冷地看了紅蓮華一眼,對上她的視線。

  “你應該加入正規機構。”撂下這麼一句建議,雨鴉便化作一片鴉群,如暴雨般呼嘯著離開了。

  紅蓮華看了一眼遠處,斯特蘿也已經被雨鴉帶走了。

  她嘆了口氣:“真是一股老頭味,我還要大學入學考試呢,哪有時間加入什麼正規機構?”

  紅蓮華掃視一圈,沒找見魔法少女餘燼的身影,分明從遠處趕來時她還在這裡。

  高架橋上此刻空蕩蕩的,已然沒了人影。

  可正當她踩著風火輪,打算離開高架橋的時候,遠處忽然走來了一個通體森白的人影。

  紅蓮華沉默了片刻,緩緩側眸望去。只見來者外觀詭譎,有著一對空洞的眼睛,以及開裂的嘴角,貓眼下的臉龐徽衷陉幱爸小�

  “喔,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嘍囉?”她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問。

  “我是你爸爸。”白傑克如是嚴肅說道。

  “你是托塔李天王?”紅蓮華以為他在玩哪吒的梗,於是捧哏道。

  “不,我是柯銘威。”白傑克攤了攤手。

第025章 紅蓮華,白傑克

  滋事的罪犯已然被雨鴉帶走。但黎京的0號高架橋仍然處於被封鎖的狀態,警車的鳴聲一刻不停地從遠方傳來。

  而此時此刻,寂靜的高架橋上還停留著兩個人影。

  圍欄上佇立著一道通體森白的人影,半空中則懸停著一個身穿赤紅金屬長衣的身影。

  二者四目相對,默然無言。

  從白傑克的口中聽見“柯銘威”這個名字的剎那,紅蓮華微微一怔,整個人呆愣於半空當中,旋即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低垂赤紅的雙眸,居高臨下,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白傑克。

  腳下的風火輪迸濺出火花,在這一刻照亮了白傑克的面孔和身形,他的五官詭譎,身形纖薄,此刻像是紙作的人兒一樣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會飄向遠方的夜色。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白傑克’。”

  白傑克不緊不慢地說著,搖了搖頭:“當然,你願意叫我爸爸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是托塔李天王,也可以是柯銘威,這單單取決於你的心情。”

  紅蓮華沉默了片刻,“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怎麼忽然話這麼少了,哪吒小姐你難道就是那種平常大大咧咧不拘一格,結果被人戳中了心窩子,就會忽然變得沉默的人麼?”白傑克這麼說著,忽然在圍欄上蹲下身來,扭過頭去,空洞的眸子眺望著燈火通明的黎京。

  紅蓮華默然,攥著炎尖槍的右手五指微微握緊,風火輪摩擦出凜冽聲響。

  白傑克頭也不抬:“你剛才想問‘為什麼你會知道那個名字’,對麼?”

  紅蓮華點了點頭。

  “聽著,哪吒小姐……我知道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說到這兒,白傑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殼。

  他頓了頓:“所以我也知道,你的心裡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恐懼……秘密。”

  “別岔開話題,我問你……你為什麼會知道那個名字?”紅蓮華冷冷地問。

  “你是說‘柯銘威’麼?”白傑克低垂著頭,卻微微抬眼,目光森然。

  紅蓮華沒有回答,一頭清冽的黑髮在夜風中搖曳,雙眼中燃燒著佛龕燭火般的光芒。

  她忍無可忍,混天綾從她的手臂上脫落而下,在夜色裡流淌著,如同一片紅色的潮水逼近白傑克。

  一條條赤紅色的綢布把他的四肢層層纏繞,牢牢地捆綁住,然後將白傑克的身體往上托舉。

  他平舉著雙臂,身形像是被捆在十字架上。從頭到尾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慾望,也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掙扎。

  白傑克只是抬眼直視紅蓮華,低聲說:

  “我和他是老相識了,或許你可以親口去問一問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紅蓮華笑了。

  “你父親比你想像中還要悶騷,你知道麼?他在警察局被下屬稱為‘仗著資歷深不做事的老東西’,每次一碰上事件,就會像神隱了一樣突然消失個幾小時,等到事件解決了才回來。”說到這裡,白傑克頓了頓,忽然賣了個關子:

  “哎,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紅蓮華並不以為意,抱著槍身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覺得這樣胡說八道一通,就能讓自己顯得更神秘麼?”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

  “好吧,那不提你的父親了。”白傑克話鋒一轉,“你難道就不好奇麼,剛才被打得狼狽竄逃的那個魔法少女到底是誰……她是否和你的妹妹有那麼一點兒的相似?“

  “我的妹妹?”

  紅蓮華裝傻充愣,“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妹妹,故弄玄虛也得有一個度,我聽說過你,聽說你特別喜歡說謊。”

  “噢哪吒小姐,你真的沒有妹妹麼?”白傑克撓了撓下顎,“那麼問題來了……夏子梨是誰?”

  紅蓮華怔在了原地,旋即緩緩抬起眼來。

  透過面具,一對猩紅的雙瞳直勾勾地凝視著白傑克的臉龐,彷彿擇人而噬的野獸。

  “魔法少女餘燼,這是她的身份。”白傑克直視她的眼睛,“別這樣看著我,你應該多去觀察一下自己身邊的人,紅蓮華小姐。”

  “魔法少女,餘燼?”紅蓮華沉吟著,她不可能不認識這個人,最近網際網路上滿是關於餘燼的話題。

  “沒錯,殺過人的魔法少女會墮落為魔女,你的妹妹深知這一點,所以最近才悶悶不樂。”

  白傑克耷拉著腦袋,輕輕嘆了口氣:

  “多可憐的一個女孩,她今年才剛滿十六歲。世界對她來說應該很廣闊才對,她的人生也應該才剛剛開始才對……可心裡藏著這麼沉重的秘密,就好像一個明知自己得了絕症的患者,卻得在他人面前故作正常。”

  “不可能……不可能。”紅蓮華搖頭,喃喃自語。

  風火輪的花火一明一滅,她的瞳孔也忽明忽暗,像是風中的殘燭。

  “別擔心別人了,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哪吒小姐。”白傑克咧了咧嘴,“神話載體在進階到一定階段之後,就會走向必然的失控……就和魔法少女變成魔女一個道理,只不過魔法少女未必會變成魔女,可神話載體一定會走向自我毀滅。”

  說著,他微微壓低臉龐,垂著眼睛看向繁華的黎京CBD區,“從這一點來說,你們姐妹倆可真是同病相憐啊。”

  他頓了頓:“嗯,也許以後你們一個大瘋子,一個小瘋子死翹翹了,可以在天堂的精神病院重聚,到時餘燼小姐在一號病房,你在二號病房,又有家人關係又有病友關係,親上加親,喜上加喜。”

  紅蓮華踩著風火輪,緩緩地接近了被捆在半空中的森白人偶。

  兩人靠得很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

  “我很生氣。”她說。

  “生氣是好的,但不能氣壞了身體,畢竟你明天還要大學入學考試。”白傑克想了想,抬起頭來,“需要我到時假扮監考老師來給你遞小抄麼?”

  他頓了頓:“這樣子你說不定能‘超常發揮’,考上一個遠超預想的大學。”

  “如果你那樣做,我會燒了你。”紅蓮華平靜地說。

  “那正合我意。”白傑克笑了。

  “我說的是……我,現在,就燒了你。”說著,紅蓮華抬起炎尖槍,以槍尖一點的火苗觸及白傑克的胸口。

  頃刻間,火光自他的胸口蔓延開來,如同燎原之火般擴散開來,徽至怂娜怼�

  “噢,燙燙燙燙燙燙燙——!太他媽燙了!”白傑克忽然大聲哀嚎,下一秒鐘卻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難道以為我會這麼說麼?”

  “不,我看過餘燼的新聞,知道你只是一具人偶,也許死了也可以重生。”紅蓮華說,“所以殺了你洩洩憤也無所謂,對麼?”

  劇場人偶的身體在火光中漸漸被燒燬,一點一點化為雪白的煙霧升向夜空。

  他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具,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允許你對我洩憤。但我建議你在憤怒中保持理智,對我給你的那些忠告,以及透露給你的秘密,帶有那麼一點點點的敬畏,和尊重。”

  “我當然會那麼做。”紅蓮華說,“但如果在我確定之後,發現你在撒謊,我只會更生氣。”

  “你知道麼?你生氣起來就好像一隻小貓在撒嬌,我感受不到任何攻擊性。”白傑克忽然說,“說實話……現在從旁人眼裡看來,我們在玩什麼奇怪的捆綁Play。”

  紅蓮華不再說話了。

  她一瞬間舞出了暗金色的炎尖槍,剎那之間人偶的身形被撕裂開來,烈火摧枯拉朽,吞噬了他的每一塊殘軀。

  不一會兒,殘煙被熱浪吹卷而去,高架橋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紅蓮華雙腳踩著風火輪,懸於半空中。

  “小梨……”

  她沉吟了片刻,久久地默然著,心中思緒萬千,“找時間確定一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好了。”少女無聲地自語著。半晌,風火輪高速轉動,摩擦空氣濺出狂戾的火花。

  緊接著,她的身形也在一片熱浪當中飛向夜空,片刻之後便消逝得無影無蹤。

第026章 臥室的客人,月色下的告別

  晚上八點二十分,柯明慶回過神後,從皮椅上緩緩睜開雙眼,瞳孔裡當即倒映出了一行血紅色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