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滅絕指南 第130章

作者:汐尺

  柯明慶低垂眼目,把被子蓋到夏子梨的腰上,隨即便輕聲地下了床。

  他打算在他的好姐姐和好哥哥醒來之前,轉移罪證,把夏子梨偷偷搬回隔壁房間,這樣一來就不會被恥笑了。

  更何況夏子梨和魔女之間不共享記憶,她可不會記得自己昨晚突然跑進她的房間,更不可能會幫他打掩護!

  於是,柯明慶那叫一個兩面受敵、左右為難。

  他不允許自己陷入那樣的窘境,此刻該做的第一步,自然是偵察敵情:少年停在房門前,轉動門把手,開啟一條細小的門縫。

  然後透過門縫往外看去,見走廊上空空如也,柯明慶便暗自鬆了口氣。

  “都九點了……”他咕噥著,緩慢地推開了門,往外踏出一步,“他們應該都下樓吃飯了……吧?”

  念至最後一個字的那一刻,柯明慶的身形忽然僵在了原地。

  邁過門檻的瞬間,他看見了藏在視線死角處的三個人影,當即在走廊上立正了。

  半晌,他扭過頭來,望向這三個如偵察兵般守候已久的八卦狂。

  柯臨野手裡捧著一本精裝版的《尤利西斯》,從書本上抬眼凝視著他,夏寧稚面紅耳赤,手裡還拿著漱口杯和牙刷,夏鈴雪則是抱著手,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很顯然,柯明慶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已然破滅了。

  “該死的魔女,栽贓陷害有一手的,怪不得會被綁在十字架上烤成奧爾良雞翅……”

  他在心裡暗暗罵了兩句,隨即像個沒事人那樣,關上房門。背部抵在門框上,直面著三人。

  “有話就說行不行?”柯明慶嘆了口氣。

  “阿慶……雖然你和小梨關係很好,但你們已經是高中生了,怎麼可以像小時候那樣睡在一起呢?”

  夏寧稚為了掩飾慌張,一邊刷著牙一邊咕嚕咕嚕地說著。

  “你和小梨如果需要分居,那我不介意在老京麥街幫你們租一套公寓……希望別讓姐姐做到這一步。”

  夏鈴雪眸光冷淡,面無表情地說道。

  “兄妹之間也得注意安全和分寸,明白麼……實在不行以後我睡你們中間吧……嗯,有什麼煩惱可以跟哥哥傾訴。”

  柯臨野抬手捂著額頭,語氣聽起來有些頭疼。

  “你就算了吧,”夏鈴雪頓了頓,不留情面地說,“別影響別人的睡眠質量,怪嚇人的。”

  夏寧稚一邊刷著牙,一邊像國小生那樣舉手,囇e咕嚕地說道:

  “贊同,我還記得小時候大哥故意在睡前給我們講鬼故事,講完了還用偽聲唱恐怖童謠,嚇得我好幾個月都不敢一個人睡!”

  說完,她匆匆喝了口漱口水,跑進廁所洗手池吐了出去,用毛巾擦了擦嘴。

  “你們說話很傷人,原來哥哥在你們心裡的形象這麼糟?……”

  說著柯臨野闔上書本,無奈地聳聳肩,“對了,要我說,不如讓阿慶的女朋友親自來監督算了,你們不覺得他女朋友很適合睡在他和小梨的中間麼?”

  柯明慶彷彿聽見了世界上最惡毒的建議,夏鈴雪卻是點了點頭,冷笑著道:

  “有道理,週日那個黑木小妹妹會來我們家吃飯,到時正好可以在餐桌上和她提一下這回事。”

  這時,夏寧稚從洗手間小跑回來,為他說了句話:

  “你們這也太狠了吧!我認為應該給阿慶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兩手一拍,清亮的眸子微微睜大:“對了,說不定昨晚打雷,阿慶大半夜害怕了,才把妹妹拐到自己房間呢?!”

  “昨晚又沒下雨,怎麼會打雷?”柯臨野好奇地問。

  夏寧稚皺眉:“我說有下雨就是下雨,說不定雨鴉追捕罪犯的時候經過了,他的異能不是呼風喚雨嗎?”

  “老妹,我們一家子雨鴉粉絲,”柯臨野呵笑一聲,“烏鴉同志昨天還在外國參加會議,你認為他有可能突然瞬移回中國麼?”

  夏寧稚咂了咂舌,啞巴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給弟弟找補,最後嘆了口氣,用一副“你好自為之叭”的表情,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柯明慶靠在門上,無奈地看著這三尊大佛,最後選擇性地問了夏寧稚一句:

  “話說老姐,你頭上的傷好了麼?”

  “一點皮外傷而已,昨天擦了藥後就差不多了。”夏寧稚哼哼兩聲,指了一下頭頂,只剩下一條湝的傷痕,被她用劉海遮住了。

  “別轉移話題。”

  夏鈴雪打斷了二人,“小梨昨晚為什麼睡在你房間?”

  柯明慶打了一個呵欠,扇扇手,“哎,昨晚她看恐怖片了,然後一個人睡不著,大半夜跑到我房間來了,我怎麼趕都趕不走。”

  “實在不行你們等她醒了去問她吧,煩死了。”他把問題拋給了還沒睡醒的夏子梨,隨後便走入洗手間,關上了門。

  柯明慶低頭看了一眼備用手機,他今天早上還有安排,那就是和隱巨、影子女一起參加陀螺俠的葬禮。

  再晚一點就遲到了。於是下了樓之後,他從餐桌上叼起兩個肉包,拿起一杯塑膠裝的豆漿,就往廢棄火車站的方向飛奔而去。

  而此時此刻,家中二樓,柯明慶的臥室內。

  夏子梨在一片蟬聲中醒來了,冷氣對著她的臉龐呼呼地吹著冷氣。

  她沒有睜開眼,而是賴了一會床,下意識呻吟著伸手,摸了一下枕邊的抱枕,抱到懷裡。

  夏子梨總覺得抱枕的手感有點奇怪,鬆鬆垮垮的,於是睜開眼一看,才發現自己摟到懷裡的是一套T恤和短褲。

  那是柯明慶剛剛換下來的睡衣。

  她的眼眸微微睜大,整個人頓時清醒了過來。

  “撲通”一聲,從床上坐起身來。夏子梨紅著臉,看了一眼那套疊著的睡衣,咂了咂舌環顧一圈,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她的房間。

  “什麼情況……”她抓著那條男生短褲,無聲呢喃著。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臥室外傳來的聲音,於是扭頭望去。

  只見這一會兒,三個人影正駐足在房間外頭。

  夏寧稚叼在嘴裡的牙刷掉進了漱口杯裡,夏鈴雪默默拆開了棒棒糖的包裝,柯臨野翻動書頁的手微微地抖了一抖。

  他們親眼看著夏子梨在起床之後,十分自然地把那套睡衣抱到懷裡,還用下巴輕輕地蹭了蹭T恤的領口。

  下一秒鐘,夏子梨面紅耳赤地鬆開抱在懷中的那套男性睡衣,頓時明白了什麼。

  “我……我我我,不是,這個……你們……”

  她張開了嘴巴,結結巴巴支支吾吾地解釋著,頭頂幾乎冒出蒸汽。

  最後夏子梨像是忽然下定了莫大的決心,垂下了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知道如今已是百口莫辯,比起在這裡蒙受羞辱,不如立刻逃離現場。於是下一刻,她忽然把被子蓋到了頭頂,就好像一個勇闖火災現場的消防員,快速下了床。

  少女披著被子,赤著腳踩過木製的地板,乒乒乓乓地從三人中間跑過。

  “掩耳盜鈴?”柯臨野微微一愣。

  “戰略性無視我們罷了。”夏寧稚搖搖頭。

  夏鈴雪沉默著。

  三人注視著夏子梨,她像是一個白色的幽靈那樣穿過走廊,跑回自己的房間。然後把房門一鎖,扔下那條被子,趴在床上找出手機。

  夏子梨手指“啪嗒”敲打著螢幕,開始給柯明慶猛發資訊。

  “嗯……看樣子應該只是誤會而已,小梨自己也挺懵的。”柯臨野問,“感覺問題還是出在阿慶身上。”

  夏鈴雪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不過這兩人不是從小就睡在一起麼,感覺問題沒那麼嚴重。”

  “沒事的,等晚點阿慶回來了,再讓他倆對一對口徑。”夏寧稚鬼點子來了,“你們昨晚在樓下開會,我睡著了,今天一定要找機會補回來!”

  清晨的微風吹開了天台的門,陽光灑入了走廊,拖出了一條條斑駁的光斑。

  這是一個愜意的早上,大街小巷時而傳來一兩聲犬吠,但在天邊卻可以看見積雨雲翻湧而來,風中也帶著一絲潮溼氣息。

  就快要下雨了。

  與此同時,在廢棄火車站的7號站臺,柯明慶如願以償地找到了藍鴿戰衣——黑木瞳此前拜託古夢清將他的戰衣修補得完完整整,然後送到櫃檯當中。

  少年微微垂目,仔細檢查著這套金屬戰衣,竟然找不出一絲破損之處。

  “很好,又得演這個一直在捱揍的藍色閃電鳥了……”

  柯明慶深吸一口氣,隨即戴上鳥喙頭盔,把T恤和邉佣萄澦腿肓藱欁友e,便轉身走出了廢棄火車站。

  藍鴿看著備用手機上的地圖,一路朝著葬禮現場行去。

  .......

  .......

  二十分鐘過後,黎京市人民公墓。

  來時的路上天氣忽然由晴轉陰,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藍鴿穿過警方組成的防護網,緩緩步入公墓的內部。

  天空陰鬱,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公墓入口處的石獅被雨水浸得黝黑。統一身著黑色西裝的人群正沉默佇立在雨幕中。

  警燈在公墓之外交替閃爍著紅藍二色的光芒,照亮了紛飛的雨絲。

  藍鴿走過來時,看見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正倚在公墓入口處的石獅旁邊,靜靜地等待著他。

  其中之一是一個身穿漆黑緊身衣,臉龐徽种幱暗呐耍硪蝗耸且粋十二歲左右的少年,他戴著藍色眼罩,身穿牛仔外套,內裡搭著一件紫色緊身衣。

  “你昨天做什麼去了?一整天不見人,我還以為你也死了呢。”隱巨少年回過頭來,看向藍鴿的眼睛。

  藍鴿攤了攤手:“要事在身。”

  影子女在手機上打完字,然後把螢幕轉過來,只見備忘錄上方寫著這麼一行字:

  “葬禮已經開始了,陀螺俠的家人沒到場,只有一個神父從他的家鄉來到了黎京。”

  “鑽石人他們呢?”藍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孤兒出身,所以沒有家屬到場,過來的多是曾經被他們幫助過的孤兒院的小孩,以及路人。”

  藍鴿遠遠地看向林尹,然後伸手拍了拍影子女和隱巨的肩膀,帶著他們一同步入公墓內部,走向人群密集的那一塊墓地。

  “致一個來自‘密西西比州的黑人男孩’。”一個外國面孔的老神父說道,“他是我們勇敢的人民公僕,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同時也只是一個孩子,他的爺爺因為歲數大了沒能到場,所以我被請到了這裡,我送走了這個孩子的父親,現在又親手送了他……”

  他頓了頓:“很多人都只知道他叫‘陀螺俠’,認為這是一個可笑的名字,卻鮮有人知道這個男孩叫做‘約翰’。”

  伴隨著悼詞落下,一具具印著英雄公司標誌性圖案的棺材被埋入了土壤內部。

  這時火焰忽如其來,從地底竄起,轉瞬覆蓋了一整座棺材,以及蓋在棺材表面的那些色彩鮮豔的旗幟。

  一切都在熊熊燃燒著,藍鴿抱著肩膀,靜靜地旁觀著葬禮的進行,深藍色的鳥喙被火光照亮,他的眼眸熠熠生輝。

  隱巨少年“切”了一聲,他側過頭,揉了揉眼睛,眼圈竟然紅了。

  林尹揹著手從遠處走來,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默然無言。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藍鴿和影子女對視一眼。

  “不用自責你沒有保護好他,我知道你昨天沒有來參加悼念儀式,是因為你覺得很內疚。”影子女在螢幕上打字,轉向他。

  藍鴿搖了搖頭,自嘲地呵笑了一聲,久久地沉默不語。

  柯明慶並沒有影子女說的那麼愧疚,恰恰相反,他覺得很慶幸,感到如釋重負,也許越是一個相處得來的人,他就越希望那個人能夠以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死掉……

  這樣一來,至少在半年之後,那個人就不用死在他的手裡。

  他其實早都想好了,如果半年後真需要和這個黑人小子玩命,那儘可能給他一個痛快。

  但不需要等到那一天到來,陀螺俠就已經進了棺材。

  柯明慶覺得對於這個黑人小子來說,比起被親友背叛,他應該更願意看見自己戰死在惡人的腳底。

  “弱的要死,還偏偏要逞強,平時幫老太婆找只小貓和小狗都費勁來著,幹什麼不好非要當超級英雄,在家種田不好麼……”

  隱巨揉了揉眼睛,低聲說著。

  “在葬禮上這樣說話,是會被人打的哦。”影子女打字說。

  隱巨少年的視線還有點模糊,再加上影子女的手機螢幕被雨水打溼,根本看不清她在備忘錄裡寫了什麼東西。

  林尹低低地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隱巨少年的腦袋,“這孩子就是這種性格,他沒有不好的意思。”

  藍鴿看了看燃燒著的四座棺材,又抬頭看了一眼雨幕裡灰濛濛的世界。

  忽然,他微微地怔了一會兒。他在葬禮的現場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他本以為絕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人物。

  “那個人是……”

  藍鴿單手叉腰,注目望去,此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金色長髮的女人,她很高,一眼看過去估計有一米八五,幾乎是超模身材,朦朧的雨幕遮蓋不去她傲人的身體曲線。

  可此刻女人的身上穿著一件俄羅斯的軍服,戴著俄羅斯的軍帽,看起來威風颯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