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而此刻,紅蓮華將炎尖槍豎於身後,踩著風火輪懸停於半空中。
她居高臨下,凝望著遠方那十一個凜然的人影,心中思考著:
“和白傑克說的一樣:告死鳥的人來了,連他們出現的時間都被算準了……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連這種犯罪組織的內部動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紅蓮華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第一時間環顧港口,不一會兒便找到了魔法少女餘燼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告死鳥的十一人分散開來,其中二人以極快的速度向她迎來,一左一右呈包夾之勢,看樣子不打算放她走。
紅蓮華一挑秀麗的眉毛,視線透過面具往下掃去。
入目是一個身穿白色套裙,留著一頭白金色髮絲的少女,她臉上戴著面簾,鼻梁挺秀,眼角和唇角有著被線條縫合的痕跡,像是一個被修補過的布娃娃。
“一百的百,再加一個人字旁,這是我的名字。”
佰揚了揚被線條縫合過的嘴角,自我介紹道。
“白色翹臀‘白傑克’,這是我的名字,你們這群嘍囉可給我記住了。”紅蓮華抱著長槍,一邊揶揄著,一邊微微側目。
她看向那個身穿黑白管家服、金髮藍眼的義大利青年。
“我就不自我介紹了。”柯西莫雙手抄在口袋裡,唇角掛著淡淡的笑弧。
他沉吟了一會兒,扭頭看向佰:“佰小姐,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的木偶長什麼樣子,自從我加入告死鳥之後還沒看見過呢。”
“啊啦,想看麼?”佰微笑,“那就先把你的狼尾巴翹起來,讓我看看你的找狻!�
“不要對一個作風矜持的管家這麼說好麼……我會不好意思的。”柯西莫說著,像個小男孩一樣捂住面孔。
他的身體發生了一場駭人的劇變——管家服在肌肉膨脹中撕裂,金髮漸黑、被狼耳頂起,黑色的皮毛覆蓋了他的全身。
一頭狼人就就這麼橫空出世了,大海翻湧著,狼人的皮毛也在海風中如潮浪般翻卷。
它緩緩抬起猩紅的雙瞳,對上了紅蓮華的目光。
紅蓮華一怔:“原來電影裡是真的?”
佰的白裙在夜風中獵獵舞動。她抬起右手,指尖纏繞著一條條難以看清的線段。月光照亮了其中兩條絲線。
線條的末端分別連線著一個木偶男孩,以及一個木偶女孩。
木偶師佰晃動線條。兩個小木偶不見了。取而代之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病號服的黑髮男孩,以及一個身穿麻布裙的褐發女孩。
男孩和女孩微微耷拉著腦袋和肩膀,並肩而立,目光空洞幽然,看起來就好像《閃靈》裡那對雙胞胎的翻版。
“木偶?”紅蓮華皺了皺眉。
“人總是會認為年幼的時候沒能得到,又或者失去的東西格外難忘,所以在長大之後,我去了故鄉的墓地……然後把小時候的朋友找回來了。”佰漫不經心地說,“他們兩個死得很早,為了讓他們一直陪著我,我只能從地上挖出他們的屍體,把他們變成木偶。”
她頓了頓,自顧自地說著:
“這個男孩叫‘喬爾’,這個女孩叫‘瓦莉’……很巧,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們的名字總有一些共同之處。”
“惡趣味……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紅蓮華評價道,踩著風火輪就要往遠處飛去。
如果對方只是尋常的罪犯還好,可這群人是告死鳥——全世界最危險、最強大的罪犯!
夏寧稚的腦子不蠢,更不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肌肉白痴,所以她明白:自己的當務之急是用混天綾把自家的肌肉白痴妹妹和肌肉白痴弟弟一起打包帶走好麼!
“人家要走掉了,你就這樣看著?”狼人撓了撓耳朵,嘶啞地問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會飛了,這和大狗狗有什麼區別?”佰說著,微微一抬右手,用木偶線牽動那個名為“喬爾“的病號服男孩。
喬爾驀然抬頭,額頭爆出青筋,朝著紅蓮華的身影抬起手來。
夜空中,紅蓮華的身形微微一滯,風火輪微微往下降去,光火忽明忽滅。
她低頭看了一眼風火輪,總覺得腳下的風火輪忽然好像變沉了……但很快,她就發現出現了異狀的是自己的身體。
施加在她的身上的地心引力,在這一刻好像沉重了無數倍,這讓她舉手投足都變得異常遲鈍、艱難。
“是那個男孩的能力麼……”
紅蓮華沉吟著,垂眼看向遠方的病號服男孩。
“攔得好,佰小姐……順便一提會飛的狼人就不叫狼人了。”柯西莫又一次開了口,嗓音卻已然化作嘶啞而低沉的獸吼。
他四肢並用,飛射著攀上港口的一棟木屋,接著在木屋頂部邊緣扭轉軀體。四足踩碎屋頂,一躍而起射向了紅蓮華。
在加倍重力的影響之下,紅蓮華的動作變得無比遲緩。
稍縱即逝的一秒內,先是一道火光亮起,那是一線烈火從槍身之上暴掠,焚燒著狼管家的爪子。
繼而,一抹寒光閃過,那是少女翻轉著長槍,以勢如破竹之勢捅向了狼人的喉嚨。
狼管家飛射在半空之中。沒有借力之物,自然無法像左腳踩右腳那樣改變飛行趨勢。
於是它只好頂著烈火的燒焚向前,接著一把抓住了赤紅色的槍身,靠著過人的蠻力將紅蓮華扯了過來,舞出另一道爪子向她的腹部斬去。
“吼——!”嘶吼聲伴著勁風一同撲面而來,紅蓮華紮好的頭髮被吹散了,如瀑般披散而下。
“你有口臭欸……”少女沉聲說著,一片紅色綢帶從頭頂飄蕩而出,纏繞住了狼人的身體。
瞬息間,這頭三米高的粗壯狼人被包成一個紅色的餃子。
“滾。”
紅蓮華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混天綾帶著狼管家翻旋下墜,掀起了一片狂風。
“砰!”的一聲,狼人在地上砸出了巨大的凹坑。
“光顧著逗大狗狗,把我當成空氣了麼?”這時候,紅蓮華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話語聲,她猛地察覺到自己忘記觀察那個木偶師,於是驀然回首。
只見此刻,佰已然站在紅蓮華身後的那一座木屋頂部。
木偶師的手裡牽動著線段,一條條無形的絲線在半空中交織,化作一片天羅地網。
紅蓮華一怔,隨後環顧四周,甚至看不見一條能夠從中掙脫的縫隙:
——在剛才她與狼管家交手的短短幾秒內,這個名為“佰”的木偶師就佈下了這樣的陷阱,這讓她暗暗吃了一驚。
“這個女的,比這隻大狗狗危險。”她作出了判斷。
下一瞬間,她想虛振長槍,揮舞出一片炎幕將這些絲線燒盡。可由於重力加倍的緣故,她的動作終究是慢了一步。
伴隨著佰聚攏五指,一扯絲線的源頭,萬千條線條一瞬收攏,夾住了紅蓮華的身體,把她從風火輪之上扯向地面。
“輪到你了,瓦莉。”
佰幽幽說著,那個身穿麻布裙的木偶女孩忽然抬手。
接著,一片黝黑的羊群忽然在夜幕之下生成,它們如同一片黑色的雲朵般飄過了港口的地面,向紅蓮華翻湧而去。
紅蓮華在落地的那一刻,盪出一片炎幕燒盡了纏身的絲線,這一刻才得以解脫,但已經來不及避開那群黑羊。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但她本能地意識到,這些綿羊絕對很危險。
於是將纏著柯西莫的混天綾解離開來,綢布在她面前生成了一片紅色的帷幕,攔住了那群黑色的羊群。
可此時此刻,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黑色羊群竟溶解開來,化作一片翻湧的黑水泥水蔓延開來,把紅蓮華和混天綾一同淹沒入其中。
一時間,她動彈不得,綢布也被緊緊黏住。
佰從木屋之上緩緩落下,來到了瓦莉和喬爾的身側。
“好,你們可以休息了。”她伸手摸了摸兩個木偶孩子的腦袋,它們隨之消失不見了。
暴怒的狼人鼻尖喘著粗氣,胸膛和狼吻劇烈起伏。它儼然已經失去了理智,朝著被黑色泥水黏住的紅蓮華彈射而去,一把撕開了她的金屬面具。
“咔”的一聲,伴著面具破碎,少女的額頭被對方爪尖劃出一條極深的爪痕,鮮血淌了下來,染紅她的右眼。
“真是一條不禮貌的大狗狗。”
夏寧稚抬起靈動而清亮的眸子,微微皺起鼻子,怒視著狼管家。
一瞬間,烈火從炎尖槍升騰而起,燒盡了她足底這一片黑色的泥水。
狼人在火海之中嘶吼,夏寧稚微微一跺炎尖槍的底部,使長槍翻旋著落入她的手中。一人一狼在火中起舞。爪子和槍身屢次碰撞,濺出較之烈火更加明豔的寒光。
“煩死了煩死了,給你這頭笨狗看看我在少年宮學的槍法!”說著,夏寧稚面色一凜,腕部急轉,低喝一聲:
“挑!”
槍尖自下而上向前挑去,撩開了狼爪。
火星如屑迸濺,落入了火海之中。
接著,少女旋身突進,直取狼人的咽喉:“刺!”
狼人後仰,試圖退避,可它黝黑的喉骨仍然被灼出一片焦黑的血痕。最後,夏寧稚乾淨利落一槍橫掃而去,砸向狼人的太陽穴。狼耳撕裂開來滲出鮮血。
“掃!”夏寧稚面色冷淡,她從沒這麼生氣過,分明自己的弟弟和妹妹還在等她,卻被一頭蠢狼困在這裡。
“我都說自己沒空遛狗了,給我滾!”夏寧稚冷聲說著。下一瞬間,混天綾跨越火海,如赤蟒纏向狼腰。
少女左手控綾,右手執槍,正欲一槍刺穿狼管家的胸口。
然,就在這時,半空之中無數條堅韌的絲線再次顯形,將混天綾平攤在半空中,同時夏寧稚的雙臂也被絲線捆住。
“糟了!”
夏寧稚微微一怔,佇立在火海之中的身形動彈不得。
“真有人會中招第二次,你平時應該是沒什麼心眼的那種女人吧,男人可不喜歡這種女生哦。”佰歪了歪頭,從身後對夏寧稚說。
緊跟著,那一頭狼人跨越火海,飛撲而來,一爪向前揮出,貫穿了夏寧稚的腹部。
“撲哧”一聲,鮮血往外噴濺而去,落入火海的瞬間被燒成白色的蒸汽。
夏寧稚臉龐抽搐,悶哼著吐出了一口鮮血。
“小梨和阿慶怎麼樣了?”她恍惚地想著,從火海之中抬眼,遠遠地看向遠方的集裝箱區域。
這一刻,她看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一束藍色的電光轟鳴著閃過,接著一個身穿藍色戰衣的人影代替哥特裙少女,被銀色子彈貫穿背部。
藍鴿緩緩癱倒在了地上,哥特裙少女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
“……阿慶?”
火海中,夏寧稚睜大了眸子,呆怔而嘶啞地呢喃著。
“啊啦,居然還有空管別人麼?”佰問。
“放開我!放開我,我弟弟還在那裡!”她強撐著從腹部傳來的劇痛,歇斯底里地喊著,淚水從少女的眼角淌了出來。
“別折磨一個女孩子,殺了她直接一點。”佰微微歪著頭,對那頭失去理智的狼人冷聲問:“你好歹是一個管家,不對麼?”
“我知道我知道。”狼管家喘著粗氣,抬起爪子扶著額頭,此刻它已然恢復了理智,裹挾著烈火的一爪揮向了夏寧稚的胸口。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片徹骨的涼意覆蓋了佰和狼管家的身體。接著那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被凍結,化作一片孤冷的冰層。
一人一狼回過神時,他們的身體已然凝上了一層沉重的冰霜,像是灌滿了鉛塊那般動彈不得。
“嘩嘩”的響聲之中,一個身穿漆黑緊身衣的少女從遠處暴射而來,像是滑行在冰面之上,瞬息間靠了過來。
她右手握著一把長達七米的冰刃,向被凍住的佰和狼人斬去,試圖將二人一同腰斬。
可就在這一刻,遠方的洛倫佐翻動聖經,伴著紙頁泛起了微光,一道木門在他眼前徐徐生成。
教皇開啟了門。門後連線著遠方,能看見被凍結的佰,以及在冰霜之中掙扎的狼管家。
他的目光穿過二人,看向那一個乘冰從遠處飛射而來、殺意凜然的緊身衣少女。
“真麻煩……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人?”
洛倫佐輕輕嘆了口氣,伸出雙手穿過門框,從門後把佰和狼管家一同拉了過來,接著關上了那扇木門。
木門閉合,告死鳥的二人被傳送走了,零看著這一幕,微微皺起眉頭。
手中冰刃潰散,她停止了滑行,迅速扭過頭去,將夏寧稚抱在了懷中。
零的臉色微微一沉,伸手抹過她的身體,一剎那便凍結住了她腹部的血口,不讓鮮血繼續往外淌出。
夏寧稚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一片恍惚中,她感受到了一片涼意,就好像在夏日傍晚的湖邊吹著涼風,腦袋越來越困,幾乎就連正常思考都做不到了。
下一刻,少女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個畫面:身穿戰衣的少年被子彈貫穿了身體,倒在了地上。
於是意識朦朧間,她強撐著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看見了,一個身穿漆黑緊身衣的少女的背影。
不知為什麼,夏寧稚總覺得這個背影莫名的熟悉……像是看見了小時候,那個性格像冰一樣冷冽的女孩。
冷麵女孩總是牽著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在她的身前。
“……姐?”她想問,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喉嚨嘶啞得厲害。
“睡一覺就好……”零頭也不回地說,“我會帶你走,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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