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劍行劍心mk2
裡見蓮太郎不知道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只知道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天蠍座身邊已經多出了七八隻身形怪異,模樣醜陋的怪物守衛在身旁。從那壯碩的體型來看,沒有一隻是低於階段三的原腸生物。
本來照著這樣的節奏,剩下的人應該也撐不了多久才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天蠍座並沒有死纏爛打般追著他們不放,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稍稍停下自己的腳步,給予眼前的獵物一定的休息時間,甚至還為此殺死了兩隻想要擅自上前攻擊的其他原腸生物。
然而沒等裡見蓮太郎一行人喘上幾口氣,那巨大的移動山峰如同掐著表一般再次行動起來,驅趕著剩下的隊員陷入那彷彿沒有盡頭的逃亡之中。
追趕,休息,休息,追趕。
高大的天蠍座就好像是一個正拿著放大鏡的孩子,而裡見蓮太郎一行就是那笑容滿面的孩子面前,正被放大鏡聚焦的陽光所烤死的螞蟻。
縱然螞蟻心中如何的悲憤與不甘,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因為那小小的螞蟻是殺不死人類的,縱使拼上性命去咬上那麼一口,迎來的,也只是孩子那微皺著眉頭落下的手指罷了。
結局,早已在他們撞上天蠍座的那一秒開始便已然註定。
“可,可惡!為什麼,為什麼會遇到黃道帶!這種怪物,不是早就已經不再靠近人類的城市附近了嗎?”
又是一輪‘遊戲’的中場休息,正靠在一塊巨石上的裡見蓮太郎一邊不停的喘著粗氣,一邊強忍著疼痛等待眼前的中年男人幫他包裹好腰間因為意外劃破的傷口。
他望著身後矗立的巨大身影,眼中全是絕望,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前的我堂長正在幫他包裹傷口的手一抖,平靜的臉上泛起一陣波動。
如今行動隊只剩下我堂長正和裡見蓮太郎兩個人倖存,其他的人全都在這場漫長的遊戲中出局,變成了天蠍座身邊一隻只奇形怪狀的恐怖生物。
而即便是倖存下來的他們,如今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看來不用多久,這一場單方面的小遊戲即將迎來最終的一局。
用自己征戰數十年學來的手法幫助眼前的年輕人包紮好小腹處的傷口,我堂長正沉默的站起身,目光復雜的看著眼前這一名被自己騙來這一場必死任務的年輕人。
為了東京區近千萬人的生死存亡,他不得不陪同那個人一同上演了一齣拙劣的把戲。雖然這樣的行為違背了他家族一直以來重視榮譽的傳統與家訓,但是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即便是山窮水盡的現在,即便是如今這隨時可能死亡的處境,他依舊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一切,為了偉大的聖天子!為了東京區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
但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張稚嫩的臉龐,我堂長正沉默了。
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為了自己心中的忠眨@樣一個孩子入夥,他的內心深處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沒有任何人可以決定別人的犧牲!”
回想起自己在東京區外被那一道閃耀著雷光的身影擊敗時,對方嘴中說出的話語,中年男人此刻的表情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恍然。
默默的緊了緊雙肩上固定‘七星之遺產’的揹帶,我堂長正緩緩的抽出了腰間的佩刀。而看到他動作的裡見蓮太郎也提高了自己的注意力,目光警惕的開始在四周的密林中搜尋起來。
“發生了什麼,我堂隊長?有原腸生物靠近了嗎?”
淡淡的搖了搖頭,我堂長正有些顫抖的輕撫著這把伴隨了自己十年的佩刀,望著對方的目光滿是留戀。但是下一秒,中年的男人的眼神一正,雙掌向上的舉起手中佩刀,將其鄭重的遞到了裡見蓮太郎的面前。
“我堂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眼前那一柄寒光閃閃的武士刀,少年人的臉上滿是問號。
“我這把佩刀,是由濃縮的超鈥(錵)鋼鍛造,比你身上的義肢所用的材料還要好。雖然不是什麼有名的刀匠所鑄造的傳世名刀,但卻已經跟隨了我將近十年,斬殺了無數原腸動物,是一把經歷過實戰檢驗的好刀。”
“我堂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同樣的話語再一次被裡見蓮太郎說出口,但是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卻帶上了幾絲複雜難明。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他深刻的明白對於類似我堂長正這樣傳統的武士來說,貼身的佩刀究竟意味著什麼,而將自己的佩刀送人又是一種怎樣的概念。
那是一種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的沉重。
我堂長正沒有繼續多說廢話,看眼前年輕人並沒有想要接下他手中佩刀的意思,他直接一甩手收刀入鞘,然後連刀帶鞘的塞進了裡見蓮太郎的手裡。
“不,不行,這太貴重!我不能要!”
“你,不想再看到你的姐姐了嗎?”
少年人臉上的神色一頓,臉上出現了明顯的猶豫之色。
將手中的佩刀塞進了一臉糾結的年輕人懷裡,我堂長正伸出手在自己的盔甲裡摸索起來。不一會,他就找出了一個類似平板電腦一樣的東西。
看著上面那緊緊貼在一起的綠點和紅點以及那已經離開了紅點攻擊範圍的黃點,這個浴血奮戰了接近一天一夜的男人終於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他身為一個武士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他要去做一個成年男人該乾的事。做他一直想幹的事!
“我之前跟你說的首相大人許諾每一個參與任務的成員都可以向他提一個要求這件事,我沒有騙你。”
裡見蓮太郎聞言臉色一愣,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提起這一茬。以目前的情況來說,他們兩個恐怕都活不到今天晚上月亮升起,就更別提活著回去找那位大人兌換承諾了。
“但是以我對那個男人的瞭解,他有九成,不,他百分之百會選擇賴賬或者消滅所有試圖向他提出問題的人。所以...”
我堂長正一邊說著一邊在手中的儀器上操作了起來,過了半天才珍而重之的將那個東西交到了裡見蓮太郎的手上。
“我不信任那個男人,東京如果繼續被他統治早晚會出問題,所以我在離開東京前給他留了一點小禮物,一點會讓他身敗名裂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小禮物。”
光頭男人一直保持著威嚴與肅穆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微笑,輕輕的拍了拍少年手上的電子裝置,語氣中居然帶上了幾分笑意:
“聖天子大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人群之前了,我通過特殊的渠道瞭解到那位大人如今正在一處安全的地方生活著,而那個男人卻隱瞞下了這個訊息,以此來獨掌東京區的權利。”
“他以為我只是一個愚忠的莽夫?不,我只是在幹自己該乾的事情罷了。”
“拿著這個通訊器,少年。我在東京區的秘密基地裡安排了死士,如果我沒能活著回去,他就會向整個東京區散佈我們首相大人的醜惡嘴臉。如果你活著回到東京,這個通訊器會幫你聯絡到他,他會幫你處理好一切,將你那位姐姐身上的罪責洗淨。”
看著手裡的通訊器,裡見蓮太郎的目光閃動。沉默了半響,這個大男孩突然嘆了一口氣,有些頹喪的說道:“很感謝您的安排,我堂隊長。但是如今的形式你也看到了,咱們兩個還能堅持幾輪‘追捕’都不好說,如何談得上回歸東京。”
輕輕拍了拍面前少年人那有些瘦弱的肩膀,中年男人面帶微笑的開口:“這就要說道我接下來的計劃了。”
“計劃?”
“是的,計劃。我準備在下一次‘追捕’開始後分頭行動。我往西邊跑,你往東邊跑。天蠍座只有一個‘人’,只能追捕我們兩方中的一個,只要我們的速度足夠快,就可以給另一方爭取足夠的逃亡時間。而他身邊那些階段四對你我這樣的高手來說威脅不大,成功逃脫的機率很高。”
“怎麼樣,少年,有興趣參與我的計劃嗎。百分之五十的機率生還,這可是我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場豪賭。”
“百分之五十嗎......”
看著眼前我堂長正伸出的一隻拳頭,裡見蓮太郎的臉上掛起了一抹性質盎然的笑容。同樣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拳頭與對方碰了碰,語氣激昂的開口道:“雖然我並不喜歡賭博,但是人生總有例外,我堂隊長你的這一場豪賭,我裡見蓮太郎接下了!”
兩隻大小不同的拳頭默契的碰了兩下,隨後緊握在一起,中年男人臉上同樣掛起了一抹興致盎然的笑。
“如果是我活著回到東京,我會親自處理你姐姐的事情。如果是你活著回到東京,接到你姐姐後你最好隱藏一段時間,等一切結束之後才出來。”
“我知道了,我堂隊長。”
滿意的點了點頭,我堂長正再次拍了拍裡見蓮太郎的肩膀,轉過身看向了身後那高大如同山嶽的階段五原腸生物·天蠍座。
而這巨碩無比的怪物也彷彿感應到了男人的心情,在發出了一聲悠長的鳴叫之後,龐大的身體開始緩緩的活動起來。
已經觀看過數次同樣場面的我堂長正與裡見蓮太郎知道,新一輪的‘追捕’開始了。
望著那如同逐漸活過來的山嶽般移動著自己觸手的天蠍座,我堂長正淡淡的開口說道:“雖然機率有些渺小,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再次在東京區看到你,少年。”
裡見蓮太郎臉上那因為天蠍座‘甦醒’而有些緊張的神色一頓,接著露出一抹會意的微笑。
“我也是,我堂隊長。”
“蓮太郎君,祝你武卟。 �
第一次被對方叫名字的年輕人同樣微笑著回應道:
“武卟。姨藐犻L。”
兩個男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身形一閃,向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逃去。
正在舒展著自己龐大身軀的天蠍座動作一滯,似乎很不理解為什麼眼前的小螞蟻會分成兩路離開。數百顆猙獰的赤紅眼瞳猶豫的看了一眼逐漸遠去的裡見蓮太郎,最後還是順應著心底本能的悸動,向著那個揹負著巨大黑色皮箱的身影追去。
而一直環繞在天蠍座身邊的數個階段四原腸生物,同樣看了一眼分頭行動的兩人,其中三隻試探的向著另一邊走了兩步發現自己的‘母親’沒有要干涉的意思,頓時興奮的向著裡見蓮太郎離開的方向追去。
揹負著裝有‘七星之遺產’的黑色皮箱,我堂長正在身上外骨骼動力裝甲的幫助下飛快的在密林中穿行著,看了一眼地面上始終徽种约旱木薮箨幱埃@個已經年近五十的老男人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很抱歉,少年,我欺騙了你。這一場賭局的結果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作為將你拉入這一趟渾水的始作俑者,我會用自己的生命為你爭取時間。
要活下去啊,裡見蓮太郎......
.............
逃,向前逃!拼勁全力的逃!
裡見蓮太郎正在拼勁全力的逃!
為了不辜負我堂隊長的犧牲,裡見蓮太郎已經壓榨出了這一具身體裡的所有能量,向著正前方拼命的逃。
緊握著手中沉重的鈥鋼刀,少年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知道,他都知道。
從那個男人將手中的佩刀送給自己的那一刻,裡見蓮太郎就知曉了對方的想法。尤其是看到我堂長正直到最後也沒有解開背上的背包,他就更加確定的那個男人的心意。
那是裝載著可以吸引原腸動物‘誘餌’的背包,揹著那樣不便於活動又容易招來危險的東西,我堂長正心裡的想法如何裡見蓮太郎一猜就懂。
正是為了回應對方的這份感情,他才絕對不可以死,因為現在他的肩膀上所負擔的,是兩個人的重量。
‘轟~!’
巨大的轟鳴聲自身前響起,一隻如同昆蟲又像是動物般的古怪生物重重的落到了裡見蓮太郎的正前方,醜陋的身體上是足足16只血紅色的眸子,正用一種飢餓而貪婪的眼神看著那身前那渺小的人類。
沒有了天蠍座的壓制,這些可怕的怪物輕易的追上了逃跑的年輕人。
“可惡,我的腳步是不會在這裡停下來的!為了我堂隊長!為了那些死去的隊員們!我絕對要活著回到東京!”
“天童式戰鬥術一型三番·轆轤鹿伏鬼!!!!!”
正當裡見蓮太郎與陸續趕到的原腸生物們激戰的時候,與他行進方向截然相反的我堂長正也在進行著屬於自己的戰鬥。
最新型號的外骨骼裝甲帶動著這一具一點也看不出老邁的強壯身體前進著,我堂長正的速度極快,漫長的民警經歷也讓他總能找出最適合自己的道路,在這千瘡百孔的城市廢墟與密林中跑出瞭如履平地般的速度。
緊了緊背後黑色皮箱的揹帶,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了幾絲冷笑。
七星之遺產
對東京區乃至整個日本來說都是封印製定的物品。裡面裝載著這個世界人類沉重而罪惡的過去,封印著人性最醜陋最卑劣最自私的一面。
身為東京區傳承數百年的名門,保皇派的中堅,在全世界超過七十萬註冊民警中排名第375位的我堂長正,自然是有資格有能力知曉身後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知曉所謂的黃道帶到底是什麼。
那只是一群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手裡又握有大把權利與財富的老頭子們對於繼續活下去的渴望而催生出的惡之花而已。
永生
多麼美好的詞彙。
可惜這並不是人類可以染指的領域,擅自觸犯神之權柄的人類遭受到了最嚴厲的處罰,也創造出了11只帶來毀滅的使者。
階段五原腸生物,又被稱為‘黃道帶’以星座為名的恐怖存在。
如同山嶽般的體型,絕強的力量,分子級的再生能力,哪怕是核彈也無法消滅的死亡天使,集全人類之力也只消滅了兩隻的絕望。
人類自己孵化的惡果。
最初的十一個實驗體。
回想著自己曾經利用許可權看到的實驗畫面,已經估摸著自己跑了足夠距離的我堂長正慢慢的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憐憫的眼神望著那比遠處山峰還要高大的生物。
“一定很疼吧,一定很痛苦吧?被那樣豪無人性的對待,被那樣殘忍的進行著不人道的實驗。你一定很恨我們吧,恨我們這些無情而又貪婪的大人。”
輕輕的解開身上的卡扣,一直被我堂長正保管的很好的黑色皮箱從他肩頭滑落,被男人妥善的安放在一塊巨石之上。
“雖然很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但是我知道那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現在的你,恐怕並不能理解我話語中的含義,而我們之間種族的對立,也讓我無法說出那樣的話語。”
輕撫著面前的黑色皮箱,中年男人的神色複雜。
抬起手輸入了提前設定好的密碼,我堂長正看到了那令所有人諱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的‘七星之遺產’真正的模樣。
一輛小小的,破爛不堪的,兒童用的玩具三輪車。
看那大小,這輛三輪車的主人絕對不會超過五歲。
“連這樣大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嗎?我還以為那些影片裡已經是極限了。呵呵,這個世界,果然已經爛掉了。我一直,都在保護些什麼啊......”
默默的攥緊雙拳,中年男人眼神黯淡的看著面前那破舊的兒童三輪車,一像站的如同鋼刀一般的他此刻居然感覺自己的腰背已經挺不直了。
“啊啊,原來如此啊。你之所以會一直追尋著‘七星之遺產’是為了找回自己的三輪車嗎?”
看了一眼身前那彷彿感覺到了什麼而有些騷動的天蠍座,我堂長正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彷彿能灼燒自己雙眼的破舊三輪車,抬起手從箱子裡拿出了另一個橢圓狀的金屬物體。
東京區大軍火商之一‘司馬重工’所製造的必殺武器·火宇宙炸彈,也稱為EP炸彈,只有保溫杯大小的它威力相當於普通航空炸彈的二十倍,
最關鍵的是,這個炸彈的外殼與內容物中摻雜了超鈥(錵)鋼,這種世界上唯一能夠對原腸生物產生致命傷的物質。而我堂長正手裡擁有的炸彈數量,是整整23個。
搜遍了整個司馬重工的倉庫與實驗室,再加上火線趕工出來的數量,23個已經是所有存貨了。
然而即便是這樣,我堂長正也沒有哪怕一絲自己能夠殺死天蠍座的奢望。他所能期望的,只是這些炸彈能夠給眼前巨大的怪物造成一定的損傷,然後利用對方肉體再生所消耗的這段時間給那個少年爭取更多生的希望罷了。
輕輕的旋轉了一下手中的炸彈開關,一個六十秒的倒計時開始飛速跳動。而隨著這一個EP炸彈的啟動,剩餘所有的炸彈也在連鎖程式的控制下開始了同步讀秒。
“數量這麼多,應該不用擔心啞彈問題了。”
隨意的將那顆已經開始讀數的炸彈扔回箱子裡,我堂長正小心翼翼的取出那一輛紅色的破舊兒童三輪車,神色難明的看了一眼那已經有些年頭的車體,男人輕輕的嘆息一聲。
“我們人類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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