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四宮家的女兒，從小就是被這樣教育的。
聯姻，結盟，用婚姻換取利益，這是她們的宿命。
她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
甚至有些……認命。
反正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反正她的人生從來不屬於自己。
但父親拒絕了。
為什麼？
張揚鬆開了她的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透氣。
庭院裡的枯山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白色的光，砂礫被耙出整齊的紋路，幾塊石頭孤零零地立在遠處。
輝夜右手正在慢慢抬起，手指觸碰自己的左臉頰。
指尖輕輕摩挲著，就像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早坂愛看著輝夜的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輝夜在緊張或者不安的時候，就會用右手撫摸自己的左臉頰。
小時候，輝夜的母親也是這樣。
在哄她入睡的時候，用右手撫摸著她的左臉，溫柔的，緩慢的，就像在撫摸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母親去世後，輝夜就學會了這個動作。
在自己害怕的時候。
在自己難過的時候。
在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
她會用右手撫摸自己的左臉頰。
假裝母親還在。
早坂愛咬了咬嘴唇：“四宮家那邊……怎麼了？”
“雁庵拒絕了。”張揚說得輕描淡寫。
“拒絕？”早坂愛愣了一下，“拒絕什麼？”
“我要你大小姐。”
“……什麼？”
“我說，讓你大小姐做我後宮的一員。”張揚重複了一遍，“然後四宮雁庵說不行。”
早坂愛沉默了片刻，然後冷笑起來。
“那位大人還是老樣子。”早坂愛的聲音裡有些諷刺的意味，“女兒對他來說算什麼？一個可以用來交易的工具罷了。現在有人出價了，他卻不賣了？”
“真是好笑。”
“明明把大小姐當成道具一樣養大，到頭來卻裝出一副關心女兒的好父親模樣。”蒼
她的語氣有些刻薄，卻不像是說自己的話，而是在說別人的話。靈
輝夜看向早坂愛，也覺得她說得對，也知道早坂愛說的，就是她想說的話。中
在輝夜看來，雁庵並不怎麼關心她，像晚安、路上小心、做得好，還有“我愛你”這些話語，輝夜也從不記得有聽父親對她說過。轉
這種人怎麼可能……
張揚只是淡淡一句：“可是他沒做親子鑑定，至今不確定輝夜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他還是給你留了一筆遺產，也有意將一些產業給你打理。”群
輝夜抬起頭。
早坂愛也愣住了。
“你說什麼？”
“四宮雁庵和你，沒有做過親子鑑定。”
輝夜看著他，紅色的眼眸有些微微睜大：“……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張揚靠在窗框上，“你的母親因為心臟病回老家養病，再次出現在雁庵眼前，已經懷上了你，他不能確定你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所以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你。”
早坂愛回過神來：“可是……既然雁庵大人不確定，為什麼不做鑑定？”
“因為他害怕。”張揚的語氣依舊很平淡，“大概也很害怕輝夜不是自己親生女兒，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所以才疏遠她。”
“或許這十幾年來，也曾多次想去調查輝夜是否是自己的孩子，但他又很害怕知道真相，最後就是這樣。”
輝夜的手指從臉頰上滑落下來：“不可能，他可是四宮雁庵，一手建立四宮集團的人，怎麼可能會如此……”
她想起自己每次考試拿了第一名。
傭人們都會誇她“大小姐真厲害”。
但父親從來不會說“做得好”。
他只會說“嗯”，然後繼續看手裡的檔案。
她一直以為父親不喜歡她。
甚至有些……討厭她。
所以她也學著不去在意他。
不去期待他的誇獎。
不去期待他的關心。
不去期待他會在她生日那天出現。
但現在有人告訴她……
父親不是不喜歡她。
父親只是害怕。
害怕她不是自己的女兒。
開什麼玩笑？
“其實四宮雁庵在愛情裡輸得一塌糊塗。”張揚的聲音將輝夜拉回現實：“戀愛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戰爭。”
“決定了權力關係，剝削與被剝削，付出與被付出，勝者與敗者……”
“而四宮雁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贏。”
“他只是想輸得好看一點。”
“但輸就是輸。”
輝夜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來，看著站在窗邊的張揚，心跳有些快。
“張揚同學，讓我做你後宮的一員吧。”
這話說得很認真。
認真到連早坂愛都愣住了。
“大小姐……”
輝夜搖了搖頭，示意早坂愛不要說話：“我剛才想了很多。”
“作為四宮家的女兒，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不會有選擇權。”
“既然要嫁人，與其嫁給那些世家子弟，不如嫁給一個能讓我覺得有意思的人。”
她頓了頓：“我覺得你很有意思。”
張揚向著輝夜走來，輝夜下意識微微後仰，但是又直回腰肢，準備迎接自己的選擇。
但是，張揚從輝夜身邊略過。
“借過一下。”
“……”
輝夜下意識地閃開，爾後就看到張揚走到早坂愛面前，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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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但8靈是蒼8比群起大小轉姐九，我更七想三0要五女8三中僕。”
輝夜眨了眨眼睛。
早坂愛眨了眨眼睛。
“你……說什麼？”早坂愛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說，我對大小姐沒興趣。”張揚把早坂愛往懷裡摟了摟，“我對女僕比較感興趣。”
早坂愛：“……”
她的腦子裡飛速咿D著。
這傢伙在說什麼？
當著大小姐的面說“不要大小姐要女僕”？
這是在幫她還是害她？
輝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眼角也動了一下。
平時冷冰冰的大小姐面具，正在一點一點地破裂。
候客室的幕門忽然被拉開。
四宮黃光鐵青著臉，站在門口，和服的下襬有些凌亂，手裡還攥著一部手機，似乎剛打完電話。
“張揚！”
張揚只是摟著早坂愛，大搖大擺地往門口走去，而後似是才發現四宮黃光，來了一句：“對了。這人昨晚讓我留宿在她的房間，所以我拿走了。”
四宮黃光大腦處理這句話花了好幾秒。
“……什麼？”
第一百章 就在車上獎勵一下吧
黑色的車身駛出四宮家的宅邸，平滑得像是從深潭底部浮起的游魚。
車窗外的景色從青灰色的院牆流淌成街道兩旁的店鋪，又從店鋪漫散成田舍交錯的郊野。
一切都在向後褪去，彷彿時光在倒流。
張揚靠在後排座椅上，翹著腿，目光懶散地擱在窗外。
早坂愛坐在他身側。
坐姿端正，雙手規矩地搭在膝上，像是在恪守女僕的禮儀，但嘴角藏不住。
她正努力地往下壓，彷彿怕被誰窺見心底的秘密。
不行。
不能笑出來。
壓住。一定要壓住。
“想笑就笑吧。”張揚頭也不回，“憋著容易內傷。”
早坂愛愣了片刻，然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眼角滲出了光。
“對不起……我控制不住……”她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你知道嗎，剛才你摟著我走出來的時候，我看見大小姐臉上的表情……天哪……”
她又笑了起來。
張揚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這人有問題。”
“沒問題！”早坂愛擦了擦眼角，“我只是太高興了！”
“高興什麼？”
“我在大小姐面前從來都是低一頭的。”早坂愛靠在座椅上，望著車頂，“我是女僕，她是大小姐。從小就是我在伺候她，在保護她，在她身邊扮演‘完美女僕’的形象。”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當著大小姐的面說‘我更想要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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