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張揚還沒來得及開口，李素裳搶先湊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卡蓮，眼中滿是驚奇：“你真的活了？剛才你還被律者佔著呢，現在說醒就醒了？”
卡蓮微微皺眉：“律者？”
“你不知道？”
“我最後的記憶……是在刑場上。”卡蓮的聲音很輕，像是極力在回憶什麼，“忽然有崩壞獸出現，奧托跑出來讓我逃走，我看到了有崩壞獸襲擊人民，衝上去努力地救那個孩子……”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然後就是一片黑暗。”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卡蓮抬起頭，看向張揚：“是你？”
張揚還沒來得及回答，李素裳又插嘴道：“就是他就是他！剛才他忽然跑過去牽你的手，然後你們倆就消失了，過了沒一會兒又忽然出現了，然後你就醒了！”
卡蓮看著張揚，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謝謝。”
李素裳看了他一眼：“順手牽人家姑娘是吧？”靈
張揚面不改色：“我是為了救人。”中
“你剛才還說人家是你老婆。”轉
“那是戰術上的判斷。”
“什麼戰術？”群
“你不需要知道的戰術。”
李素裳哼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程凌霜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素裳不要擾了官人的好事。”
“師父，你怎麼這麼偏向他啊！”李素裳很是無語小聲嘀咕道：“那個不如他好看的羅剎人被這卡蓮姑娘的屍體到處求藥，顯然是用情頗深，感覺會有痴男怨女的曲折事情。”
“聽著很精彩。”程凌霜甚至沒有否認。
李素裳：“……”
等一下，師父是不是很期待？
就和自己去聽書的時候就一樣。
另一邊，張揚和符華也把所有的事情和卡蓮說明。
卡蓮是感知了一下體內的狀況，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我好像……能用那個律者的能力。”
“什麼？”李素裳瞪大了眼睛。
虛空萬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不難理解，支配之律者的意識雖然已被消滅，但她的律者核心依然在，這具身體的合法主人甦醒後，支配權能自然而然地被原主所控制。”
李素裳愣了一下：“還能這樣的？”
“崩壞能的咦鬟壿嫞芏鄷r候不講道理。”虛空萬藏平靜地回答。
“這具身體裡有她留下的記憶。”卡蓮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從她佔據這具身體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到她消失，像是一場夢，很清晰。”
“你能找到第四神之鍵的控制器在哪裡嗎？”符華立刻問道：“她在外面控制了第四神之鍵吹起風，將她特質的崩壞病毒送到全神州。”
卡蓮閉上眼，像是在腦海中翻閱著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表情中時不時閃過一絲不適，畢竟是別人的記憶，而且是掠奪了她身體的兇手的記憶，翻閱起來大概不會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不……”
卡蓮猛地瞪大眼睛：“她還在……”
金色的羽毛從卡蓮的身上飄落下來。
正是之前奧托用來消滅支配之律者的擬態·羽渡塵，此時卻忽然啟動，發出了光芒。
支配祭壇忽然響起了似是千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你們以為……殺了我？別做夢了，要是羽渡塵的話還有可能，只是一個擬態，怎麼可能殺死我！”
“在死亡降臨的瞬間，我把自己意識，藏進了這些羽毛裡。”
“那個男人果然不敢傷害這具身體……”
“你竟然翻閱我的記憶，哈哈，真是愚蠢，你的心靈出現了破綻，而這就是我回來的時候！”
話音未落，卡蓮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眸中，碧藍色的光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渾濁的灰白色。
沙沙！
銀白色的絲線從她身上瘋狂湧出，朝四面八方炸開！
李素裳反應最快，向後一躍，若水出鞘，冰藍色的劍氣在身前畫出一道圓弧，將襲來的絲線盡數斬斷。
程凌霜只是一側身，絲線從她耳邊掠過，釘入後方的石壁，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符華身形一晃，避開了正面襲來的絲線。
張揚動都不動，支配絲線在觸碰到他，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可逾越的屏障，自動彈開。
虛空萬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調罕見地帶了一絲急促：“張揚！卡蓮的靈魂是你從虛數之樹中打撈出來的，但你要知道，律者核心本身就有一種特性，它會將持有者慢慢轉化為崩壞的傀儡。”
“卡蓮現在雖然奪回了身體，但她的這具身體曾經被支配之律者改造過。”
“那些律者權能帶來的崩壞能，正在侵蝕她的意識。”
“如果不加以控制，她遲早會被崩壞吞噬……”
聽到這話，支配之律者反而得意起來：“哈哈，不知名的下三濫，你會對我動手嗎？不要忘了，我手裡可還有你好不容易從虛數之樹找回的心識！”
虛空萬藏卻道：“雖然對不起奧托，但是現在只能毀掉這具身體了，華，逐火的英桀，請做出正確的判斷。”
符華：“？”
嗯，還有我的事？
“小問題。”張揚一把握住了卡蓮的手腕，然後直接親了上去。
李素裳瞪大了眼睛。
程凌霜面無表情地別過頭去，像是事不關己。
符華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皺眉，但沒有出手阻止。
虛空萬藏安靜了一瞬，然後冒出一句：“……有意思。”
卡蓮的身體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在蔓延的灰白色停滯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樣，開始迅速消退。
一股熾熱的氣息從張揚的唇間渡入她的體內，像是一團火焰，沿著她的經脈向下流淌。
身軀的陰冷之感，靈魂的禁錮之感全數消失。
她的身體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尖叫，是支配之律者的殘存意識，在火焰中被灼燒時發出的慘叫。
“為什麼……你可以做到這種事……”
聲音戛然而止。
金色的羽毛在空中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噗的一聲，燃成一團赤色的火焰，化為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張揚鬆開她，向後退了半步。
【萬古焰篆普照世】燒卻一切有害的資訊，心字篆燒卻了支配之律者的心識。
卡蓮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臉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親吻，還是因為體內的火焰還沒來得及完全冷卻。
“你剛才……是在救我？”
“沒錯，我用了心字篆。”
“那個，一定，一定要接吻嗎？”
張揚面不改色：“權能的事，你不用搞那麼清楚。”
卡蓮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平復心緒道：“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客氣……”
“卡蓮小姐，他是在吃你豆腐！”李素裳有些不爽：“明明之前燒掉律者的意識不需要親吻，只需要拍一下就行了，怎麼換成好看的姑娘就親上了。”
程凌霜淡然道：“是啊，第一次接吻，應該給心裡關心的人，比如素裳。”
“本姑娘才不是想要被親。”
“那初吻應該給我。”
“師父，你又在說什麼啊？”
卡蓮倒是看得開，輕聲道：“你也是初吻，那我們算是扯平了，而且情況緊急，所以……也沒關係。”
“我並不是初吻。”張揚卻道。
符華：“……”
不知為何，符華有些心虛。
好在卡蓮不等李素裳回神，就已經開啟了出去的大門。
“控制器找到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一道圓形的出口悄然浮現，出口的另一邊，是月下的天穹峰，月明星稀，山風呼嘯。
第八十二章 本紀元的第一位律者
蒼白。
無邊無際的蒼白。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遠近，沒有方向。
像是有人把“存在”本身都漂白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奧托站在其中。
手指還在，影子還在，說明他自己還存在於某個地方。
但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抽走了顏色和質感，連空氣都沒有溫度。
前方有一個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模糊的人形，輪廓隱約可見，坐姿放鬆，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膝側。
它的面容看不清楚，像是有一層薄霧徽衷谏厦妫莻�輪廓……
那個輪廓，和自己有些像。
奧托在心中記下了這個細節，臉上浮起一抹微笑，恭敬又不失風度的，屬於天命大主教的微笑。
他微微欠身：“初次見面，或者說，我應該稱呼您為……‘神’？”
人形沒有回答。
它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比這座空間本身還要古老的雕像。
奧托保持著微笑，心眼已動，正在背後匯聚崩壞能。
表面上禮數週全，暗地裡退路已備。
沒辦法。
活了這麼多年，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對方的善意上。
就在這時，那隻人形伸出了手，指尖點在了奧托的眉心。
……
天穹峰。
月明星稀，山風呼嘯。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殘破的浮島上，將滿目瘡痍的山頂染成一片銀白。
碎石散落一地，斷劍的殘骸在月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澤。
空氣中殘留著崩壞能燃燒後的焦糊味，尚未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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