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劍氣尚未及身，地面的沙礫已經開始碎裂，被無形的劍壓碾成了齏粉。
張揚雙腳不丁不八，整個人像是一根釘進地裡的鐵樁。
丹田中，“虛”字火篆在劇烈跳動。
方圓一公里內被抽空的崩壞能，經過心焰一層層地煉鍛，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能量。
這股能量在他體內奔湧，像是一條被堤壩攔住的怒江，瘋狂地撞擊著丹田的四壁，尋找一個出口。
“這一拳——”
張揚抬起手臂，手臂上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赤色的裂紋，火勁太過濃烈，在皮膚下層燒出了光紋。蒼
霎時間，陽光、晨光、大漠的黃色、院牆的土色、程凌霜的白髮、李素裳的褐發……所有的顏色都在一瞬間被抽走，像是一幅畫被誰從中間撕開了一個口子，漏出了畫布底下的空白。靈
“這是……”小
李素裳的瞳孔裡倒映著一片漆黑，只能看見張揚站在那裡，周圍的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顏色，全部被吸入了張揚的手心。說
連“時間”都慢了半拍。群
“貫穿星辰！”
張揚的拳頭直直地朝天上打去。群
嚓！酒
天地重新亮起。氣
先是一絲白光從那個點中滲出，然後是千萬道光芒。
轟！！！
火勁沖天而上，撞上了那張無縫天網。
天網上千萬道太虛劍氣，在接觸到拳勁的一瞬間，像是被太陽照射到的晨霧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由崩壞能凝聚而成的劍氣，在接觸到虛數奇點的一瞬間，被吸入了更高維度的能量迴圈之中，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天網散去，乾乾淨淨。
“我認輸。”程凌霜平復心緒，收回了手：“這一拳，叫什麼？”
張揚收拳，站直了身體，丹田中的心焰已經恢復了平靜：“浮生渡塵。”
程凌霜歪了歪頭：“什麼意思？”
張揚解釋道：“這一拳，是把周圍所有的崩壞能吸進丹田，用我的心焰燒成虛數能，連線著更高層次的力量。”
“我把所有虛數能集中在拳頭上，形成一個不穩定的奇點。”
“奇點連線著另一個空間，你的太虛劍氣的能量也是來自虛數空間，奇點一開，劍氣就會被還回去。”
“劍網是被‘還回去’的。”
在崩壞宇宙中，存在一種說法，當某個區域的崩壞能濃度達到臨界值，就會形成“虛數奇點”，並選中一名智慧生命體，賦予其律者核心，使其成為“律者”。
律者核心是連線虛數空間的鑰匙，因此律者理論上可以從中汲取近乎無限的能量。
張揚只是在昨天淬鍊崩壞能時，發現了類似的現象。
當虛數能集中在一點的時候，會產生一個不穩定的“虛數奇點”連線著虛數空間，就像是高速飛行的飛機忽然開啟艙門，導致了爆炸性減壓一般，會導致這邊的崩壞能迴流到虛數空間。
“張少俠，你說的這些，我完全沒有聽懂。”李素裳撓了撓頭：“什麼是崩壞能，什麼有事虛數能，還有虛數空間又是什麼？”
張揚只能說道：“你就當時我在牆壁打出一個孔，屋子裡的光線全部湧入另一邊的黑暗就行了。”
“你說的那些東西，虛數，奇點，空間……我都沒聽懂。”程凌霜的語氣依然平淡，“這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重要的事，我們已經耽擱不少時間，該出門了。”程凌霜轉過身，朝屋裡走去，白髮在晨光中輕輕擺動。
“行禮應該準備好了吧？”
走到門檻前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剛才說的那個後宮，我也就答應了，今後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說完，她邁過門檻，消失在門後的陰影裡。
“……”
李素裳站在原地，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程凌霜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張揚：“師父……師父說了什麼？”
“她說她同意加入我的後宮了。”
“……”
“你這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李素裳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瓜子盤，“本姑娘就是覺得，我師父是這天底下腦子最不正常的人。”
“你才發現？”
“我以為她只是練劍練傻了，現在發現她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張揚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素裳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棗子一顆一顆撿回盤子裡，嘴裡嘟囔著什麼“差二十歲的戀情算什麼話本劇情”“我師父一定被什麼邪祟附身了”之類的話。
第四十八章 想換也換不了了
自在門在漠北。
出了門往東走十里，有一座邊城。
茶馬古道上的節點，商旅往來，胡漢雜處，不大不小的熱鬧地方。
三個人走在官道上。
李素裳走在最前面，步子輕快，褐色的雙馬尾在肩頭一跳一跳的。
張揚跟在她身後，雙手枕在腦後，東張西望。
程凌霜走在最後，步伐不緊不慢，白髮在風裡輕輕飄著。
走了約莫十里地，李素裳忽然放慢了腳步，湊到張揚身邊。
“你那個世界，就是那個全是玻璃房子的世界，他們出門都坐什麼？”
“你問交通工具？”
“對，就是那個意思。”
張揚想了想：“那邊的人，出門主要是坐火車和輪船。火車就是在鐵軌上跑的……怎麼說呢，像是一條長長的鐵龍，下面有輪子，用蒸汽推著走。一天能跑幾百里地。”
李素裳眨了眨眼：“那麼快？”
“快的。更快的還有。一號世界有一種叫‘汽車’的東西，不用軌道，四條腿……不對，四個輪子，想去哪就去哪，比騎馬快多了。”
李素裳的眼睛亮了起來：“四個輪子就能跑？”
“燒油的。把一種黑色的液體燒了，產生熱氣，熱氣推著活塞轉，活塞帶動輪子轉，就跑了。”
李素裳沉默了片刻：“我一句沒聽懂。”
“很正常。我要是跟你說真氣怎麼在經脈裡走的，你也覺得我沒法理解。”
“說得好像你能理解真氣怎麼走一樣。”
“我理解啊。崩壞能灌進經脈裡，沿著奇經八脈走，然後在丹田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程凌霜走在後面，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但她豎起了一隻耳朵。
張揚注意到，笑了笑，繼續說道：“還有一種東西叫飛機。鐵的，上面有翅膀，能在天上飛。能坐幾百個人，從大明的最東邊飛到最西邊，一天就夠了。”
李素裳的腳步停住了。
“天上？”
“天上。”
“鐵的？”
“鐵的。”
“在天上飛？”
“在天上飛。”
李素裳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仰頭看了看頭頂那片空曠的藍天，像是在想像一隻巨大的鐵鳥從雲層中穿過的樣子。
“你們那邊的人……是神仙嗎？”
“凡人。”
“凡人造的鐵鳥能在天上飛？”
“嗯。不靠真氣，靠一種叫‘空氣動力學’的東西。”
李素裳沉憋出一句話：“你們那邊的人，路子太野了。”
程凌霜在後面輕輕“嗯”了一聲。
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單純的發聲。
快要入城了。
遠遠能看到城牆的輪廓。
不高，黃土夯成，在風沙中站了幾十年，牆面上佈滿了裂紋和修補的痕跡。
就在這時候，程凌霜忽然叫了一聲：“官人。”
張揚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轉過頭，看著程凌霜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你叫我什麼？”
“官人。”程凌霜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你自己說要開後宮的。既然我答應了，那就是你的妻室。妻室叫自己的男人，就該叫官人。”
李素裳在旁邊瞪圓了眼睛。
“師父！你……”
“怎麼？”
“你們才認識幾天！”
“四天，你不也才不到一個月。”
李素裳張著嘴，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
程凌霜沒有理她，繼續看著張揚，問了一句：“官人，你在其他世界，有女人嗎？”
張揚被這聲“官人”砸得還有點懵。
他定了定神：“沒有。”
“真沒有！”
“你長得好看，說話好聽，能打贏我，你會沒有女人？”
“當然沒有，我可是對後宮的質量很看重的，不是我喜歡的女人，我直接不收。”
“那我和素裳可真是不幸。”
“我覺得這是幸撸杷憧矗裎疫@麼帥氣強大，還有著秘密的人，可是很稀少的。”
“不要忽然叫凌霜。”
“你還忽然叫我‘官人’呢。”
李素裳在旁邊聽得一肚子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氣師父就這麼隨隨便便叫人家官人？氣張揚就這麼坦然接受了？還是氣他們兩個都沒問過她的意見？
她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嘀咕了一句：“野男人。”
“我可不野，而且很關心喜歡的人。”張揚笑了笑，“所以我才得到了旅行的權能，叫作‘千里姻緣一線牽’，可以瞬間移動到我在乎的人身邊。”
李素裳愣了愣：“真的？”
“真的。”
“多遠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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