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好。”張揚說，“我學。”
程凌霜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走到院子中央。
“先站樁。”
她雙腳一分，擺了一個姿勢。
張揚仔細看著。
那姿勢看著像是形意拳的三體式，但又有不同。
兩腳間距比普通的三體式更窄，重心前三後七，前腳的腳尖微微內扣，後腳的腳掌踏實地面，膝蓋微屈，既不挺直也不跪死。
前手探出，掌心朝前，指尖指向自己的鼻尖，像是要把一座山推出去。
後手收回，貼在肋下，掌心朝下，像是藏了一把刀在那裡。
“記住這個架子。”程凌霜說，“六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手與足合。全身上下，關節一一對應，形成一條從腳跟到指尖的一條發力的鏈條。”
張揚試著模仿她的姿勢。
一動手就知道不對。
他的肩膀是僵的，膝蓋曲得不夠，前手伸得太直，後手貼得太緊。
整個姿勢看起來像是一隻正在學站立的企鵝。
程凌霜沒有說話，走過來，抬起腳，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左腳腳踝。
“寬了。收兩指。”
張揚調整了一下。
她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後腰：“塌下去。腰不要挺，坐下去。”
張揚試著把腰往下沉，但不知道沉多少才對。
程凌霜又踢了一下他的右膝：“外撐。膝蓋不要內扣。”
她每說一句，就調整一個地方，像是一個工匠在修整一塊木料。
腳踝、膝蓋、腰、肩、肘、手腕、手指……
每一處都被她捏了一遍。
然後程凌霜退後兩步，看了一遍，說：“記住這個感覺。”
張揚站在那裡，渾身都不自在。
每個關節都被固定在一個特定的角度上，整個身體像是被擰成了一根繩子，腳尖摳著地，膝蓋撐著，腰坐下去，肩膀鬆下來，前手探出去。
他能感覺到從腳底到指尖，確實有一條隱隱的連線，像是一根橡皮筋從腳跟一直拉到手指，繃著，但沒有斷。
“動了。”程凌霜忽然說。
“啊？”
“你剛才動了一下，站樁的時候，不要動。”
張揚連忙穩住，但不到十秒，身體又開始微微晃動。
他這才發現，站樁這件事看起來簡單，實際上比跑步還累。
那些平時不需要用到的肌肉，在這個姿勢下全都被啟用了，大腿外側在抖，後腰在酸，肩胛骨之間的那塊肉也在發脹。
程凌霜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一掌推在他的前手上。
力度不大，但很沉。
一股力量從她的掌心傳過來，穿過他的手臂，肩膀，腰……然後停住了。
“斷了。”程凌霜說，“力到了肩膀就斷了，沒有傳到腳底。”
她收回手：“你感受一下，我剛才推你的力，應該從手指尖一直傳到腳趾尖，中間不能斷。肩膀鬆掉，不要扛著。”
張揚試著調整了一下，把肩膀往下沉了沉。
程凌霜又推了一掌。
這一次，那股力比剛才更重了一些，像是一塊石頭順著管道滾下來。
張揚能感覺到那股力穿過肩膀，進入後背，經過腰，然後又在腰的位置卡住了。
“腰是死的。”程凌霜毫不留情地說，“你收著腰，力過不去。坐胯，把腰鬆開。”
張揚深吸一口氣，試著把胯往前送了一點，把腰沉下去。
程凌霜再推一掌。
這一掌下去，張揚感覺自己的腳底微微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手掌出發，穿過手臂、肩膀、後背、腰、大腿、膝蓋、小腿，最後抵達了腳掌。
很微弱，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確實存在。
“感覺到了？”程凌霜問。
“……感覺到了。”
“記住這個感覺。”
張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試圖用身體記憶住剛才那種傳力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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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能不能別老提這事。”
“但練這個，勉強還行。”
張揚還沒來得及高興，她又補了一句：“因為你沒有腦子，所以只能練這種不需要腦子的功夫。”
“我謝謝你的誇獎。”
李素裳蹲在屋簷下，端著一碗熱水，看著張揚被師父折騰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師父，他這樣要練多久啊？”
“三天。”
程凌霜淡淡地說：“這三天裡，上午學練法，下午學招式，三天之後出發。”
李素裳愣了一下：“出發？去哪裡？”
程凌霜抬起頭，望向東邊的天空：“天穹峰，老大重建的太虛劍派，就在那裡。”
第十六章 身體記住就行了
張揚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了一頓。
不對。
不是好像。
是確確實實被人打了一頓。
而且是被一個白髮女人用各種姿勢、各種角度、各種力道打了整整一個下午。
“起來。”
程凌霜站在院中，白布衣袍紋絲不動，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張揚。
“再來。”
張揚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
媽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名師授課？
他擺好架勢，說是架勢，其實就是程凌霜今早教的站姿，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沉下去，雙手虛握。
程凌霜說這叫“寸心樁”。
張揚覺得這玩意兒跟高中體育課上的馬步沒什麼本質區別，無非是換了個高大上的名字。
啪！
一記掌刀劈在肩頭，張揚往左邊歪了過去，踉蹌兩步才穩住。
“站樁的時候，力從腳起。你的力到了肩膀就斷了。”
程凌霜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不鹹不淡的。
“我沒學過武功……”張揚試圖辯解。
“我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多打幾次，身體就記住了。”
“……”
行吧。
這教學理念倒是挺樸素的，打不過就記住怎麼捱打，打多了就知道怎麼不被打。
有一說一，這邏輯沒什麼毛病。
程凌霜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得令人髮指。
她先演示一遍招式，然後讓張揚照著打。
打對了？
沒有獎勵，直接下一招。
打錯了？
一記掌刀就過來了，專挑肉厚的地方打，疼是真疼，但不會傷筋骨。
“寸勁·亂雷。”
程凌霜右手一抖，五指張開又瞬間握拳，空氣裡炸開一聲脆響。
張揚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不是武俠片特效，這是真·徒手打爆空氣。
“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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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硬著頭皮模仿了一遍。
結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空氣倒是被打出了一聲響……不過是手指關節咔嚓的聲音。
“這不是讓你捏手指。”
“我知道。”
“再來。”
啪！
又是一記掌刀。
於是整整三天，張揚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上午站樁，下午捱打，不對，是“實戰教學”。
六招拳路，程凌霜挨個兒教。
寸勁·亂雷，寸勁·霹靂，寸勁·巖破，寸勁·山崩，寸勁·雲嵐，寸勁·開天。
都是遊戲裡大名鼎鼎的招式，古早確實有一群玩家很喜歡用符華。
不說了，都是時代的眼淚。
張揚學了個囫圇吞棗。
架勢記住了，出招的順序記住了，發力的要領也記住了。
但就像程凌霜說的：“你這拳，沒有魂。”
意思是你雖然動作做對了，但沒有內力驅動，就是個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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