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又點了一下。群
“真沒醒。”
然後她咬著嘴唇,默默地縮回手,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側過身,背對著他,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醒了?”
程凌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素裳猛地坐起來,牽扯到左肩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師父!”
程凌霜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碗藥,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兩個人,然後說了一句:“挺能睡的,太陽曬屁股了。”
“師父!他,他怎麼……我我我,旁邊……”
“就一張床,不放你旁邊放哪?”程凌霜的語氣平平淡淡,“地上?”
“師、師父你那兒不是有、嗚、有床嘛!”
“給了他,為師睡哪?”
李一時無言以對,嗚咽道:“師父你……男女授受不親啊!”
“唔……”
程凌霜眼簾低垂,沉思不語。
李素裳暗歎一息,突然意識到要師父瞭解這個常識,著實有些苛刻。
畢竟身為太虛第五徒;百年來除赤鳶真人外,唯一領悟至高絕學「太虛劍神」之人;二歲學武,金釵之年步入太虛境界,人稱「無上神劍,自在忘情」的絕世劍客。
凌霜這一生,化心持劍三十七載,卻從未真正踏入此間世。
不曾遭遇過挫折,不曾領受過失敗,既沒有半分渴望,亦沒有半分牽絆。
常識、規矩、邏輯、理性、世情……束縛著凡俗碌碌的一切,凌霜既不在意,亦不理會。
但有幸與其熟識的人才會知道,此人自說自話的功力之深。
就像現在這樣。
“嗯,是為師不好。”程凌霜認真地說道:“為師本該想到你這般年紀,也是時候考慮男女之事了。”
李素裳:“……”
力竭了,真的力竭了。
“嗚……”
床上傳來一聲悶哼,張揚睜開了眼睛。
自己竟然沒有死?
難道是又穿越了?
也不對啊,冷卻也還沒好啊?
張揚轉過頭,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褐色的雙馬尾,杏黃色的髮帶。
是李素裳。
兩個人四目相對。
“……早?”
“早你個頭!”
李素裳一把抓起枕頭砸在他臉上。
張揚被枕頭糊了一臉,倒也沒力氣躲,就這麼承受了這記暴擊,悶悶地說了一句:“這就是對待病號的態度嗎……”
“誰讓你睡我床上的!”
“我也想知道啊……”
程凌霜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藥在桌上,自己喝。”
張揚掙扎著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請問您是?”
“程凌霜。”
“啊。”張揚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調整了一下表情,“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謝你旁邊那個。”程凌霜說,“她沒死算你邭夂谩!�
張揚轉頭看了一眼李素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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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沉默了一小會兒。
李素裳先開口道:“師父……馬非馬師叔呢?”
“打了一架,輸了,走了。”程凌霜說,“放心,他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李素裳沉默了片刻:“……師父。”
“嗯。”
“我爹和我娘……”李素裳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我爹和我娘……真的死了嗎?”
程凌霜沉默了一會兒。
“嗯。”
一個字。
輕輕的,像是不帶任何感情。
但張揚注意到,她說這個字的時候,目光移開了。
李素裳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了,但她死死地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啞啞的:“……是赤鳶真人做的嗎?”
“馬非馬師叔說,是赤鳶真人殺了我爹和我娘,是赤鳶真人燒了憶劍山莊。”李素裳抬起頭,看著程凌霜,“師父,是真的嗎?”
程凌霜轉過頭,看向張揚:“你從馬非馬那裡問出了什麼?”
張揚微微一怔,然後苦笑道:“他承認了。太虛七劍,二十年前,圍攻太虛山,殺了赤鳶仙人。”
李素裳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但是——”張揚頓了頓,“赤鳶仙人又復活了。所以馬非馬覺得,赤鳶仙人這次回來,一定會把你們七個一個一個地殺掉。”
“所以……赤鳶真人殺了我爹我娘……是為了報仇?那我娘也……”李素裳看著程凌霜,“我娘也參與了弒師嗎?”
程凌霜說:“參與了。”
李素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師祖?她不是你們的師父嗎?她不是教了你們一身武功嗎?為什麼……”
程凌霜沉默了很久,悠悠道:“真氣無眼,天意不仁,於是人為芻狗。”
“真氣會侵蝕人心,練到深處,若心性不穩,便會走火入魔,化為妖魔。”
“太虛一脈的人,對妖魔——殺無赦。”
李素裳怔怔地看著她。
這條戒律她太熟了,此時說出來,卻讓人覺得萬分沉重。
“那個時候老四已經出現入魔徵兆,師父堅持‘入魔必誅’的鐵律,決定處決江婉如。”程凌霜說:“老大是為了保護老四,她對師父那道不管妖魔有沒有傷人、見之必殺的鐵律,早就心存不滿。”
“老二則是主帧!�
“老三是為了保護她的雙胞胎妹妹。”
“老四自己,她已經入魔了,只是為了活下去。”
“我……”
程凌霜頓了頓,“我協助了蘇湄,我不覺得師父有什麼問題,只是……到底無法無動於衷。”
“老六他追隨蘇湄,從頭到尾都在幫她。”
“至於老七,你的娘……”程凌霜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沒有主動弒師的念頭,但她被迫站了隊。那件事之後,她是最痛苦的一個,劍心都碎了。”
李素裳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小時候,孃親偶爾會在深夜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發呆。
她想起孃親有時候會摸著她的頭,說一些她當時聽不懂的話。
“裳兒,你要好好的。”
“娘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懂那些事。”
她一直不明白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明白了。
“所以赤鳶真人復活了,回來報仇了。”李素裳的聲音很輕,“她殺了我爹,殺了我娘,燒了憶劍山莊。下一個呢?是我嗎?還是你們?”
張揚原本喝著藥,此時卻忽然開口:“我有個問題。”
李素裳和程凌霜都看向他。
張揚抬起頭,看著她們,一字一頓地說:“如果赤鳶真人不曾恨你們,也不想報仇,燒燬憶劍山莊的人也根本不是赤鳶呢?”
第十四章 又是胡說八道的一天
“如果赤鳶真人不曾恨你們,也不想報仇,燒燬憶劍山莊的人也根本不是赤鳶呢?”
張揚的話音落在屋子裡。
程凌霜沒說話,李素裳也沒說話。
只有桌上一盞油燈,燈芯噼啪響了一聲,在土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李素裳才開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揚放下手裡的藥碗,看著程凌霜,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前輩,你還記得閻世羅這個人嗎?”
李素裳愣了一下。
閻世羅?
《聖火玉蓮臺》裡的那個閻世羅?
她當然知道,說書先生嘴裡最傳奇的魔教教主,一個人喬裝混進蓮花大會,連敗三派掌門,縱火焚燒玉蓮臺,大笑而去。
她小時候聽得眼睛發亮,恨不得自己也在現場。
但為什麼忽然提起他?
程凌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聽過。”
“你當時在現場嗎?”
李素裳更懵。
什麼現場?
閻世羅的故事不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嗎?
師父那時候才幾歲?
“我在。”程凌霜微微頷首:“那時候我兩歲,在現場附近,真氣的濃度太高,附近的人死的死,瘋的瘋,我活了下來。”
李素裳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歲。
師父兩歲的時候就在聖火大會的現場?
她從來沒聽師父提起過。
程凌霜繼續說道:“閻世羅年少時夜宿望山,有神明入夢,贈他三卷奇書。他自稱有神明護佑,江湖上的人也說他背後有神靈相助。他自創了《碧玉神功》,可以自由操控火焰。”
“四十年,他喬裝混進蓮花大會,連敗少、蓮、華三派掌門,縱火焚燒玉蓮臺,大笑而去。這就是素裳聽過的那段說書故事。”
“三十九年前,他應下墨山劍聖楚不塵的邀約,臨陣創了七招劍法,以劍破劍,擊敗了楚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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