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鬼二号
一組士兵在複雜搭建的障礙物間快速穿梭,彼此以簡潔的手勢和短促口令溝通,時而攀爬翻越,時而匍匐潛行,動作迅捷如猿猴,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人。
另一組在進行“非致命性”對抗訓練,使用的武器是包裹了軟墊的長棍和一種能發射粘性網彈的發射器。
他們的格鬥技巧融合了擒拿、關節技、快速擊打要害以及巧妙的借力打力,風格狠辣實用,毫無花哨。
還有一組在進行“特殊環境適應”訓練,在模擬的毒霧、強光、噪音干擾下,依靠某種目鏡裝備和隊友引導,完成搜尋、標記、營救等任務。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除了必要的口令和器械碰撞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喧譁。
每個士兵的眼神都專注而冷靜,散發著一種經過嚴格篩選和殘酷磨礪後才有的精悍氣質。
更讓一笑在意的是,這些士兵身上,幾乎感知不到海俚膬幢╈鍤猓哺杏X不到某些精銳海軍將領那種基於身份與力量的傲慢。
他們的“氣息”更像是一部精密機器上的零件,高效、專注、服從,將個人意志完美融入集體行動之中。
“這就是聯盟的‘忍卒’部隊?”一笑問道。他在一些地下情報中隱約聽說過這個稱謂,但從未有過直觀認識。
“是基礎作戰單位之一。”天忍點頭。
“他們並非單純計程車兵,而是掌握基礎查克拉提煉與應用、精通多種戰鬥技能與工具操作的‘職業軍人’。紀律、協同、執行力,是他們的最高信條。”
就在這時,訓練場邊緣傳來一陣騷動。
並非混亂,而是一小群人聚集,似乎發生了爭執。
一笑的見聞色立刻聚焦過去。
是一名穿著軍官服、眼神銳利如鷹的忍者,一笑能感覺到其體內有比普通士兵強大得多的能量波動,正在嚴厲訓斥一名略顯年輕、臉上帶著不服神色計程車兵。
周圍其他士兵肅立旁觀,無人敢出聲。
“——私自調整配發給第三平民工作隊的抗疲勞藥劑濃度,誰給你的許可權?”軍官的聲音冰冷。
“報告教官!第三工作隊今日任務是清理汙染最嚴重的舊礦區邊緣,勞動強度超標!標準劑量的藥劑不足以支撐他們完成全天工作,我是出於提高效率、防止大規模工傷的考慮……”
年輕士兵爭辯道,但聲音在軍官的注視下越來越低。
“考慮?”軍官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你的‘考慮’基於什麼?完整的生理資料監測報告?汙染區毒素即時濃度分析?工作隊成員個體耐藥性差異評估?還是僅僅是你個人的‘我覺得’?”
年輕士兵語塞。
“聯盟的每一條規定、每一項操作標準,都是基於大量實驗資料、實地勘測和專家評估制定的!目的是在效率與安全之間取得最優平衡!”
“你擅自修改,看似‘好心’,實則可能因個體差異導致不可預知的副作用,打亂整體醫療資源調配,更嚴重的是——破壞了規則的權威性!”
“今天你能因為‘覺得’他們辛苦就改藥劑,明天別人就能因為‘覺得’任務太危險而擅離職守!無知的善意,比明確的惡意更具破壞性!”
軍官的話如同鞭子,抽打在年輕士兵身上,也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一笑的耳中。
“現在,立刻去禁閉室,反省二十四小時!你的崗位由副手接替!這次失誤記入你的個人檔案!解散!”
年輕士兵臉色煞白,卻挺直腰板,敬了一個禮:“是!教官!”然後轉身,在兩名同伴的“陪同”下,快步離開。
圍觀士兵迅速散去,繼續各自的訓練,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一笑沉默良久。這種對“規則”近乎偏執的維護,對“個人判斷”的嚴格限制,與他所知的任何軍隊管理方式都不同。
它冷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卻在根子上杜絕了徇私、濫權和個人英雄主義可能帶來的混亂。
“很嚴格的紀律。”他最終評論道。
“必要的嚴格。”天忍淡然道,“聯盟的力量,源於整體的有序與高效。任何破壞這種有序的行為,無論出發點如何,都必須被制止和糾正。感性,不能凌駕於理性與制度之上。”
他們離開了訓練場,繼續前行。
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高大、規整,出現了更多穿著不同制服、行色匆匆的文職人員,空氣中瀰漫著更濃厚的“指揮中樞”氣息。
最終,他們來到一座由數棟改造後的堅固石樓連線而成的建築群前。
建築風格簡潔實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口有佩戴奇特護額、眼神沉靜的守衛站崗。
建築的牆壁上,投影著不斷滾動的資料和圖表,一些一笑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和影像閃爍不定。
“這裡就是臨時指揮中心。”天忍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
“參植康膸孜徽谘e面。在會面之前,按照流程,你需要觀看一部聯盟製作的、關於自身理念、目標及在和之國行動的簡要說明影片。這有助於你更系統地理解我們。”
一笑點了點頭,他心中充滿疑惑,也充滿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
這個“聯盟”,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他們進入一個不大的房間,裡面只有幾把簡單的椅子和一面佔據了整堵牆壁的、光滑如鏡的黑色螢幕。
天忍示意一笑坐下,自己則站在一旁。
房間燈光暗下。
黑色螢幕亮起,無形的幻術隨即徽终麄房間,天忍的面前,以及一笑的腦海之中便隨意浮現出來了影像。
沒有片頭,沒有音樂。
首先出現的,是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星辰流轉,銀河浩瀚。
一個平靜的、合成的男聲響起。
【我們來自星海的彼端,時空的漣漪將我們帶至此界。】
畫面切換,展示著模糊的、快速閃過的影像。
風格迥異的建築、奇裝異服的人群、匪夷所思的科技造物、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最後定格在一片燃燒的廢墟和無數倒下的身影上。
【我們的故鄉,曾因理念的分歧、資源的爭奪、個體的無限膨脹,而陷入永恆的紛爭與毀滅。繁榮與災難輪迴,文明在崛起與崩塌中往復,鮮血浸透了歷史的每一頁。】
畫面變得沉重,展示著戰爭、貧困、壓迫、以及個體在制度的慣性下的無力與扭曲。
【我們見證了太多因制度缺陷、人性貪婪、力量失衡而釀成的悲劇。我們經歷了自身文明的多次崩壞與重建。最終,我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畫面驟然變得明亮、清晰。
出現的是井然有序的城市,高效咿D的工廠,綠意盎然的農田,專注於研究與創造的學者,健康成長的孩童,以及……每一個人眼中那種平靜而充滿希望的光芒。
【一個真正穩定、繁榮、賦予每個個體尊嚴與發展機會的社會,不能建立在偶然的英雄、道德的自覺或脆弱的妥協之上。它必須建立在精密設計的制度、高度發展的生產力、嚴格保障的公平,以及對人性弱點與權力膨脹的絕對制約之上。】
【我們稱這個理念為——‘理性秩序’。】
畫面開始展示聯盟的各種“工具”:精密的計算中樞、覆蓋全球的監控網路、高效的生產線、強大的軍事單位、深入個體的醫療與調控技術……
【我們掌握著超越此世的技術與力量。但我們無意扮演神明或救世主。我們的目標,是與認同此理念的此界生靈攜手,共同打破延續八百年的、建立在謊言、壓迫與不公之上的舊世界秩序。】
畫面出現了天龍人、世界政府、貴族、奴隸拍賣場、戰爭、饑荒……然後是聯盟軍隊登陸和之國,與百獸海賵F激戰,接著是拆除舊工廠、普查人口、分配土地、建設新家園、平民學習識字的場景。
【和之國,是我們的第一個實踐場。在這裡,我們剷除了舊時代的毒瘤,打破了僵化的階級壁壘,將生產資料收歸集體所有,按照能力與需求進行再分配。我們建立新的規則,保障基本生存,提供教育與醫療,賦予勞動以尊嚴,同時,以鐵腕清除任何試圖阻礙新秩序建立的頑固勢力。】
畫面出現了之前暴動被鎮壓的場景,果斷而冷酷。旁白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們清楚,變革必然伴隨陣痛與犧牲。我們不會虛偽地承諾沒有流血的革命。但我們承諾,每一滴血,都將為奠定一個更少流血、更少壓迫的未來而流。我們的鐵腕,只為粉碎舊時代的枷鎖;我們的秩序,旨在為每一個願意遵守規則、貢獻力量的人,開啟通向更廣闊未來的大門。】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幅未來的藍圖:乾淨繁榮的城市,四通八達的交通,多樣化的職業選擇,人們不再為出身所困,而是憑藉才能與努力獲得成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強大的武力只用於抵禦外敵與維護內部穩定……
【我們並非完美。我們的道路仍在探索。我們歡迎審視,歡迎質疑,也歡迎那些真正心懷天下、願意為更美好世界而戰的人們加入我們。】
【聯盟,邀請您,共同見證並參與——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影片結束,螢幕暗下,房間燈光重新亮起。
一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內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影片中的資訊量太大了。
來自世界之外?擁有高度發達的科技與力量?目標是打破世界政府與天龍人的統治?理性秩序?鐵腕變革?
每一個點,都足以顛覆常理。
但更讓一笑心緒難平的,是影片所描繪的那種“可能性”。
一個沒有天龍人特權、沒有世襲貴族壓迫、沒有奴隸貿易、每個人都憑努力獲得地位、社會高效咿D、法律真正平等的世界……
這不正是他內心深處,那個模糊卻無比渴望的夢想嗎?
他見識過太多不公,太多因為出身而決定一生的悲劇,太多在強權碾壓下無聲湮滅的善良與希望。
世界政府這臺機器,早已鏽蝕腐爛,其存在的根基就是最大的不公。海軍在其中,很多時候不過是維護這腐朽根基的暴力工具。
他曾以為,變革或許需要數代人的努力,需要從內部緩慢改良,或者依靠像革命軍那樣在邊緣地帶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但聯盟的出現,以一種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將另一種可能性擺在了他的面前。
一個擁有壓倒性力量、高度組織化、目標明確、且已經在一個國家開始實踐其理念的勢力!
他們手段冷酷,紀律嚴明,對個體自由似乎有極大的限制。
但另一方面,他們展現出的效率、那種對“系統性公平”的執著追求、以及影片中所描繪的那個理性而繁榮的未來圖景……又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一生都在黑暗中摸索,尋找著“正義”的真實模樣。
他見過太多打著正義旗號的虛偽與暴行。
而聯盟,這個陌生的、強大的、目的明確的實體,其“正義”雖然包裹著冰冷的鐵殼,核心卻似乎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基於理性與制度的光輝。
這光輝,是真實的嗎?還是另一種更精巧的偽裝?
“影片中的內容,你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質疑。”天忍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平靜。
“聯盟不強迫信仰,我們只展示事實與成果。接下來,你將見到參植康墓賳T。你可以提出任何問題,他們不會迴避。之後,我們會安排你在和之國境內進行為期三天的有限度自由觀察。親眼去看,親身去聽,用你的見聞色去感知。然後,再做決定。”
一笑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木杖。
他臉上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帶路吧,天忍閣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夫……確實有很多問題,想要當面問一問。”
第404章 白鬍子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新世界這片無名海域上,波光粼粼的海面如同一塊流動的藍寶石。
莫比迪克號那巨大的鯨魚頭顱破開浪濤,緩緩前行。這艘曾經不可一世的白鬍子海賵F主艦,如今卻顯得有些沉寂。甲板上往日的歡聲笑語被一種凝重的低氣壓所取代,船員們來來往往,腳步放得很輕,說話的聲音也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
船艙深處,那扇有著高大雕花門窗的艙室門口,燃著幾盞長明燈。
艾斯站在門外,背靠著牆壁,手臂交叉在胸前,頭低垂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三個小時,一動沒動。
火焰在體內不安分地竄動,讓他指尖偶爾會蹦出一兩顆火星。
他恨。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衝動,恨自己為什麼要去追黑鬍子,恨自己為什麼要讓老爹為了救自己而——
艙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艾斯猛地抬起頭,像一根被壓緊的彈簧瞬間彈直。
馬爾科從裡面走出來,那頭標誌性的金色菠蘿頭此刻亂糟糟的,原本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眼瞼下方是深深的青黑。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老者,那老者手裡提著一個藥箱,臉上是一種艾斯這幾天已經看過太多遍的表情——
無能為力的歉意。
“馬爾科!”艾斯衝上去,一把抓住馬爾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在上面留下指印,“怎麼樣?老爹怎麼樣?!”
馬爾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
艾斯的手僵住了。
那個搖頭,他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從頂上戰爭結束到現在,他們已經跑了大半個新世界,找了十幾個所謂的世界名醫、治療大師、甚至是隱居了幾十年的老巫醫。每一個人的詳喽际且粯拥模恳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每一個人的搖頭都是一樣的。
“老爹的傷……”馬爾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太重了。頂上戰爭那一戰,他為了擋下赤犬對那一拳,把整個身體都豁出去了。震震果實的反震力你們也知道,那根本不是人類能承受的。現在他的內臟……幾乎每一寸都有裂痕。”
“你的火焰呢?!”艾斯幾乎是在吼,“你的不死鳥火焰不是能治癒嗎!”
“我在燒。”馬爾科抬起頭,那雙總是慵懶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色,“我一直在燒,艾斯。從上島的第一天開始,我每天都在燒。但是不死鳥的火焰不是萬能的,它只能加速癒合,不能憑空生肉。老爹的傷太重了,我的火焰……不夠。”
艾斯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如果……如果我的火焰再強一點……”
“不是你的錯。”馬爾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換任何人來都一樣。老爹他……他太強了,也太拼了。震震果實的每一次反震,都是對他自己身體的傷害。這些年他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傷,你以為他的身體真的是鐵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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