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羅封陳
他始終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關注著對方的動向。
心中抱有一絲「萬一對方不是衝自己而來,只是去做另外一件事,方向恰好是自己這邊」的僥倖。
但很遺憾,對方目的很堅定,一直死死鎖定著他。
而且,越關注,羅恩越心驚。
因為那個傢伙一路追來,速度從始至終都沒減緩過。
就這追趕消耗的信仰之力估計都有五階的量了。
“這傢伙究竟哪來這麼多信仰之力?”羅恩費解。
從進入神國,到對方開始高速移動時,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這麼短的時間裡,能瞭解神國的規則都算不錯了,怎麼可能弄得到這麼多信仰之力?
尤其還是在被邪神教入侵的危險區域。
除非是用邪神獻祭。
但有幾個人知道邪神獻祭的儀式,又要上哪去找那麼多上等的祭品……等等!
似乎……還真有人能做到。
羅恩忽然想到迪阿姆王國那被邪神教祭司殘魂附體的哥仨。
那哥仨……哦,不對,現在應該是哥倆了。
那哥倆本就是這個時代的邪神教餘孽,對獻祭這一套太熟悉不過。
他們若來到這個世界,憑藉曾經輝煌的身份,是可以很快融入進邪神教,討要一些祭品自然也是沒多大難度。
這麼一想,羅恩立馬想明白了很多事。
難怪光明神會放兩個選手在這片危險區域,原來是因地制宜。
至於為什麼會被精準鎖定,大概是他之前在奧蘭提亞對付那個會咒殺的邪神祭司時,被其在身上留下了詛咒之類的東西。
現在其兄弟進入神國,殘魂復甦,自然可以根據詛咒的指引,鎖定他的身份。
他迅速感應了下另一個身處危險區域的選手——對方至今沒有太大動作。
由此可以推斷那哥倆只進來了一個,不然現在追他的應該是兩人。
不過,一個也很難辦。
同為邪神教祭司,他有些擔心這群人會不會打起來。
但此刻,他已沒別的選擇。
逃離紅雲鎮,遲早也會被追上,結局凶多吉少。
不如放手去搏一搏。
……
紅雲鎮。
破敗房屋的地下空間裡,空氣渾濁而冰冷,數十人緊緊擠在一起,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他們的眼中寫滿了恐懼,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惟恐一絲聲響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地面上,沉重的腳步聲、翻動廢墟的嘩啦聲,以及邪神教徒那特有的、帶著殘忍嬉笑的交談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清晰地透過地板縫隙傳來。
每一次聲響靠近,都讓地下的人們心臟驟停,冷汗浸透單薄的衣衫。
時間在極度的恐懼中緩慢流逝。
終於,腳步聲似乎漸漸遠去,地面的嘈雜聲平息。
“……走了嗎?”有人用氣聲顫抖地問。
“好像…走了……”另一個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壓抑的啜泣聲在黑暗中輕輕響起。
“澤德大人,我……我好害怕……”角落裡,一個裹著破舊絨毯的少女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即便被毯子包裹,她的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瑟瑟發抖。
“黛安娜小姐,別怕,堅持住。”身穿殘破鎧甲、臉上帶著血汙的騎士澤德靠坐在牆邊,聲音低沉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惡魔搜刮完,很快就會離開小鎮,我們只要再堅持一會兒……”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劍柄處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原來老鼠都藏在這裡啊,真是讓我們好找。”一道陰冷、戲謔的聲音如同毒蛇般驟然響起!
緊接著——
嘭!
頭頂的地板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和慘淡的光線瞬間灌入。
一張帶著殘忍笑容邪神教徒面孔出現在洞口,貪婪的目光掃視著下方驚恐的人群。
“啊——”尖叫聲瞬間炸開。
“保護黛安娜小姐!”
澤德怒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在木板碎裂的瞬間已如彈簧般暴起。
“武技——波動斬!”
劍光一閃,那名猝不及防的邪神教徒慘叫著被擊飛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澤德趁勢躍出地窖,目光一掃,心瞬間沉入谷底。
周圍廢墟的陰影裡,影影綽綽地圍攏了至少十幾名邪神教徒,正用看獵物的眼神盯著他。
他咬緊牙關,再次揮劍,目標直指包圍圈同樣小鎮出口的一側。
“波動斬,連擊!”
劍刃劃出急促的弧線,帶起空氣的低鳴,硬生生將兩名擋路的教徒劈開,撕開了一個狹窄的缺口。
“快出來,跑!”澤德背對著缺口,朝著地窖下方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地窖裡的人如夢初醒,連忙爬出,朝著澤德撕開的缺口奔逃。
“澤德大人……”黛安娜跑到缺口邊,看著被數名教徒圍攻、鎧甲上瞬間增添了幾道新傷口的騎士,淚水奪眶而出,腳步遲疑。
“走!別管我!”澤德頭也不回地咆哮,聲音因拼盡全力而嘶啞。
“是……”黛安娜看著騎士浴血的背影,狠狠咬住下唇,將嗚咽聲嚥下,帶著滿臉淚水,轉身跟著人群衝入風雪瀰漫的廢墟巷道。
“很感人的戲碼。”
一道陰鷙、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在黛安娜等人逃跑的前方響起。
澤德如遭雷擊,猛地回頭。
只見巷道盡頭,一個身披寬大、繡著晦澀符文黑袍的身影緩緩踱出。
兜帽下,只能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陰影和兩點幽綠色的寒芒,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便瀰漫開來,彷彿連周圍的風雪都凝滯了。
逃亡的人群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驚恐地停下腳步,黛安娜更是嚇得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邪神教祭司俯視著癱軟的少女,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冰冷的聲音如同宣判:“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話音剛落,一道凌厲的鬥氣便席捲而來。
只見澤德目眥欲裂,一股決死的意志從他殘破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他完全不顧身後教徒砍來的武器,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守護意志,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長劍。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悍然刺向那令人絕望的邪神教祭司。
邪神教祭司面對這凝聚了騎士最後光輝的一擊,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哼。
手中權杖抬起輕輕一跺,三五團黑色氣焰便將澤德衝飛出去,並如同泥沼一般,將澤德渾身束縛住。
“不自量力。”
邪神教祭司聲音毫無波動,彷彿在陳述一件無趣的事情。
就在他轉身準備朝黛安娜走去時,臉頰處的兜帽突兀撕裂開一個口子,隨即一抹鮮血從他臉頰滑落。
“哈哈哈……咳咳……你也不過如此嘛。”澤德嘲笑聲適時傳來。
邪神教祭司臉色霎時沉下,一股黑暗力量從骨質權杖中疾射而出,如同重錘般轟在澤德身上。
咔嚓!
澤德胸前的鎧甲連同幾根肋骨瞬間碎裂,身形如同斷線紙鳶飛出,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斷牆上,又滑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
“拖過來!”邪神教祭司聲音中帶著一絲被輕視的憤怒:“我要用最痛苦的方式,將他的靈魂一點一點剝離,獻祭給吾主。”
兩名邪神教徒立刻獰笑著朝奄奄一息的澤德走去。
與此同時,四五名邪神教徒迅速佈置起獻祭儀式的祭壇。
很快,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形祭壇便被佈置出來,澤德被丟進了祭壇中。
邪神教祭司站在祭壇邊緣,權杖輕輕點地,口中緩緩誦唸起呼喚神明的祝詞。
祭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光。
“不…不要……”祭壇不遠處,黛安娜絕望地看著光芒中澤德因劇痛而扭曲掙扎的身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無力地搖著頭。
“柯謝爾祭司,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突然,一道驚慌失措、帶著濃重喘息和恐懼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紅雲鎮大門方向傳來。
柯謝爾被這猝不及防的呼喊聲干擾了瞬心神,獻祭儀式瞬間中斷。
嗡——
一股冰冷刺骨、近乎凝成實質的恐怖殺意驟然從柯謝爾身上爆發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
所有邪教徒噤若寒蟬,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完了!祭司大人最痛恨被人打斷在做的事情。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眾教徒心驚膽戰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渾身沾滿汙雪和血跡、穿著破爛邪教徒黑袍的身影,踉踉蹌蹌、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柯謝爾祭司,我有重要的事情彙報。”那人跑到近前,再次喊道。
柯謝爾背對著他,沒有回應。
一名會察言觀色的邪神教徒小頭目見柯謝爾沒有第一時間殺死這人,便知柯謝爾是想知道這人口中的重要事情是什麼。
他當即站出來厲聲呵斥:“混賬東西,什麼事如此慌慌張張?”
“回大人,貝倫鎮那邊出事了。”
“貝倫鎮?”小頭目皺眉:“那不是鄰郡的城鎮嗎?出事了關我們什麼事?”
“貝倫鎮那邊無意找到了一處終焉之初的秘境,從中獲得了一份記錄著可以增幅獻祭效果的密文,但他們也不小心啟用了一個終焉之初的祭司殘魂。”模樣狼狽的教徒說道。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柯謝爾開口了。
“回柯謝爾祭司,這些都是我從逃到賽格鎮的教徒口中得知。”
“繼續說。”柯謝爾輕輕頷首。
“那從終焉之初秘境中跑出來的祭司殘魂十分暴虐,絲毫不顧及同源之情,竟用我終焉教團的人來獻祭,恢復力量。他一路追殺貝倫鎮的教徒到賽格鎮,現在又在賽格鎮周邊大肆獻祭我終焉教徒,還請柯謝爾祭司為我等做主啊!”那教徒聲音悲憤交加道。
柯謝爾沒有回應他的請求,而是問道:“貝倫鎮的教徒有帶來那份密文嗎?”
“帶來了。”
“東西呢?”柯謝爾眼中幽芒立馬閃爍起來。
能增幅獻祭效果的密文……貪婪之色於他眼中浮現。
但那教徒接下來的回答卻是潑了他一盆冷水。
“被我弄丟了。”
柯謝爾殺意瞬間升騰:“你……”
“不過上面的內容我都記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柯謝爾聲音中的怒意轉瞬即逝。
“回柯謝爾祭司,我叫維斯特。”教徒恭敬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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