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淡藍色的射線掃過他的身體，在仿生人助理的指引下，莫聞道走過那潔白的長廊，一路朝著市場調研部總監的辦公室走去。
當自動門向他敞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穿著三生藥業充滿科技感的白大褂，留著湻凵R肩捲髮，畫著精緻妝容，靚麗得如同從電視化妝品廣告中走出來的女性。
女性胸前的全息員工卡表明了她的身份：
下城區市場調研部總監，徐琳娜。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莫聞道眼睜睜地看著徐琳娜臉上標準的職場笑容一點點僵硬、扭曲，變得難以置信中帶著惶恐。
“嗯？怎麼回事，我聞到了窮人的氣息？”
徐琳娜喃喃自語著，衝莫聞道吩咐一句：“你先站在這裡不要走動。”
接著，她一路小跑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急躁地拿出一副防毒面具戴在臉上，直到開啟防毒面具的空氣淨化裝置，才如釋重負，接著，那一雙如星辰般璀璨的義眼仔細掃描著莫聞道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從防毒面具下傳出的自言自語顯得有些沉悶：“36%的合成炸串味，43%下城區集市區味，21%劣質酒精味……”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即使隔著防毒面具都能看出徐琳娜深深的恐懼。
——“臥槽！含量100%的純窮人！”
第十章：小黑子與真愛粉（求月票）
自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莫聞道聽到過許多對於窮人的嘲諷，但從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徐琳娜剛才那一番話。
不過莫聞道又隱約覺得徐琳娜的語氣和那些人不一樣，沒有嘲諷，沒有貶低，只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更奇怪的是，比起他這個被評價為100%純窮人的人，徐琳娜看起來要比他更痛苦，彷彿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就在莫聞道在辦公室門口“罰站”的時候，徐琳娜反反覆覆把他的員工檔案查了六次，再三確認了員工資訊無誤後，她幻滅了。
半癱在椅子上，喃喃自語：“怎麼會，不應該啊。”
“中城區一把手破例塞進來的人怎麼會是一個窮鬼呢？”
“難道，這小子是一把手的私生子？”
徐琳娜似有所悟，如果考慮到莫聞道和夏諾雅之間看上去的年齡差距：“總公司已經研發出負三歲就能生小孩的技術了？”
莫聞道在上班報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難題，他默默地聽著徐琳娜的自言自語，覺得自己的頂頭上司似乎已隱隱出現了賽博精神病的徵兆。
可既然夏諾雅沒有告訴徐琳娜聖迭戈集團的事，他區區一個雜役弟子自然也不好在對方面前多嘴。
魔道宗門等級森嚴，徐琳娜是下城區市場調研部總監，那再怎麼不濟也是入室弟子，以她對窮人的態度，保不準私下裡是個以虐殺窮人為樂的魔頭，不可不防。
許久之後，徐琳娜彷彿才終於回想起莫聞道的存在，她調整了一下心情，解釋道：“小莫，別誤會，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但是你能不能先去洗個澡，再做個全身消毒。”
“你這樣是會傳播窮人病毒的，你曉得吧？我看著你害怕。”
雖然莫聞道從未聽說過窮人病毒，但他還是照做了，他跟著仿生人去了消毒間，仿生人小姐笑容可掬地介紹公司的設施，提到三生藥業有著52區最先進的消毒裝置，這裡是專門為了應對生化洩漏實驗而準備的。
他不得不承認公司的浴室要比他家先進得多，他只要站在淋浴器下不動，機械臂就會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點乾淨，浴室外就是消毒裝置，他換上公司提供的白大褂，由著光線和噴霧來來回回擺弄。
從消毒間走出來時，莫聞道心裡有些不太得勁。
倒不是徐琳娜對待他的態度，而是他的髮型已經徹底變回了原樣，那一身昂貴的名牌西裝也換掉了。
這就像是把1047瓦扔進水裡沖走，即使對於魔門巨頭來說，這也過於鋪張浪費了。
“莫先生，徐經理請您去會議室開會，是否需要我為您領路？”
莫聞道一齣門，就聽見了仿生人親切的詢問，他立刻提振精神，把心裡的吐槽拋到了腦後，今天是來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得給徐師姐留下一個好印象才是，畢竟以雜役弟子的身份絕無接觸到β素以及其背後秘密的可能，若是未來還要進一步往上爬，就免不了徐師姐的提攜。
徐琳娜在二樓的小型會議室裡等他，一進門，他就看見了徐琳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痛苦地做著眼保健操，防毒面具倒是摘掉了。
小型辦公室裡還多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她們模樣幾乎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小一號的徐琳娜，不過這雙胞胎卻有著明顯的辨識度，從她們迥異的表情就能窺出一二。
其中一個是這樣的：(o?▽?)o
另一個則是這樣的：(`皿')
聽見進門聲，徐琳娜彷彿終於接受了現實，她瞥了莫聞道一眼，嘀咕了一聲：“現在順眼多了。”
隨即，她開口說道：“小莫，你現在是下城區市場調研部唯二的活人，給你介紹一下你的同事，這個笑眯眯的仿生人叫真愛粉，那個呲牙的叫小黑子，她們是用來為我提供不同觀點的。”
“德爾塔科技現在的AI大模型還存在許多問題，你可以把她們理解為二極體思維，預設的贊同模組會無腦稱讚你的所有決定，如果你把模組預設設定改為反對，她就會無腦給你挑刺，反對你提出的一切想法。”
莫聞道點頭，他對AI的知識極度匱乏，主要原因是他100%純窮人的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接觸不到這些高階貨，他好奇地問道：“不能再設定一個公正客觀的模組嗎？”
“那就是個廢話大王，只會把真愛粉和小黑子的觀點總結一遍說給我聽，已經被我裁員了。”
聞言，莫聞道只能暗道竟然AI的崗位競爭也如此激烈，一共就三個AI還被裁了一個。
說到此處，徐琳娜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說道：“最近藥物實驗部那邊的人一直向我抱怨我們打出去的廣告不頂用，器官抵押和試藥業務進展得很慢，尤其是試藥實驗，根本沒多少人來報名，都這樣了他們還改不了臭毛病，吸過強化劑的和不健康的都不要，這不要那不要的，怎麼不拿自己試藥呢？”
抱怨過後，她又說道：“你來得正好，談談你的想法吧。”
莫聞道心中瞭然，斯萬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器官抵押給三生藥業換錢，他還向集市的不少人都推薦了這個“好活”，但大多數人的態度都不怎麼感冒，而試藥實驗連斯萬都持觀望態度。
問題源於三生藥業和涅槃科技之間長期的廣告戰，據他觀察，這兩個魔門巨頭在廣告中推廣自身產品時，往往還會黑對手一把，莫聞道不知道中城區和上城區的情況如何，但在下城區，這場廣告戰的結果就是把所有大公司的名聲都給搞臭了。
“之前的廣告是在哪打的？”
莫聞道問道。
“銀行和義體运浇�有一些商業街的全息廣告。”徐琳娜說道：“這種規模已經是這邊預算的極限了，下城區的廣告是不可能請來當紅明星上電視的。”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如自己打造一個‘明星’出來，以此來推廣品牌效應。”
這個問題恰好問到了莫聞道的擅長領域，他每天都在集市區擺攤，很瞭解人們的擔憂：“他們只擔心實驗的安全和酬金是否能按時到賬，如果我們能把握住第一批藥物實驗的參與者，保證他們的健康，再確保酬勞按時到賬，以他們作為宣傳物件，等人數增長之後再調整參與的頻次與健康管理方案。”
“安全和酬金……”徐琳娜若有所思，她看向兩個人工智慧：“說說你們的看法。”
(o?▽?)o：“分析完畢，認為該建議具備高度可行性，這個提案精準切中了信任度缺失的問題，可有效打破下城區人的牴觸心理，同時該方案成本控制靈活，我們可以為參與者提供健康檢查，無需向財務申請額外經費，具有長期執行價值。”
(`皿')：“分析完畢，認為該建議存在重大執行風險，打造明星需要持續的內容輸出和流量維護，難以在短期內見效，其次一旦出現個別事故，負面口碑會迅速反噬，表面是低成本方案，實則是將風險轉嫁給執行端。”
“時間我們不缺，至於個別事故……”
徐琳娜深深地望了莫聞道一眼拍板道：“你和他們比較熟悉，幫我盯著他們，別出岔子。”
她似乎有些理解夏諾雅把他推薦過來的原因了。
莫聞道的到來，為她提供了100%純窮人看待問題的視角。
徐琳娜終於意識到了員工多樣化的重要性。
莫聞道知道下城區的人在想些什麼，提出的方案也是真的省錢。
不像實驗部的那些人，他們一拍腦門想出來的方案讓她在財務面前像個傻B。
那些人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從來不會去揣摩“小白鼠”的心思，事實上，她也是如此，他們都有一個共識：
下城區的窮人，那也叫人嗎？
徐琳娜說道：“走，我請你去喝杯咖啡，順便把推廣和方案的細節給敲定下來。”
(`皿')：“分析完畢，喝咖啡這一提議存在顯著風險，咖啡消費屬於非必要社交支出，應優先用於廣告投放等核心業務，徐經理作為決策者，攝入咖啡因可能影響下午時段的工作判斷力，導致後續決策效率下降……”
“誰問你了？”
徐琳娜眉毛一豎，剜了小黑子一眼。
第十一章：窮人病毒
“長期專案，完整的健康專案管理，週期性體檢……”
徐琳娜交疊著雙腿，坐在公司大樓頂層的天台旁，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上飛快地操作著，她沉吟片刻，抬頭瞥了莫聞道一眼：“實驗部的人說這些專案裡不包括植入體檢測，你們下城區人的植入體牌子太雜了，不知道都是從哪個垃圾堆裡翻出來的破爛貨，修好它們比直接換個新的還費勁。”
她轉述了藥物實驗部的意見，總結：“成本太高。”
“當然，基礎的健康檢測足夠。”莫聞道點頭：“主要是避免參與藥物實驗時產生不良反應。”
“這不可能。”徐琳娜搖頭：“所有實驗性的藥物都一定會對參與者造成不同程度的損害，但只要嚴格控制參與實驗的頻次，監控器官反應，就可以把損傷降到最低。”
她已經儘可能委婉了，實際上藥物實驗部的人反饋很激烈。
那些人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小白鼠”得節省著用，甚至還要為他們提供健康管理專案，照他們的意思，現在“小白鼠”的數量本來就少，逮住一隻當然是往死裡用，別說控制參與頻次，他們巴不得參與者一次性參加三個以上的實驗。
等器官衰竭，正好履行器官抵押協議，順手把他們其他的零件用於其他專案研究。
莫聞道說道：“我剛才用詞不當，糾正一下，是降低損傷。”
聞言，徐琳娜意外地抬頭瞧了莫聞道一眼：“喲，看來你還中毒不深，沒沾上多少街頭的壞習氣。”
“壞習氣？”莫聞道疑惑。
“兄弟義氣，又或者無謂的同情心，你現在不是在街頭賣炸串的小混混了，你接下來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有可能改變你那些狐朋狗友們的人生。”
徐琳娜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之前遇到過幾個下城區出生，喜歡自作聰明的傻B，利用手裡的職權之便幫他的好哥們薅公司的羊毛，還有些出差來下城區逛上一圈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滿口要改變現狀的蠢貨，他們的結局只有把他們自己和他們想幫的人一起搭進去。”
“記住，這方面沒人玩得過公司，你從公司裡拿走的東西，公司遲早要幾倍乃至幾十倍地從你的身上榨出來。”
“這就是窮人病毒，你很快就會明白，當你某天夜裡走在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接到你那些狐朋狗友打來的電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求你幫他們的時候，你就徹底玩完了。”
徐琳娜說這段話時臉色很嚴肅，甚至稱得上兇惡，也暫時把工作的事拋到了一邊。
說罷，她灌了自己一大口冰咖啡，苦得微微蹙起了眉毛。
莫聞道總覺得徐琳娜話裡有話，他又回想起自己和對方第一次見面時，她對於窮人病毒的恐懼，暗自猜測這或許勾起了她並不愉快的回憶。
“請師姐放心，我一定公事公辦。”
“師姐？”
徐琳娜挑了挑眉：“這是什麼稱呼？”
“在我們那裡，這個稱呼表達了我對你的尊敬，如果師姐不喜歡……”
“沒事，就這樣。”
徐琳娜說道：“專案的細節藥物實驗部那邊同意了，但是他們也提出了要求，如果你提出的這個‘明星’計劃在第一批藥物實驗結束後起不到任何作用，讓他們白白浪費精力，那接下來他們就會按照自己的方式來。”
“具體的指標是多少？”
“喲，挺上道啊，以前幫公司做過事？”
莫聞道的回應又一次讓徐琳娜感到了意外，她沒想到這個新員工竟然這麼快就能融入公司的評價體系。
“我做過一些功課。”
“第二批參與藥物實驗的人數不能少於第一批，不過你別忘了，根據健康管理條例，報名者不能連續參加兩次實驗，除非他們和自己的腎過不去，不想要了。”
“我會盡力而為。”
徐琳娜頷首，最後回覆了一條訊息後合上了筆記型電腦，接著便津津有味地喝起了咖啡。
莫聞道有樣學樣，苦澀的味道在他的味蕾蔓延著。
這杯咖啡很貴，也許能抵得上下城區人一週的伙食費，但一點都不好喝。
總的來說，第一天對於公司人生活的融入進展得並不是很順利。
“師姐，你之前提到的窮人病毒……”
莫聞道主動提起了話題，他覺得或許自己對於徐琳娜的評價出現了一定的偏差，對方似乎並不是以殺害窮人為樂的女魔頭，她對於窮人或者說下城區的嫌惡摻雜了某些更復雜的情感。
徐琳娜見莫聞道欲言又止的模樣，呵呵一笑：“怎麼？你是在腦補我的一個朋友被傳染了窮人病毒，被公司吃幹抹淨後丟了工作，像個垃圾一樣被踢出了中城區，只能隱姓埋名地躲在下城區的陰溝裡開一家小运銖姸热眨俊�
“而我為了幫他也受到了牽連，不但扣光了獎金，而且職務和待遇統統降級，被髮配到下城區這種永無出頭之日的破地方發黴？”
徐琳娜灌完了最後的冰咖啡，看起來像是生氣了。
“不敢。”莫聞道搖頭：“師姐深諳其中門道，想必不會犯下這種失誤。”
“知道就好。”
徐琳娜冷哼一聲：“既然話說到這了，我也大可以告訴你我是怎麼被髮配過來的。”
她目光深邃，雙眼彷彿遁入無盡的黑暗。
莫聞道屏住呼吸，他很少好奇別人的私事，但徐琳娜是個例外。
這或許能幫助他更瞭解三生藥業，若是想攀登上魔道巔峰，就必須吸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
徐琳娜的事例應當會對他起到充分的警示作用。
“你給我聽好了，別把我和那些蠢貨混為一談。”
良久，徐琳娜醞釀好了情緒，冷笑道：“我被髮配到下城區，是因為我之前年會喝醉了，一不小心把夏諾雅總監的AI合成熱舞影片發到了工作群。”
公司天臺只剩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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