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天庭之主，大千世界共尊的天帝。
他身側站著一位青年。
青年身姿挺拔，面容與蕭青有七分相似，劍眉星目間透著一股沉靜穩重的氣度。
他穿著一件素白長袍，袍角綴著暗金色的混沌紋路，周身靈力內斂到了極致。
蕭恆。
天帝蕭青與古薰兒之子。
他今年已經七十三歲。
可那張面容依舊如二十出頭的青年，皮膚下隱約流淌著混沌色的微光，那是繼承自父親的混沌特性體質所賦予的。
聖品天至尊巔峰的修為雖含而不發，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微微扭曲。
蕭恆垂手立在父親身側半步之後，目光順著父親的視線望去。
雲海之下，九州大陸山河遼闊。
從極北的雪域到南端的炎谷，從東海到西域的無盡沙海，億億萬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
修士飛行的流光在雲層中穿梭，城池中的集市熙熙攘攘，宗門裡的弟子們正迎著朝陽開始一日的修煉。
更遠處，大千世界的各方大陸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在虛空中緩緩咿D，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環繞著九州大陸。
蕭恆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從小就喜歡站在這裡看。
從剛出生那年第一次被父親抱上這天帝峰頂，到如今七十三歲，聖品天至尊巔峰，這個習慣從未變過。
可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
父親喚他前來時，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平和，但蕭恆聽得出來，那平和之下藏著一份從未有過的鄭重。
“恆兒。”
蕭青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蕭恆的神魂深處。
“今日喚你前來，是為再論蒼穹榜與神祗體系之別。”
蕭青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如混沌星空的眼眸落在蕭恆身上。
“此事雖早已知曉，但事關你未來道途，不可輕忽。”
蕭恆微微躬身。
“是，父親。”
他的聲音沉穩而恭謹，一如既往。
可他的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疑惑。
蒼穹榜與神祗體系的區別，父親在他十八歲那年就曾詳細講解過。
數十年來，他在修行中反覆印證，自認已然通透明瞭。
為何今日要再論？
蕭青沒有解釋。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遠方，像是穿透了層層虛空，看到了那隱於大千世界本源深處的金色榜文。
“蒼穹榜上，如今有七姓。”
蕭青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朽大帝葉無道的‘葉’，不死之主李長生的‘李’，大千宮秦天長老的‘秦’，青衫劍聖的‘青’，太靈古族太冥老祖的‘太’，黑天古族黑絕族長的‘黑’，荒古族荒擎族長的‘荒’。”
蕭恆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名字他每一個都認識，甚至與其中幾位頗為熟稔。
“你可知，這六位後來者，是憑藉什麼將姓氏銘刻於蒼穹榜之上的？”
蕭青問道。
蕭恆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他當然知道。
“是父親出手相助。”
他頓了頓，補充道：“秦天長老他們六人雖已達到聖品天至尊後期的最低門檻，可若無父親的混沌之力護持與引路，單憑他們自身，無法承受蒼穹榜的世界意志沖刷。”
“說得好。”
蕭青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隨即話鋒一轉。
“那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蕭恆沉默了。
他隱約意識到父親要說什麼了。
“這意味著……”
蕭青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只有蕭恆能聽見。
“他們六人並非憑藉自身實力真正上榜。”
“他們的姓氏，是靠我以混沌之力強行‘烙印’上去的。”
“蒼穹榜認可的不是他們本身，而是我附加在他們身上的那份外力。”
蕭恆的瞳孔微微一怔。
“父親的意思是說……”
“他們的上限，已經被鎖死了。”
蕭青的語氣依舊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千鈞巨石砸在蕭恆心頭。
“半步主宰境，便是他們的終點。”
“除非我再次出手，助他們將全名銘刻於榜上，否則此生此世，他們永遠無法踏入真正的主宰境。”
蕭恆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當然知道六位半步主宰的境界劃分。
於蒼穹榜上留姓即為半步主宰，可借用大千世界之力，凌駕於聖品天至尊之上。
留全名者方為主宰境，屆時大千世界將舉界之力為其加冕。
可他從不知道，那六位半步主宰的上限，竟是以這種方式被固定住了。
“若……”
蕭恆的聲音有些乾澀。
“若父親有朝一日離開大千世界呢？”
蕭青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
“那他們六人，便永遠只能停留在半步主宰境。”
“此界再無第二人能助他們踏出那最後一步。”
蕭恆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要在今日重提此事。
這不僅僅是蒼穹榜與神祗體系的區別。
這是一條路的盡頭。
而父親要告訴他的，是另一條路。
“蒼穹榜體系，受制於大千世界本源。”
蕭青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通透。
“上榜者需依託世界之力，世界強則上榜者強，世界弱則上榜者弱。”
“這條路的盡頭，便是大千世界的極限。”
“世界有多大，你的上限就有多大，多不出分毫。”
“倚仗外力登臨高處，看似捷徑，實則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一旦鎖上，便再無掙脫的可能。”
蕭恆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說道：“父親曾說過，蒼穹榜體系終非正道。”
“你能明悟此理，甚好。”
蕭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話鋒再次一轉。
“然則你亦需知曉，你與他們不同。”
蕭恆抬起頭，看向父親。
“你體內流淌我的血脈，擁有混沌特性體質。”
“這份體質讓你在聖品天至尊巔峰時，已可比肩尋常第三序列神。”
“這是你的根基，也是你的桎梏。”
蕭青說到這裡，忽然抬起了右手。
“來。”
他淡淡說道。
“讓為父看看，你這七十三年，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蕭恆神色一凜。
他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父親，在這裡？”
蕭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一拂袖。
天地驟變。
天帝峰頂的雲海在剎那間向四面八方退去，露出一片足以支撐第二序列神對決的虛空。
虛空的邊界處，混沌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將這片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混沌領域。
這是蕭青以自身混沌大世界的天道權柄，在天帝峰頂臨時開闢的一方獨立戰場。
蕭恆感受著周圍那厚重到極致的混沌氣息，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幾分。
他從小到大，無數次與天庭中的前輩切磋，秦天長老，青衫劍聖，甚至太冥老祖都曾指點過他的修行。
可父親親自出手考驗他。
這是頭一次。
“不必留手。”
蕭青負手而立，青衫在混沌氣息中紋絲不動。
“用你全部的力量。”
蕭恆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動了。
蕭恆雙手結印，周身靈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釋放。
聖品天至尊巔峰的氣息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白袍獵獵作響，混沌色的光芒自他體內噴薄而出。
那光芒並非純粹的混沌之氣，而是摻雜著大千世界靈力與混沌特性血脈融合後的獨特力量。
它比尋常聖品天至尊的靈力更加厚重，更加深邃，隱約間帶著一種世界初開時的蒼茫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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