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他頓了頓,看向天邪神那雙正在快速黯淡的魔瞳。
“可你忘了,混沌虛空之所以叫混沌虛空,就是因為它夠大,大到足以容納無數個你想像不到的存在。”
天邪神沒有回應。
祂的意志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速度崩潰。
魔氣深處那些魔紋在成片成片的熄滅,如同被風吹滅的蠟燭。
那雙猩紅色眼瞳中的光芒也越來越暗,瞳孔深處那些古字一個接一個的崩碎,化作細碎的血色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四萬九千年。”
蕭青繼續說道。
“你被不朽大帝封印於此,千年一次化魔大陣磨滅,本該死得不能再死。”
“可你活了下來。”
“不是因為你足夠強,而是因為不朽大帝當年終究只是半步主宰,他以生命佈下的封印,困得住你,滅不掉你。”
蕭青的眸光微微垂了一下。
“他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
“以半步主宰之身,硬生生封印了一尊第二序列神,給大千世界爭取了四萬九千年的喘息之機。”
“這份功績,足以載入大千世界的史冊。”
蕭青重新抬起眼。
“但本帝不是不朽大帝。”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緩緩變化。
之前被他收斂的混沌光芒重新浮現,從最初的微光逐漸變得明亮,然後越來越盛,越來越盛。
光芒並非刺目的那種,而是一種極為溫潤的混沌色,如同天地初開時綻放的第一縷光明。
可就是這溫潤的光芒,卻讓整個封印空間開始劇烈顫抖。
空間在哀鳴。
不是破碎,不是崩裂,而是哀鳴。
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在拼命蜷縮自己的身體。
那些束縛天邪神的暗金色法則鎖鏈在同一刻全部崩斷。
不是被天邪神掙斷的,而是鎖鏈本身主動鬆開了。
大千世界本源之力在蕭青的混沌氣息面前選擇了退避,如同臣子在君王面前主動讓出道路。
天邪神失去了所有束縛。
可祂沒有趁機逃跑。
因為祂知道逃不掉。
一個第二序列神,在全盛時期都擋不住眼前這個人一劍。
而祂現在本源重創,神軀殘破,神魂磨滅了四萬九千年,連全盛時期三成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
而那個人……
第一序列神巔峰。
這之間的差距,已經無法用層次來衡量了。
蕭青看著天邪神,最後一次開口。
“本帝給過你五萬多年。”
“夠久了。”
話音落下。
蕭青抬起右手。
他沒有召喚天帝劍。
劍在混沌大世界的世界樹下靜臥,無需動用。
他只是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混沌光芒從指尖綻放。
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比之前照亮封印空間的那層混沌光輝還要暗淡幾分。
它緩緩向天邪神飄去,速度慢得像一片被微風托起的羽毛。
天邪神看著那道光。
祂想反抗,可意識深處升不起絲毫戰意。
祂想逃跑,可那道光的速度雖慢,卻已經鎖定了祂的本源。
祂想開口求饒,可五萬多年的聖神尊嚴讓祂無論如何也吐不出那個字。
那道光觸碰到了魔氣的邊緣。
然後一切都變了。
那道光與魔氣接觸的一瞬間,所有魔氣便開始無聲無息的消融。
像冰雪遇到了烈陽,像晨霧遇到了狂風,像一幅畫被人從畫布上一點一點的擦去。
天邪神的魔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先是外層的那些殘餘魔氣,然後是核心處包裹神軀的那層魔甲,再然後是構成神軀本身的血肉與骨骼。
最後是神魂。
天邪神的意志在最基礎的規則層面開始無聲湮滅。
構成祂神軀,魔魂,意志的本源,從那道混沌光芒觸碰處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虛無光點,然後連光點本身都在消散。
天邪神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蕭青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快意,沒有憐憫,沒有惋惜。
只有平靜。
像在看一片落葉歸根,像在看一道細流歸海。
天邪神想笑。
祂花了無數年從天源界逃到混沌虛空。
又花了無數年找到了大千世界這片獵物。
最終卻在五萬多年前遇到了這個青衫人,被一劍重創本源,最終被不朽大帝封印於此。
四萬九千年。
四萬九千年的等待。
等來的就是這個結局。
可祂笑不出來。
因為連笑容都需要存在,而祂正在失去存在的資格。
那尊龐大的魔影,在混沌光芒的徽窒麓绱缁癁樘摕o。
從外到內,從大到小,從有形到無形。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息。
十息之後,封印空間內什麼都不剩了。
沒有魔氣的殘留,沒有法則碎片的痕跡,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裡曾經封印過一尊足以毀滅整個大千世界的恐怖存在。
只有蕭青一人。
青衫依舊,負手而立。
他收回手指。指尖那一點混沌光芒輕輕跳動了最後一下,然後悄然熄滅。
“結束了。”
蕭青說了兩個字。
聲音落在空曠的封印空間中,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然後他轉過身。
空間自動分開。
蕭青頭也不回的踏出了封印空間。
北丘之原。
黑色廣場。
數萬座銅棺在同一刻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是一種極為奇特的聲響,不像金屬碰撞的鏗鏘,不像風過山谷的嗚咽,更像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得以釋放的嘆息。
銅棺上那些流轉了四萬九千年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是一枚一枚的熄滅。
而是從廣場中央開始,如同漣漪一般向外擴散。
所有符文同時變暗,所有光芒同時消退。
那些曾銘刻著上古英魂殘意志的古樸紋路,在符文的消退中露出了銅棺本來的顏色。
鏽跡斑斑,蒼老不堪。
大千化魔陣停止了咿D。
不是被破壞,不是被強行關閉,而是失去了鎮壓的目標之後,自行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那座橫貫天地的巨大陣法在沉寂下來的那一刻,散發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莊嚴。
如同一座屹立了萬年的豐碑終於等到了可以安然傾頹的那一天。
徽直鼻鹬瓟等f年的壓抑魔氛,開始緩緩消散。
天穹上那些鉛灰色的雲層出現了裂口。
第一縷溫暖的陽光穿透雲隙,灑落在黑色廣場上那些鏽跡斑斑的銅棺上,灑落在龜裂大地的溝壑中,灑落在那些凝固了無數歲月的暗紅色結晶表面。
風吹了起來。
這是北丘之原數萬年來第一次有風。
風從南方來,帶著被淨化後的魔域大地上新生草木的清新氣息,吹過極北之地的荒蕪,吹過黑色廣場上數萬座沉默的銅棺,吹過那些正在陽光中緩緩升溫的古老符文。
銅棺上的鏽跡在風中簌簌落下。
像是上古英魂在風中灑落的淚水。
聖淵大陸。
原魔域戰場。
狂歡的人潮中,不死之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正在和秦天說著什麼,說到一半時聲音忽然卡在了喉嚨裡。那張枯槁如老樹皮的臉上所有表情同時凝固。
秦天察覺到了不對,立刻轉頭看他。
“不死前輩?”
不死之主沒有回答。
他的手在顫抖。
不是那種衰老導致的輕微震顫,而是整個身體都在劇烈發抖的顫抖。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肩頭,從肩頭到全身。
他身上的黑袍被抖出了細密的褶皺,袍角在風中簌簌作響。
然後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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